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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五十六章 一雙兩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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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五十六章一雙兩好

紀清到賀府時,賀言已經等他許久了。

紀清大步奔去,把他緊緊抱在懷裏。賀言措不及防地哼了哼,一手扒住他後背,另一只手扣住後腦。

“終於死了。”紀清如釋重負般在賀言耳邊呼氣,弄得賀言癢癢的,直往一邊縮脖子。

“心情很好?”賀言雙腿環住紀清的腰,笑臉盈盈地問。

“當然。”紀清說著笑出聲來,“美中不足的是,來不及作畫了。”

“這兩件事還能相提並論啊?”賀言放任紀清在自己身上聞來聞去,問道,“血腥味沒有消下去嗎?”

“沒有。”紀清咬著他一邊領子含糊地說。

“天還沒黑呢。”賀言佯裝推他。

紀清松開領子,親他側臉:“沒說要做。我忙得一日沒吃飯,快餓死了。”

“想吃什麽?我讓人去做。”

“面條吧。”紀清把臉往賀言的手爐上貼了貼,“一直沒穿外袍,感覺有些凍到了。”

“也不知道讓桃夭給你拿件新的,冷著你吧。”賀言把手爐往他懷裏一塞,“安生等著我回來啊。”

紀清親他後頸,再次被推開,順勢爬到這人的床上,給自己蓋上被子,無辜地盯著他。

賀言抱著胳膊白他一眼:“能不能別穿著外衣上床?你幹的難道是什麽很幹凈的事嗎?”

“哦。”紀清聽話地開始脫衣服,像等待侍寢的妃嬪,還給賀言拋媚眼。

賀言沒眼看他,出門去了。

被窩裏還是賀言尋常的熏香味道,躺進去就像躺在花海裏。紀清蠕動著換了一個最舒服的姿勢,臉上的傻笑一直沒消下去。

他眼前浮現出自己登基大典的場面。

是日碧空萬裏晴朗無雲,微風自東邊溫暖的海洋徐徐吹拂而來,雁城進入花季。長華宮長階上的紅毯長到以裏計數,眾臣跪伏在階下,和他受封攝政那日一樣。只是他的身前不再有他人,站在最高位的是他自己。

他的雙眼尚未適應十二旒的遮擋,但足以看清跪伏在地者頭頂的發冠。賀言就站在他身側,也拜下。他牽起他的手,然後往上行至殿內......

賀言端著面打開門:“美什麽呢?”

“這麽快?”紀清從美夢中起來去接。

“一碗面能做多長時間?”

紀清見他指尖泛紅,問道: “燙到手了嗎?怎麽不讓下人端著。”

“好讓下人見到你這幅樣子嗎?”

“你吃過了嗎?”

賀言頷首:“沒等你。”

“我將悲痛欲絕。”

“哦。”賀言伸手去捧碗,“那我將吃第二頓。”

“那不行,我吃我吃。”

紀清邊吃賀言邊說:“宋懷霜死了,暗巷也倒了,現在是要準備你登基的一幹事宜了。像龍袍和用具什麽的,讓禮官們照你的身材做,就說紀燭還能長,孩子的東西自然要往大裏邊做。”

“紀燭都幾歲了還能長?”

“這沒關系。你沒看過那宮鬥的話本嗎?裏邊皇子都到了行冠禮的歲數,比皇帝高了兩個頭,他母妃為了爭寵,還硬說皇子長高了。”

“......我去安排。”

“快過年了。”賀言又說,“宮中有什麽特別的安排嗎?”

“連皇帝也沒有,能安排什麽?”紀清擺手。

“那好。年後不是我的生辰麽,我想到時候去祭奠我父親,要離開雁城。但趕上繼位這個檔口,我又怕你離開雁城會生事。所以是不是我自己一個人去......”

紀清想了想,說:“倒不如等到繼位後你我一起去,就當是北巡雲平了。順道向北,去一趟雁北。你也好看看你姐姐。”

那什麽時候去祭奠賀行?賀言心中琢磨。只能再找理由了。

“也好。”賀言說,“我突然想起來一件事,秋茶什麽時候處刑?”

“我聽說定的是誅九族,他們在努力尋找她的九族。秋茶說他們都死光了,但是錦衣衛認定她在說謊,沒有放棄。”

賀言心裏有些說不出的難受。

說完後紀清安靜地吃面,賀言坐在床上隨手拿了本話本等著他,和白日裏殺人的那位判若兩人。

“講什麽的?”紀清搭話。

“修仙的師兄弟不慎落入魔界,一個被殺了,另一個悲痛欲絕變成了魔尊。”

紀清沈默了片刻,問:“你想長生不老嗎?”

“怎麽突然問這個?”賀言挑眉。

“這種修仙的故事裏,主角不都能長生不死嗎?”

“這個故事裏魔尊為了他師弟死了,師弟一個人活了千年。但是根據故事的既定,魔尊不會再有轉世了,師弟什麽也沒有等到。”賀言道,“長生並不全然是好事,除非所有人都能長生。否則,長生作為幸事不能抵過作為代價的孤獨。”

“但如果不長生,師弟會忘記魔尊吧。遺忘更痛苦,還是孤獨更痛苦?”

賀言搖頭:“討論這個沒有意義。這就好比你問我,我若死在你之前,我是更希望你陷於緬懷我的哀傷,還是追求新的幸福。”

“不會出現這樣的事。”紀清堅定地說,“我會殉情的。”

“沒有一朝天子殉情的。”

“歷史還長呢,你怎麽篤定之前沒有以後就不會有?”紀清反駁,“況且你不會死在我之前。”

賀言調笑道:“我不會守寡的。”

“哦。”紀清哼了一聲,“我會給你新的情人托夢,要不是我死了,那輪得到他上位?先帝的臉進入夢鄉,一定會把他嚇得半死。”

“真是很卑鄙的一只鬼。”

紀清吃完了,仰面倒在賀言身邊。

“我好幸福啊。”紀清突然說。

“只是吃了一頓飯而已,甚至今日還少吃了一頓。殿下的野心太小了。”

“不,我是說,懷妃死了,我現在是清白的宋家所出的清白的皇子了,今年馬上就要過去。”他擡眼看向賀言,“你還在我身邊。”

“其實我是想親你的。”賀言俯下身,兩個人四目相對,“但是你剛吃完飯,有點不合適,只能等等了。”

“居然嫌棄自己的夫君嗎。”紀清拿袖子擋住眼睛,發出“嗚嗚”的聲音。

“不。”賀言平寧道,“面裏邊加了蝦,我不喜歡。”

是夜巫山雲雨,水乳交融。

第二日朝上,他們見到了一夜間蒼老十歲一般的賈昀堯。時候未到,二人裝傻充楞,視而不見。

莫項的臉色也十分難看,目光在賀言與賈昀堯身上轉來轉去,想不明白暗巷到底是怎麽栽的。

紀清把賀言提議的龍袍尺寸一事告知了紀燭,紀燭是個膽大心細的,居然早就安排好了。

紀清又找了畫師,回府後即刻便開始畫,今日再沒什麽旁的事阻礙,很是順利。

用的是標準的四尺宣紙,紀清坐在柳木圈椅上,賀言站在他身側,一只手搭在椅背上。

紀清本意是二人並排站著,但賀言執意要他坐下。

“我不是和你說過嗎,這樣會顯得我很矮。”賀言如是說。

紀清本想反駁,但那沒見過世面的畫師被賀言的出言不遜嚇得一抖,為了不讓別人誤會他們的關系,紀清只得從命,乖乖坐下。

這幅畫賀言很滿意,他夫君是張標準的妖艷天家臉,看著就讓他心情舒暢,他自己正氣凜然,一看就是大忠臣。

紀清卻不然。賀言太正氣十足了,不像是王妃,更像是親衛,那種會邊大喊著“王爺快走屬下來斷後”邊拿自己的胸口擋箭的典型角色。

“是你要求太高了。”賀言撇嘴,“而且我本來就長這樣。”

“這也太普通了些!”紀清拿著畫軸,放到賀言的臉旁邊一點一點比對,“他簡直是沒好好畫,我要誅他九族!”

賀言側身來看,認認真真品味,還是自以為正確:“你別汙蔑人啊,真的,我就長這樣啊。”

狐貍仙君撲扇著睫毛湊過來,後脖頸上還有親王殿下昨夜留下的、沒被衣領遮住的痕跡,荼蘼香氤氳而上,讓人意亂情迷。

紀清一嘖:“我說不像就是不像,我見你這張臉時候多還是你見你自己時候多?”

“那好吧。”賀言戀戀不舍地看著紀清把畫卷起來,“可我真覺得挺像的......”

非說自己中人之姿,這不胡扯嗎。紀清把手放到他腰上輕輕壓著時,心想。

————

這日起到新年,二人只膩歪在一起,整日無所事事。尤其是封璽後,紀清整日整日賴在賀言的床上,兩個人甚至到了不下床的地步。

“再這樣下去,你我可就要坐實荒淫無度了。”賀言看著鏡中的自己,感慨道。

“那我體力很好了。”紀清毫無羞恥或悔過之意。

“居然不以為恥反以為榮麽......”賀言系上衣帶。

他們除了纏在一起說有的沒的的情話,就是背後議論別人,比如賈昀堯和莫項,間或不慎提到夏翎。

小年時宮中祭拜竈神與佛祖,結束後二人去郊外祭祀了百花娘娘。

除夕前四日為了祭拜太廟,紀清開始齋戒。

被迫禁欲的朔寧王極不滿意。

“等我死了,一定不讓後人這麽祭祀我。”紀清頂著一張欲求不滿的臉盯著他換衣服的王妃,“還不夠被罵的呢。”

“你估計是第一個這麽排遣諸位先皇的。”賀言裝作沒看見這人的眼神,系上衣帶,“哪個不是畢恭畢敬地進太廟?”

“就算他們看著我又如何呢,我本來也不是什麽好人。”紀清不以為意,“都是一家出來的,我也不覺得他們是什麽好人。”

直到除夕,雁城都沒有下雪,各地也沒傳來災難的消息。

當日紀清在宮中用年夜飯,連同賀言說句話的工夫也沒有。初一緊接著百官朝賀,他又心不在焉地熬到下午,終於馬不停蹄地趕回賀府,真正開始他的新年。

————

很快到了賀言的生辰,紀清帶來了一對紅瑪瑙酒杯、一件狐貍皮外袍,和一個香囊。

賀言拎著香囊,細細打量,問道:“工藝這麽差的繡娘還能留在你府上?”

紀清舉起自己被針紮出小孔的手:“總不能把我自己趕走吧。”

賀言“呀”了一聲,拿起他的手放到自己臉上。

紀清清楚,賀言過不下去生日。他與賀鏡是雙生子,賀鏡死了,他一個人怎能心安理得過好這一天?

兩個人去了君川溪,當年他們送別她的地方。

君川溪凍住了,水不在流動,河上沒有花燈。

賀言望向北方,輕輕地說:“是新年了,姐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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