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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五十四章 策無遺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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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五十四章策無遺算

接到賀言的邀約時,賈昀堯心中滿是疑惑。當不當正不正的日子,賀言為何會專門招惹他?難不成暗巷敗露了?

前一日確有稟報,暗巷一下人失蹤。但又有人回稟,說此人見朝廷拿暗巷開刀,心生膽怯,金盆洗手回老家去了。

賈昀堯起先並未在意,這種人在賈家的記冊中是透明的,不僅祖籍在賈家控制的楚定州,上至高祖下至玄孫在他這都有記錄,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廟,不可能出事。

但來者是賀言,他不能不謹慎。

他命府中侍衛戒備,帶上親衛,前往赴宴。

————

另一邊,紀清把賀言送上馬車,找到桃夭,將此事告之。

“楚定賈氏?”桃夭挑眉。

紀清道:“阿言的意思是,宋懷霜就在賈府裏藏著。”

“得想個辦法潛進去殺了她......”

“不。”紀清的牙齒在“咯咯”作響,“我們說,現在。”

“現在就去?怎麽打開賈府的門......”

“我親自進去殺她。”

“不行!”桃夭不得不反駁道,“那可是楚定賈家!當年昶王出事,他母妃賈氏可是能直接給先太子與沈妃施壓!你要親自露了面,可就都完了!”

“賈昀堯可以死,但這次必死的不是賈昀堯。”紀清道,“找一個能用完就扔的過來。”

桃夭會意。她想了許久,都是花樣年華的小姑娘,哪個都不是用完就扔的物什。

紀清見狀補道:“年紀別太小,機靈,能聽懂話,家裏還有別的孩子,受過樓裏的恩,真死了你不心疼的。”

桃夭邊祈求著神明給她的報應別太重,邊心口絞痛,邊說:“桔梗,你認得嗎?”

紀清搖頭。

桃夭道:“桔梗在樓中待了有幾年,武藝和容貌都不是最上乘的,但用作魚餌足夠了。”

“叫她來吧。”

桃夭離去,不久後帶回來一個清麗的女孩,看上去二十歲出頭,打扮樸素,確實不是樓裏說的上號的姑娘。

“樓主欲殺人,需要一個姑娘扮演侍女。”桃夭道,“你能勝任嗎?”

女孩看了看桃夭,又小心翼翼看了看紀清。她不敢直視樓主的眼睛,只掃了一眼男人大略的表情,見紀清別無他意,一股喜意不加掩飾地浮到臉上。

她一直發愁,自己年紀愈來愈大,沒有晉升的機會,如今不僅桃夭姑娘推薦,樓主還親自見了她,自然喜不自勝:“桔梗必不負樓主所托!”

傻得可笑。紀清想。哪有這麽天上掉餡餅的事?可惜了。

“那好,”桃夭忍著悲哀,把她拉進自己屋裏,“我為你裝扮裝扮。”

桔梗從沒進過樓層這麽高的屋子,光顧著心神蕩漾了。片刻後她從鏡子裏看見自己,已然變成一個普通的下人。

桃夭不知從哪找出一個水壺背上,桔梗感覺怪異,又不敢說。她們兩個走出門,紀清正換好衣服,從頂樓屋中出來,掃了桃夭一眼,徑自下樓。

桃夭表情覆雜地盯著紀清,對桔梗說:“不該問的別問,最好別張嘴,聽不懂他的話就來問我。這不用我再囑咐吧?”

“屬下明白。”

二人跟上,紀清幽幽地開口:“一會去賈家,你假裝禁軍都尉莫項的侍女,就說長華宮恭親王有變,自家大人找娘娘有要事相告。你見到那個女人後,無論什麽法子,謊言也好胡說也罷,能讓她咽氣便是。”

桃夭掏出一個火折子和一柄匕首遞給她:“在屋內你就一把火揚了,在屋外你就捅死她,隨機應變。若走水,我與樓主會在外面接應,把你救出來。”

桔梗激動不已,努力讓自己看上去成熟一些,道:“桔梗領命!”

紀清沒回頭,桃夭悄悄嘆氣。

————

賀言選的這座酒樓很偏僻,能看到郊外君川的風光。賈昀堯踏上頂樓,步入雅間,所見屋中空蕩,只有賀言一人,連下人也沒有。

賈昀堯謹慎地環視四周,沒有詭異的屏風,不像是藏了人。

“大人何故緊張?”賀言放下酒杯,起身為他拉開椅子,“你我並無嫌隙,我何故害你?況且,楚定賈家的長子長孫要是在雁城不明不白死了,賈家也不會放過我不是?”

“我族行商起家,出身卑微,不敢與貴族相提並論。”賈昀堯拱手道。

“世事流轉,就連王朝也會更疊,哪有萬年不變的門閥?”賀言笑道,“百年前的四族和今日的四族,也並不能相提並論。反觀各寒門士族,或行商或科舉,蓬勃如春草如竹筍,是那些老掉牙的東西不能相較的。”

賈昀堯落座:“將軍今日有何要事?”

“啊,倒也不值一提。”賀言低頭一笑,眼睛卻緊緊盯著他,“我與朔寧王的關系,大人恐怕有所耳聞?”

賈昀堯心中皺眉,面不改色道:“都是些市井傳聞,鄙人從未偏信過。”

“不不。傳言這東西不能盡信,比如先帝初生時,說先帝血脈不純的大有人在。”賀言擺擺手,賈昀堯心口一緊。

“但是,也不能全都不信。”賀言繼續說,“有關前定遠王的傳言不就為真嗎?所以,我與朔寧王的那些是非,確有實言。”

“將軍是要說?”

“哦,我與朔寧王要成婚了。”一抹紅暈詭異地爬上賀言的臉,“特意只會大人一句,要是親事有賈家捧場,我們兩個臉上都會有光,希望大人不嫌棄是兩個男子的親事,能到場。”

賈昀堯大跌眼鏡。

“將軍就是......”賈昀堯有些語無倫次,“就是要說這個?”

賀言無辜地反問:“不然大人以為,我會說什麽?”

“現在帝位未定,朔寧王殿下與恭親王殿下一並臨朝。雖然大局尚穩,但將軍可能並未聽說,朝臣們依舊在私下議論繼位之事。更何況朔寧王殿下謠言不斷,前陣子還死了人,雁城人心惶惶。鄙人本以為是為了這些......”

賀言撅著嘴搖頭:“大人多慮了。謠言一向止於智者,汙蔑成不了氣候,我想諸位大人心中自有判讀。”

賈昀堯起身,行禮道:“鄙人謝殿下擡愛,是時必會到場,賀喜二位。”

賀言雙眸炯炯,如烈火般的眼神死死盯著面前的男人,恨不得將他撕碎一般,應道:“大人能這樣想,真是太、好、了。”

————

三人行至大族府邸,紀清緊低著頭,桃夭也斂了氣焰,摁了摁桔梗的肩膀:“我們都是拋頭露面過的,再往裏走恐怕會被認出。成敗就看你了,桔梗,前途一片光明啊。”

桔梗深呼吸著點頭,紀清和桃夭隱入一處岔路。

桔梗挪著步子走到門前,侍衛將他攔下:“此乃賈府,閑人勿入。”

桔梗學著紀清的話,說道:“奴婢是都尉莫大人的婢女,長華宮恭親王有變,都尉大人找娘娘有要事相商。”

兩個侍衛對視一眼,一個進去稟報了。

桔梗度日如年地站在門口,直到那侍衛回來道:“姑娘請進。”

桔梗吞口口水,跟著進去。她沒有直接被領進去,而是被帶進了偏房。

侍衛離開了,偏房中有一中年女人:“府裏的規矩,搜過身後才能放進去。”

“早有耳聞。”桔梗背著手把匕首扔在一旁的雜物中,“嬤嬤請吧。”

照例走過形式,又有一侍女在門口接她。賈府極大,像迷宮一般,明明建在雁城,卻雅致得像南邊的園林,不愧是楚定賈家,財大氣粗,連府邸也氣派。

繞過前廳,又繞過寢居,還穿過凍住的池塘和九曲十八彎的長廊,在一處建在高處的偏僻閣子中,侍女停下了。

“姑娘自己登上去吧,要見的人就在裏面。”

桔梗謝過,確認了懷中火折子的位置,走上臺階。

輕敲後推開門,只見矮桌後席地而坐的一個女子。屋裏沒有其他下人,熏香味道很濃,一片雲霧繚繞,好似傳說中修仙的秘境。

宋懷霜面無表情地問:“你是都尉送來傳話的婢女?”

桔梗身後的手攥緊了,道:“回娘娘的話,是。”

“你知道我是誰嗎?”宋懷霜笑了笑,像一條吐信子的毒蛇。

“都尉並未告知,只告訴了奴婢去處和要傳達的話。”

“他還算是謹慎呢。”宋懷霜站起來。她沒有梳妝,衣服草草穿著,散發如瀑,裙擺拖在地上,美如仙女。

她踱著步子靠近桔梗,笑瞇瞇地問:“你們抓到了暗巷裏的哪一個?”

桔梗一怔:“娘娘這是何意?”

“我說,”宋懷霜伸出食指,用指尖點了點她的胸口,“你們拈花樓,是從誰嘴裏把賈昀堯審出來的?哪個不怕全家死光的家夥,居然說漏了嘴?”

桔梗的瞳孔瞬間縮成一個小點,她難以置信地擡頭看向面前的女人。

宋懷霜問:“紀清就是這麽教給你的?”

“娘娘......”桔梗話未說出口,宋懷霜不知從何掏出一柄匕首,捅進她的小腹,血汨汨流出來。

“我還挺想留你一條命的,讓你回去告訴紀清,這麽殺我,是沒法成的。放到明面上他沒證據,親自來他又不敢,沒辦法。”匕首往裏打了個轉,桔梗忍不住呻吟出聲,“但是太麻煩了,我不好虐殺,沒必要讓你拖著傷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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