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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三章 新亂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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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三章新亂生

宋雙雙擺弄著一封匿名信,拎著一角放在燭火上,興致很高地看著它化成灰燼。

賀言的效率高到超出她意料,想必就算沒有她相助,距離真相也只有一步之遙了。她還在好奇,到底是誰告訴了他宋氏為假?

宋玦?不可能,這女人為了保密在獄中自殺,估計白骨還沒被蟲蟻啃食殆盡。沈茜?不是,賀言不會輕信一個眾所周知的瘋女人的話,冒著極大的風險信誓旦旦來試探太後。

只有宋楠了,賀言能用什麽撬開她的嘴?在沈文枕側幾十年都沒有露出狐貍尾巴的頂級線人,在這個初出茅廬的青年面前卻敗得徹徹底底,還把命也搭進去了。

賀言一定知道什麽宋楠沒法拒絕他的真相。

看看窗外,夕陽西下,天色漸晚,時候到了,宋雙雙換一身下人的衣服,往外走。

她行至下人們平常與宮外商販交易的偏門,這裏只比狗洞大些,荒蕪,無人監管,能讓人擠出去。後宮空虛,小皇帝對這些更是睜一只眼閉一只眼。

宋雙雙看見一個黑衣身影,倚在門旁等著她來。宋雙雙眉眼彎出一個笑,環視四周確定無人監視,便快步走過去:“此番大人前來,想必是有了眉目。”

賀言不語,只聽“簌”的一聲,銀白色的劍刃便架在了宋雙雙頸側。

宋雙雙用指尖抵住白刃,往外推了推,未果。她望向賀言,挑眉:“大人這是......”

“你到底是誰?”賀言用劍把她的肩頭往下摁。

“臣妾宋氏,嬪位,封號懷,長華宮宮妃。”宋雙雙一副不明所以的神情,“大人究竟何意?”

“別裝傻了。”賀言正色道,“木槿為何會殺你?”

“大人沒發現嗎,知道宋家為假並有意訴之於口的人,都會死。”

“知道宋家為假的只有兩種人,宋氏遺女和彈劾宋氏者。可你,兩者都不是。”

“大人這話以偏概全了。”宋雙雙一瞇眼,“我可不是那所謂的遺女。”

賀言道:“我問得直白些:你姓的是哪個‘宋’?”

“哪個‘宋’麽。”宋雙雙笑得更明媚了,“大人知道真假宋家的真相了?”

“是你在套我的話,還是我在套你的話呢。”

“我才是真正的遺女。大人能聽懂嗎?”

賀言自顧自道:“死者無冤魂,我的答案。你最好給出一個讓我滿意的回答,宋嬪,不然我會讓你付出代價。”

“宋冕除了宋玦之外,還有一個女兒,在鹽槽失案之前就死了。”宋雙雙平靜道,“但這人還活著,只有我知道。”她起身,整了整衣擺,熟於世故的從容從眉眼中褪去,面上只顯出一種凝重的悲哀。

“雲平宋氏,宋懷霜,見過大人。”

賀言把劍從她頸上卸下:“你是真正的宋家人?”

宋雙雙頷首:“懷霜,是我真正的名字。”

“鹽槽失案中滅門的是假宋氏,而真正的宋氏在此前已然死盡。”賀言悶聲道,“而你,是原宋氏的幸存者。”

“嬪妾聽說大人審過沈茜,那個見過宋楠又死又活的女人。沈茜說的是真話,死去的宋楠是我的姑母,活下來的宋楠是殺手。”

“紀辰?”

“紀辰。”

“我只關心一個人。”賀言急促地喘了口氣,“朔寧王的母妃是你的親人嗎?”

“大人覺得可能嗎?”宋雙雙不悅,“朔寧王比他年紀最小的皇兄還小了十餘歲,難不成你真以為神明賜福,定寧帝寶刀不老?那些藥物,怎可能是一個普通女子能找到的。”

賀言的眸子上下晃動,他極力克制自己的失態。把手放到劍柄上掩飾,可還是止不住發抖。自己猜到真相的冰山一角和被人清楚告知是完全不同的感受,賀言更加肯定,絕對不能讓這個女人見到紀清。

“你的意思是,紀洵川真是在紀辰的控制下出生的?”

“最先被殺的是前往雁城的宋氏女子,或許是紀辰要延伸在雁城的勢力,也或許是這些出嫁的女子如沒了根的蓬草,無人知無人曉,就算被換走了也不會被人發覺。”宋雙雙邊觀察著賀言的反應邊說,“宋楠和宋紫,也就是宋美人,是為紀辰打先鋒的倀鬼。”

她見他眼神躲閃著,把頭偏向一邊,又難耐地用指甲撥動劍柄上的花紋,在心裏翻白眼。

“怎麽可能?”賀言喃喃自語。“也對,不無可能。宋美人的遺物中有......那個藥方。”

“大人在說什麽?”宋雙雙面上已經恢覆了那般自若,讓人全然看不出她內心的戲臺。

賀言猛回神,僵硬地說:“那沈文是怎麽發現的?”

“大人忘了?沈文是我父親宋冕的故友,只要他與假宋冕一相見便能發現異樣。可能這也是假宋冕不知道的一點吧,這才漏出了馬腳。於是在查明真正的幕後兇手之前,他們只能選擇誣告,將假宋家的影響減到最小。”

宋雙雙的眼中有一種狂熱的色彩,她興奮的咧出一個笑言:“鹽槽失案中死的那幾十個人,每個人手上都沾過我宋氏一族的血。”

賀言不敢想,倘若她所言為真,巔峰時期的紀辰究竟有多龐大的勢力。賀言問:“你是怎麽活下來的?”

“有下人替我死了,我逃了。不久他們發現死者不是我,於是一直在搜查我。”宋雙雙自嘲一笑,“話本裏極常見的俗套情節,沒什麽波折。”

“所以太後疑心是你,聯絡木槿刺殺你。”

“不假。不過十幾年前沒殺了我,十幾年後照樣殺不死我。”

“如果你肯信我,”賀言一轉話鋒,神情黯然,“朔寧王全然不知這一切。”

但是罪過是亙古的罪過,倀鬼的孩子只能是倀鬼。宋雙雙想。所有的一切不會因為任何人的無知而消失。

“我還是想不明白,”賀言皺眉,“整整一個家族,他一個人是怎麽做到的?”

“如方才所言,先死的是離家的宋楠和宋紫反正雁城沒人見過她們,。在她們出嫁時殺了便可,再換成他自己的人。對於剩下的女子和男人。他先換了下人們,方便動手,再從偏房開始,死一個換一個,逐一替換,直至只剩下我父親本人和他的幾個孩子。”

“我在衣櫃裏,月光越過掩住我的重重疊疊的賬冊照進來,照在我的眼上。我看見那個紫衣男人親臨,殺了父親。”她的聲音格外平靜,不像是在講述自己的家人,而像是在面無表情地讀一卷史書。

“你想做什麽?”賀言問。

“大人想做什麽?”宋雙雙反問。

“我的父母也死於紀辰之手。”

“那麽大人欲為,即為妾欲為。”

“我只有一個條件,”賀言頓了片刻,“不能傷及朔寧王。”

宋雙雙若有所思地挑眉,輕笑一聲,道:“好。”

賀言囑托道:“內務府和太後的事有勞懷嬪上心。”

“妾知道,大人不必擔心。”

太陽要落山了。賀言道:“我不便久留。”

宋雙雙行禮,徑自回宮去了。

————

賀言回了馬車,在裏面等待的賀鏡急切問:“如何?”

“紀辰殺盡了原本的雲平宋氏,替換成他自己的爪牙,組成新宋家。沈文與莫潮發現了異常,但無法揪出幕後兇手,只能以誣告的方式滅其族。這個受紀辰控制的宋氏中,包括宋楠,宋美人宋紫和宋玦。”

“她所言可信?”

“我未提及此事之外的一切,哪怕她在欺騙,對於我等也不會有任何影響。”

“既然如此,那木槿應當是舜英。雁北失守後與賀家離散,逃入紀辰麾下,在領命成為宋玦。那木牌估計是證實紀辰所屬殺手身份的信物。舜氏自古屬賀家麾下,這女子三番五次刺殺你不成,不知想到自己真正的名姓,心中會不會生出些悔恨和悲哀。”

賀言似乎沒聽她說話,語調慌亂:“木槿或舜英在我這不重要,誰殺我也不重要。我只是在想,紀洵川要怎麽辦?我要怎麽辦?”

賀鏡一撫掌:“是,沒人會接受自己的生母是紀辰的走狗。你我猜來猜去倒也罷了,這懷嬪可是從這群殺手劍下逃出來的......若是她瞎說什麽......”

“懷嬪直言,宋楠和宋紫是紀辰的倀鬼。她沒錯,我們所見宋氏女都是滅她族的不共戴天的仇人。但紀洵川呢?”

“他為了給宋家平反耗盡心血,把自己的一切精力毫無保留地投到鹽槽失案上。最終卻得到了真相不是真相,佞臣不是佞臣,他所愛皆為虛假的結果。紀洵川什麽都沒有錯,他沒辦法決定他生於誰的腹中,他連定遠王是誰都不知道就進了冷宮。但紙終究包不住火,他是那種一定要得到一個答案才會善罷甘休的人。他總有一日會知道的,他......”

賀鏡陷入了思考,不再說話。

片刻後,馬車停在賀府門前,賀言先下車。他一下車便看見紀清在賀府門前背著手轉圈,顯得有些著急。

見賀言下來,紀清忙喚道:“阿言!”

賀言本就有些恍惚,聞聲更是一驚:“你怎麽在?”

紀清湊過來,小聲道:“八百裏加急的軍情,今日辰時,烏月新汗王善他吾與白羽旗大帥梔子率四旗二十萬兵馬,在毫無緣由且未下戰書的情況下,開過雲江碎河一段,入侵北塢州。”

“什麽?”賀言驚呼出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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