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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四章 向北而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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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四章向北而行

康武三年春,烏月新王善他吾率四旗騎兵馬,越雲江,南侵。

紀清、賀言與賀鏡在賀府中坐定。

“當下情況如何?”賀言問。

“最新的軍情尚未傳回,但可想,燕王叛亂後,烏月內亂,我朝以為其自顧不暇,對雲江,尤其是碎河一段的防守並不多,而且雲平與郕師這幾年一直以促耕織覆稅收,卸甲歸田的士兵不少,所以情況恐怕不會太好。”

賀鏡問:“那筱關呢?”

“筱關布兵依舊守,守筱關的事燕王叛亂時沈文的副將韓楓緹,估計不會出問題。烏月的營帳只紮在碎河一段,看似不會西進。”

“但保守起見,筱關的兵還是不能動,只能雁停和更南邊的兵,只是這樣一來耗時太長,不知北塢能守多久。”賀言蹙眉,“朝廷打算派誰率兵?”

“小皇帝說此事時並沒有避諱我,也就是默認了你,還有賀鏡大人都會知曉。政事堂合議即刻召開,阿言,你若想,我以為,可以進宮自薦。”

賀鏡看了胞弟一眼。雁城可調動的將領只有沈文一人,恰好上戰場一直都是賀鏡的夙願。

安虞將軍是賀家家主是世襲的名號,而賀言因為並未上過前線,所以至今仍是賀家主賀小將軍,而非安虞將軍。這事人盡皆知,也是用來指責賀言紈絝最好論據。

“我要為國效力,不只是為那封號。等到雁北得還,再說封號不遲。”賀言堅定道,“我即刻請求入宮。”

從雁城到雲平急行軍最少也要半月。定寧大劫時賀柏駐守北疆整整兩年,如此一別,再見他不只是何年何月了。紀清暗暗想。他看了一眼賀言,廿歲出頭的少年將軍一臉意氣風發,從他的眉眼裏可以讀出曠野。

可能雁城的風塵嘈雜真的不適合他,廟堂留不住野鶴,有些人生來就是要暢游川澤山林的。

————

半個時辰後,崇明殿。

紀楚正色坐於堂上,賀言端正立於其座下。

“皇叔同賀大人說過了?這次烏月來犯突然,不知是新王的性子難以揣度還是看準了北塢防守不善,短短一日便拔一城。他們靠的是速度,而我朝精兵一時難以抵達。”紀楚看向賀言的眼睛,“賀大人想說的是領兵之事吧。”

“陛下聖眼。”

“本說同燕王叛亂時一樣,韓楓緹守筱關,南方一軍向雁北,一軍向碎河。可據傳回的情報,汗王善他吾篡權後改組四旗制,他一人領黑鷹、玄鶩、單翎三旗。僅剩的大帥梔子所屬白羽旗也在碎河,他們應該沒有多餘的兵力再往雁北去了。沈大人必然要作主將,所以賀大人若想往前線去,只能做副將了。”

“臣只願為國效力,不在乎職稱如何。”

紀楚揮揮手:“如朕方才所言,烏月兵馬太多,攻速極快,如此想來,其後備並不充裕。若有一支輕騎日夜加鞭先往,以解雲平燃眉之急,能為主力挫一挫善他吾的風頭。愛卿想,這般如何?”

賀言跪伏在地,行大禮,朗聲道:“臣願領纓,以報陛下提攜之恩!”

“能否真正實行還要與大臣們再做商議。”紀楚沒有正面回答,“但朕想,莫潮是不會阻礙此事的。朕此前還有顧慮,由誰作這輕騎的將領。不是未想到愛卿,只是自去年冬,賀大人與皇叔一直如弦上之箭,沒個清閑時候。正是初夏,爾等終於能好好歇歇,卻遇上這樁事。

紀楚若有所思般直視著賀言:“既然愛卿願往,軍情重於泰山,雁北所遇,不能於雲平再發生一次了。所以,還願愛盡心竭力。”

賀言明白紀楚的意思:雁北在賀柏手中淪陷始終是賀家人心中不可磨滅的疤痕,三十年前烏月急襲,白骨遍地屍橫遍野,賀柏逃回雁城。自此白鶴再也不會雁群破風,賀家再也不是鎮守北疆的將門。

賀言叩首:“謝陛下。”

“朕即刻召集政事堂合議。輕騎兵會從雁城外軍營和莫都尉所率禁軍中選拔,大人回府安頓一日,估計即日便啟程。”

“是。”賀言退出大殿。

————

當日下午,賀言便收到了領兵的聖旨。

由於烏月氣勢洶洶,為避免民心不安,此事並未廣而告之,只幾個重臣清楚。

雁城,雁停州和周圍的祥轅、肇湘和成令州也在詔書的命令下忙碌起來,各粥坊和濟慈堂立起,王朝更廣闊的土地準備擁抱離家的子民。

不得不說,紀楚治下第三年,大昭上下已然從定寧十五年的劫難中恢覆如初。雖不能與雁北失守前的天乾年間相較,但紀楚確實有了底氣,真正和古今上下的帝王一樣,於長華宮中安然自如布陣排兵。

賀家還有賀鏡,賀言不需要多說什麽。

他離家去見紀清前,賀鏡給他的白馬裝上金籠頭,看著他笑。

賀言不明所以:“你笑什麽?”

賀鏡洋洋自得:“我的弟弟終於要當大將軍啦。”

“什麽大將軍,我才帶多少人。”賀言看看四周,沒有下人,於是朝她走近些,耳語道:“你還記得我答應過你什麽嗎?”

賀鏡漫不經心答道:“你答應過我的東西太多了,從出去玩一定會給我帶零嘴到去雲平會給我買新衣,請問將軍大人指的是哪件?”

賀言搖頭:“姊姊第一次來府中,你坦言自己一定做不了女科第一位狀元時,我答應過你什麽?”

“你說……”賀鏡楞住了,那個看似嬉皮笑臉卻一語中的的男孩浮現在她腦海,“你說,你會讓我做將軍。”

賀言深深吸了一口氣,眉眼溫柔,聲音堅定:“我沒有忘。賀鏡,賀言會讓你當上將軍。你自幼在領兵與軍事上長於我,我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因此不會上請安虞將軍的封號。”

“你知道我的志向,我希望收覆雁北,因為雁北是我們的故鄉。我渴望權利,卻慵懶,天生享樂的性子,只想做個閑人,希望恩蔭。我追求作車馬鬧市裏的閑雲野鶴,而非祠堂上莊重而古樸的九鼎。”

“相信我,有一日是我為你的戰馬套上金羈,然後叫嚷著穿過雁城的大街小巷,只因我的姐姐是將軍。”

“好啊。”賀鏡緩緩擡起手,拂過胞弟的發頂。

賀言早就不是那個只會跟在她屁股後面轉的、懵懵懂懂莽莽撞撞的小男孩了,他長得比她要高,身形挺拔,真真正正像他們衣服上的那只白鶴。

他們如出一轍的雙眼裏閃耀著同一種琥珀的光彩,賀鏡在他眼裏看見自己,笑得很溫柔,很不像她。

賀言有點別扭地笑笑:“我要去朔寧王府了。”

“去見他吧。”

“沒別的話要和我說了嗎?”賀言委委屈屈地向姐姐撒嬌。

賀鏡擰一把他的臉:“如果你只是普通人,我是你的姐姐,我一定祝你完完整整平平安安回來。但賀家人就是要死在戰場上的。我固然不希望為你收屍,但平安歸來不是贈予將領的榮譽。你說,如果讓爹再選一次,他是會逃回來,還是與合木葬在一起呢?”

賀言說不出答案。

這時,下人來報朔寧王求見。

賀鏡對賀賀言又說了一遍:“去見他吧。”

她的弟弟點點頭,小跑向外。

想必紀清知道此次軍情緊急,所以不等賀言去找他,直接來了。他在門前亂轉,一見賀言來便忙迎過去。

紀清急切問:“什麽時辰走?”

“即刻。”

紀清張了張嘴又閉上,似乎不知要說什麽。有柔情從他的眼睛裏淌過,最後變成繾綣。男兒志在四方,勝過鴛鴦情長。紀清是簾後弄權而非上戰場的料子,他能做的只有凝望著賀言遠去的背影。

紀清最後憋出來一句:“我會特別想你。”

“我也會......嘖,說不出口,你知道的,我不喜歡苦大仇深的離別戲,又不是再也不見了。”賀言發覺氣氛緊張了些,去錘紀清的胳膊,“好啦,等我回來。”

紀清小聲問:“可以親一下嗎?”

賀言沒聽清:“什麽?”

紀清不說話了,徑自俯下身來,堵住他的嘴。賀言沒有拒絕,順勢攬過小王爺的脖子,加深了這個吻。

良久,一吻罷,賀言聽見紀清在他頸邊耳語:“早歸,保重。”

“我會的。給我寫信。”

賀鏡正好牽出那匹白馬,賀言最後捏了捏紀清的掌心,起身上馬。

他望了一眼家的方向,賀鏡朝他揮手:“走吧。”

賀言無言,揚鞭直向城外。

等到他的身影消失在街角,賀鏡沈默著往府裏走。紀清把她叫住。

“殿下還有事?”賀鏡問。

紀清像下定了什麽決心一樣,說道“他回來之後,我想向賀府提親。我怕......”

賀鏡挑眉:“想提便提,有什麽可怕的?”

“怕大人不同意。”

“我有什麽不同意的?”賀靜反問。

“我以為大人不讚成我們。”

賀鏡朝他走兩步,拍了拍他的肩膀:“他很愛你,而我只希望他能幸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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