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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二章 解謎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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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二章解謎團

“紀辰因此殺了她,不無可能。但,”賀言頓了頓,“紀辰為何屢次阻撓査案?他與宋家有何幹系?我與紀清可能會威脅到燕王的地位,那姊姊呢?紀辰早年與宋家關系不差,宋家是死是活是忠是佞關他什麽事!”

賀鏡道:“我們說回沈莫兩家,沈文和莫潮總不會是吃飽了撐的殺人取樂。從權勢上說,宋家威脅不到他們的地位。從皇子上看,定寧年間,紀清無論如何也威脅不到燕王。從關系親疏上說,沈家和宋家同出雲平,素為一體,沈文還娶了宋氏女子。”

“你是說……他們事出有因?”

“沈文和莫潮,我不願承認他們是什麽好東西。只是忠君愛國此類,他們確實做到了。”

賀言眼神暗下來:“宋家有問題。是嗎。”

“我本來沒往這處想。可涉及了紀辰,我常常往最壞的一面去揣測他。”賀鏡沈聲。“倘若,我是說倘若呢?木槿即宋玦,紀辰的得力下屬,倘若她不是在鹽漕失案後才投奔紀辰呢?”

“你所見一切宋氏皆為假。假的到底是什麽?鹽漕失案嗎,宋冕的賬冊嗎,搜出的贓物嗎。醉翁之意不在酒,宋楠想說,”賀鏡的聲音擲地有聲,“假的是宋家本身。”

賀言楞住了。“一個家族......怎麽可能是假的?”

“我也在思索紀辰到底做了什麽。他能排調軍隊,策反燕王,勾結烏月,暗殺朝廷大員,不為人所知。只不過當下我等從紀辰這條線思索是走不通的,不如以我們有利於沈莫兩族的猜測去試探莫潮或沈文,再繼續接觸那個宋嬪,看看她到底能說出什麽來。”

“至於小王爺那邊,先瞞著吧。”

“好。”賀言道。

————

白日,紀清可能自知昨夜鬧得太過,派人送來了參湯。

賀鏡邊繼續看賬冊邊翻白眼,只誇賀言你真的好福氣啊好福氣。賀言滿腦子都是宋家真假的事,聽見紀洵川三個字有些心虛。

“你心虛什麽?”賀鏡不解,“又不是你把宋家殺光了。”

“因為......”賀言的小腹有說不出來的感覺,像是被人從裏到外挖空了,“可能是因為我要騙他了。”

賀鏡更奇怪了:“又不是第一次。”

“這不一樣。”賀言嘆氣,“為了計劃騙他時我只當他是一枚最好用的棋子,那時我根本對他沒感覺。況且計劃隱瞞他的部分與他沒有一絲半毫的幹系,不會影響他的任何。但這次,事關鹽槽失案,他最看重的事,我明明可以查到一切,卻只字不言。”

“之前學宮裏有過一次辯論:善意的謊言是謊言麽。我不置一詞,我在學宮時是個極為功利的人,睜眼閉眼就是女科女科,以為這樣的論題沒有任何作用。你既然提及此事,我便說說我的看法。”賀鏡道,“換位思考,我若是他,我能理解這個選擇。可我畢竟不是他,我沒在冷宮裏和母親相依為命過,我沒資格評判自己未曾經歷的苦難。所以,他若感覺此為是你的背叛,倒也無可厚非。”

“我永遠也不想看到這一幕。”賀言悶悶地說,“我是他最信任的人,無論是作為他的下屬還是愛人,我都不能辜負他的信任。”

“只是你無法開口。”賀鏡接道,“這也是無可厚非的,換誰誰也說不出話,宋美人自己恐怕也不敢告訴兒子:‘你的母親是定遠王那個畜生的走狗,你是定遠王在長華宮的最強勢力,加油吧兒子,郕師的未來就靠我們母子二人了!’她絕對不會這麽說。”

“那......”

“車到山前必有路,船到橋頭自然直。這是我的態度。”

賀言不再說話了,只是靜靜地翻起了卷宗。

————

次日晨,莫府的下人們撿到了一封匿名信件,收信人寫的是莫潮。他們不敢耽誤,直接送至了家主手中。

奇怪的是,莫潮在讀完信後神色大變,燒信成灰,拂袖出門。他按照信的內容潛行至郊外,找到了那處偏僻的茶館。

賀言一身布衣,金銀首飾全摘個幹凈,坐在角落裏吃茶。除了表情有些淡漠,其餘與尋常百姓沒什麽兩樣。

莫潮很難將這人與那個被追得滿城瘋跑的少年聯系起來。他印象中的賀言還是那個馬球賽時於眾人面前無禮大叫的孩子,而非賀家家主。

賀言擡眼,見他來,勾起一個笑:“莫大人。”

莫潮徑自坐下:“賀大人竟也學會這番手段,不辭辛苦出城來見。”

賀言為他斟茶:“莫大人乃是皇上的紅人,幾十幾百雙眼睛盯著看呢,晚輩怎敢汙了大人的名號。”

莫潮沈聲道:“我也算看著你長大,你父親或許並不希望你活成這幅樣子。”

賀言只瞟他一眼,眸中並無情緒:“我若能早些動手,我父親恐怕不必死了。”

莫潮冷聲:“你這是何意?”

“攻雲平城時我在城外。他不是死於亂箭,而是紀辰。定遠王紀辰。”

“不該為我所知者,不該入我耳。”莫潮神色不改,“這與今日之事何幹?”

“多說些,以彰顯晚輩的誠意。”

“你不妨有話直說,賀言。這麽彎彎繞繞,聊到最後也是隔靴搔癢。”

“爽快。”賀言笑,“晚輩找到了宋冕的賬冊。”

莫潮不動聲色:“鹽漕失案中的證物早已收至內宮,賀大人最好經過深思熟慮再開口。”

“那換個說法講,我有能證明鹽漕失案是誣告的物證。”賀言氣勢不減,“莫大人若不信我,就不會來得這麽著急了。”

“你所說若為真,那也當秉公處事,將證物交到長華宮,再由陛下抉擇。賀大人不僅未如此,反而找上了老身這個即將被彈劾之人。究竟是與朔寧王背心離德,還是欲從我處威逼勒索出什麽好處?亦或是,空手套白狼。”

不愧是在天子身邊混了一輩子的老臣啊。賀言想。

“我又不是朔寧王府門口拴著的狗,自然有我自己的打算。”賀言漫不經心晃了晃茶杯,“晚輩實在好奇,莫大人究竟知不知曉沈文的手段。這事一旦挑開,不僅與爾等兩家有關,還會涉及到已死的燕王。您知道我在說什麽吧。”

莫潮神情自若,無懈可擊。

“您不願回答也罷。當下賀家勢微,夏家敗落,燕王叛亂而沈家掩鋒。大人深受陛下信賴,莫都尉亦身兼要職,一時風光正盛。而我,只是一個沒有‘安虞將軍’封號、沒上過戰場、剛從西六街裏走出來的混日子的少爺,掀不起什麽風浪。”

“我與家姐,都在思索,為何是宋家。”賀言一收玩世不恭的神情,“一個歷代鎮守邊疆的家族,怎麽會礙了兩位大人的眼?”

“賀大人年紀畢竟太小,宦海沈浮,多少身不由己阿諛諂媚,可不是三言兩語就能解釋清楚的。”

“大人果真滴水不漏,晚輩只得說些真正有用的東西了。”賀言一瞇眼,“前番我與朔寧王遇刺時,沈家主母宋楠死於木槿之手。宋楠死前對我說,宋氏為假。”

賀言見莫潮面色一僵,花白的胡子顫抖。只是一瞬,他很快收住了失態。

“是宋楠告訴你的?”莫潮問。

“沈家主母,沈煜的母親,宋楠。”賀言繼續道,“為了彰顯晚輩的真摯,我還有一事相告。宋楠說出這句話後,為木槿所殺。木槿的原名是宋玦。”

莫潮把頭撇向一邊,胸膛劇烈起伏幾次,長長吐出一口濁氣:“終究錯了一步。”他驀然警惕起來:“宋楠為何會告訴你?”

“我知道幾件她女兒的舊事,這些舊事似乎將她打動了。我與她的關系不重要。”賀言道,“那麽,假的究竟是什麽?我與姐姐思索萬千,宋楠所指是賬目,案子,信物,還是......宋家本身。這句話才是我來找大人的原因。鹽漕失案為假,雲平宋氏到底出了何事?方才我提及了定遠王,這事恐怕還與這位殿下相幹吧。”

賀言沈沈地、一字一頓地說:“莫大人,宋家發生了什麽?”

“我莫潮為官幾十年,不敢自詡不染塵灰,但至少稱得上一句正道。因為貪念屠戮幾十條活生生的人命,我做不出。沈文,我知你對他有偏見,可誠言,他亦不是這種人。宋冕是我與沈文二人的故交......我等不會冤屈忠良。”

莫潮蒼老的眼睛裏有模糊的光:“真假與否,同冤屈與否,無關。”

死者無冤屈,存者皆為假。

遲來的真相讓賀言喉頭發緊,他身子微微顫抖,手心出了汗。

“二位認識的宋冕是忠臣,可死的那個‘宋冕’並不是。”

莫潮看著他,沒有說話。

賀言額頭一陣發麻:“你們想殺的,只有‘新’的宋冕。”

莫潮只是沈默。

賀言深吸一口氣,戰栗著吐出:“而真正的宋冕,在鹽漕失案前,早已死了。”

“賀大人猜測的種種,老身一字不知。”說罷,莫潮起身而去。

賀言並未相送,一抿茶,杯中水已涼。

他忽然想起了沈茜。沈茜口中的宋楠死而覆生,她真的只是在說瘋話嗎?沈茜看見的死去的宋楠與他們所見的宋楠是一個人嗎?“錯了一步”,什麽錯了,宋楠的覆生是錯誤嗎?

此刻有微風拂面,草聲四起。耳後傳來鳥雀振翅聲,賀言回頭一望,是鴻雁歸鄉。他起身,走向馬車,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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