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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章 坦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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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章坦言

春色氤氳。賀言漫不經心地撫著啟和後背的毛,望著窗外的樹枝發呆。

他與紀清已被囚禁十餘日,聽下人們走漏的風聲,朝廷已經出兵,賀柏毋庸置疑地作為開赴雲平一路的將領,燕王聞訊後控制了整個北塢州。

幸虧四大家族能穩定各方勢力,不然小皇帝位置不穩,這種變動他一個人還真應付不了。

屋外傳來一陣異樣的沙沙聲。賀言站起身,啟和跳下他的膝蓋,鉆到一邊去了。

他打開門,門口的侍衛消失不見,只有行遠一個人。行遠背著手,像是一株挺立的翠竹,蘭花香氣 清晰彌漫。

“日安,辭林。沒想到這麽快又見面了。”行遠溫柔地問好。

“你來幹什麽?”賀言沈下臉,沒好氣地問。

行遠輕笑:“當然是怕你無聊,特意跟你說說話。”

“哈,”賀言輕蔑地翻了個白眼,“用得著你?”

“是定遠王殿下的意思,小弟就算不給我面子,也要給我家殿下面子啊。”

“定遠王殿下有何事?”賀言盯上行遠空蕩的袖子,耐著性子問。

行遠湊近他兩步,悄聲道:“定寧大劫期間,殿下當過將領,有調兵權。等到朝廷的先鋒兵臨雲平,屆時,殿下會派人救二位出去。你們出了王府就往倚柳樓所在的西門跑,城外有接應。”

“雖然很不想給你好臉色,但代我向定遠王殿下道謝。”

“還有,”行遠沒接話茬,反而擡頭,看了看四周無人,自顧自說,“殿下對此事極有把握,他已經熟知烏月與燕王的軍事布局,無須擔心。”

“哦?”賀言挑眉,“定遠王大人果真神通廣大。”

“這是自然。燕王看似張揚招搖,實則只是狐假虎威罷了。”行遠莞爾。

“也就是說,”行遠衣服上的蘭花香竄進賀言的鼻腔,他惡心地後撤兩步,跟行遠拉開距離,嘲諷道,“你還真是跟對了好主子。”

行遠並不在意,依舊站在那裏。春光拉長他的影子,他一襲白衣,像一塊無暇的美玉。“我記得辭林先前很喜歡我衣服上的熏香的,如今果真是性情大變。

“那是因為上課的時候本就想睡覺,拿蘭花香助眠罷了。”

“哈,好吧。辭林還有別的話要對我說嗎?或許下次見面,會是許久之後了。”

“最好讓我永遠看不見你。”賀言嗤笑,但是隨後嚴肅下來,“還有,我一定會娶到木槿的。”

“噢?你還在喜歡她?”

“必然。我已然知曉她的全部了,她就是十年前那位姑娘。你就在雲平等著我大婚的喜訊吧。”

行遠征楞片刻,隨後放松地笑了。他調侃道:“成了婚可不能再風流肆意夜夜笙歌,花街柳巷也就不必去了。”

“我去這種地方本就是為了木槿。”

“長兄我的意思是,拈花樓,不必再去。”行遠一字一頓地說。

賀言擡眼看他,行遠整張臉嚴嚴實實地裹在面具裏面,讓人看不清他的表情。賀言深深吸了口氣,把視線從行遠那只空袖子上移開,道:“悉聽尊便。”

行遠道:“還有,你成婚的時候我就不在雲平了。”

“為何?”

“定遠王府已經修繕完成。燕王一事作結後,殿下不能在雲平多做停留,我們要返回定遠王封地。你應該知道,殿下的封地郕師在雲平北面。”

“你在哪呆著跟我有什麽關系?我恨不得你在土裏,這樣才踏實。別把自己的位置擺得太高了,哥、哥。”賀言咬牙切齒地作結。

行遠沒再說什麽,只是淺笑。

賀言看看行遠轉身消失在春光中,今日的日光暖得和煦。

賀言不由自主地想起許多年前,還在學堂的時候,賀行坐在他前面,依舊是一襲白衣,他在長兄的臂膀後面睡得踏踏實實。

他們依舊還是他們,只不過一去經年,賀行早已殘廢,賀言再也看不見那個令他安心入眠的身影了。

————

是夜。

屋內燭火黠淡,賀言脫下外衣,準備就寢。

窗外忽然傳來草木枝葉的沙沙聲,賀言警惕地拎起佩劍,翻身下床,側身靠在窗邊。窗邊模糊的人影漸漸放大,賀言緊握住劍柄。

黑色的影子在窗前停下,依稀能辨認出是個成年人。

賀言吸了一口氣,卻聽見男人的歌聲傳來:“山有木兮木有枝——”

是紀洵川。賀言立即支開窗子,想都沒想,一只手撐住窗框,把頭往外探。

他太著急了,手上一滑,腳上沒站住,上半身近乎掉出去。他只見眼前一陣明暗,臉上一陣濕潤。那東西像是桃花羹,涼且軟,劃過他的臉。

操。賀言想。我要□□九族,紀洵川。

紀清原來貼著窗子等著,賀言一打開窗戶他就往裏看。他還沒來得及出聲,賀言自己就摔了出來。他本想扶住賀言的,但賀言滑得太混亂了,眼見就要貼上他的臉。紀清伸手扣住賀言的手腕,把頭歪過去,可還是蜻蜓點水般擦過他的臉頰。

他們貼得太近了,衣服攪在一起。空氣中還彌漫著什麽東西,填滿了他們中間的缺口。

是荼蘼清香。彌漫賀言滿身,沁入賀言骨髓的茶靡花香,隨著打開的窗子如狂風襲卷般噴薄而出,全部湧進另一個人的心口。

紀清幾乎是下意識往後撒了兩步,賀言也嚇得把自己摔回屋裏。紀清伸手遮住自己的嘴,賀言抹一把自己的臉。

賀言發誓,如果他知道紀清幾乎是貼著窗子站的,他絕對不會這麽莽撞,以至於把臉撞上紀清的嘴!

“阿言這麽歡迎我?”紀清挑起眉,但捂著嘴的手沒有放下。

“你犯病了!”賀言在窗戶後喘著氣,又狠狠糊了一把臉。

“怎麽,”紀清揚起臉,裝作不悅,“我是怕你開了窗子看不見人。”

“我又不瞎!”賀言怒吼。

“啊......被嫌棄了......”紀清轉身,背對著賀言,以手扶額,仰頭看天。

賀言翻了個白眼,哼了一聲,道:“沒嫌棄。”

“啊......被敷衍了......”紀清又夾著嗓子說。

賀言這些天緊繃的神經忽地松懈下來,紀清還是這樣,不正經到一個極致,但他好端端站在這裏又莫名給人安心的感覺。

賀言看著紀清的背影,笑道:“沒敷衍。”

紀清沒回答。他正清晰地意識到自己正在渾身發熱。燥熱的感覺從嘴唇向身體四處蔓延,耳尖紅得勝過耳飾上的瑪瑞。他整個人在賀言看不見那一面大喘著氣,五臟六腑翻滾。

賀言沒被銀環扣住的青絲隨意披散著,前些日子為了他而打的耳洞還沒長上。

賀言甚至只穿了件裏衣,他一眼就能把平日大氅毛領下面的光景看得一清二楚,從鎖骨滑入,胸口若隱若現。

再往下呢,再往下的景象是否和一年前的夢境相似?

躁動讓他不敢往下想了。

“背著我幹什麽呢?”賀言問。

紀清幹咳了一聲,別扭地開口:“等一下,我有點不舒服。”

“啊?”賀言的聲音明顯帶上了著急,“沒事吧?是我撞的嗎?算了,你別動,我出去看你。”

“不用不用不用不用!”紀清喊道,“窗戶太小了你爬不出來,若是侍衛來了怎麽辦?”

“你到底怎麽了?一驚一乍的?”

“不用管我,會被發現的!我回屋就好,你別出來!”

“你在瞞著我什麽?”賀言話音未落,紀清已經沒影了。賀言又一次往外看,紀清真回去了。

“紀洵川——”賀言喊道。

紀清躍進窗戶,罕見地把賀言的呼喊拋在耳後。

他與賀言相識已有十年,自打他喜歡賀言起也已度了九回春秋。

無論如何他也是個正常人,“阿言”這兩個字無疑承載了他青春的幻想和不可言說的獨處時光。他在這些情事中迷離沈醉,然後回到現實,看見賀言沖著拈花樓裏舞女的衣擺笑得燦爛。

什麽時候賀言才能拋卻一切利益、計劃與偽裝望向他?紀清不知道。他只能期望他們現在的日子可以無限拉長,只要賀言一日不繼承賀家家主之位,他們就能一日這麽不清不楚地過下去。

紀清在喘息中悶哼。

想讓他的衣擺染上桃花香,想看他琥珀色的眸子因情而動的樣子,想聽他換一種語調吐出“紀洵川”三個字。他平日拈花弄酒的手能否在被褥間迷亂,不饒人的三寸之舌能否在津/液中纏綿?

好想——

————

紀清自打跑回去之後再無音訊,賀言盯著啟和慢條斯理地啃完一塊骨頭,不由擔心起來。

他不會真不舒服吧。賀言沈思。不像啊,一開始趴在窗戶上的時候看著也挺神采奕奕的。總不會是因為差點親上吧。

賀言用手扶住下巴,嘆了口氣。

沒辦法啊紀洵川,雖然是我利用你才會變成這樣,但感受心悅無果的情緒就當作你人生的養料吧。等到以後你帝王威儀臨幸後宮三千,可就不會有這種煩惱了。

不過你也太單純了,怎麽說都是個行了冠禮的成人,不至於連這點接觸都受不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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