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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審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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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審訊

舞殿冷袖,跳的是《百花祈》。《百花祈》一般用於節慶,向女神祈福。

近年佛教盛行,信奉女神者少了,但這支舞曲依舊深受歡迎。舞女們要演繹出夏日花朵的神態,把衣裙扇動如花瓣輕拂。

賀言只覺得紀城神經病,倒春寒的時節讓人跳夏日節慶的曲子,這不是損人不利己麽。

賀言竭盡全力再現昨夜的訓練,回憶柳娥教他的動作,使自己擁有柔媚的眼神。正在他隨著腦海中桃夭姑娘的舞姿一同旋轉時,有人在拉他的衣擺。

於是紀清的百花娘娘打了個趔趄,險些摔在成神的臺階上,周圍燃起壓抑的哄笑。

賀言回頭一看,一個下等將領在幾個士兵的圍繞中,正色瞇瞇地凝視他的大腿。他心裏邊惡心邊暗喜,嘴角抽搐了一下。

另一邊,樂師隊伍中,紀清在吹塤。

其他皇子從小君子六藝樣樣精通,但他開蒙沒多久就進了冷宮,遇見賀言之前除了熟知太監宮女的換班時間,以便趁機跑出宮之外,什麽都不會,就連塤也是母妃教的。

之後賀言出現,他才開始知道什麽是四書五經和是禮樂騎射。

紀清還知道,賀言喜歡塤的樂音。

在一眾樂音中,塤聲婉轉綿長,似來自天外。紀清想起,母妃說過,有塤聲的地方便是家。

一舞畢,舞女先下場,樂師繼續奏樂。

賀言對天發誓,如果再有這種事,就算失敗,也要讓紀清體驗體驗當舞女的感覺。他看向軍帳對面,和紀清對上視線。

賀言指了指剛剛那個下等將領的方向。紀清頷首。

趁著還沒走出去,賀言回頭看向那個將領,用盡全身的力氣拋出一個抽搐的媚眼。

雖然隔了很遠,但賀言聽得清清楚楚,紀清在輕笑。

這種笑他見得挺多,像話本裏的王爺男主因為小侍女女主笨手笨腳而發笑。

賀言的五官幾乎要亂飛了。該死的混蛋紀清。

幸好那將領很上道,追著賀言溜了出去。紀清見狀,找了個理由緊隨其後。

其他的舞女都要回專門的營帳,等待樂師表演結束後一起回去。雲平還很冷,賀言那身衣服根本起不到保暖的作用。其他的舞女似是早已習慣了,只有他和小魚哆哆嗦嗦。

“我知道跳舞要吃苦的......”小魚扯扯賀言的袖子,“吃的苦原來是這種嗎?”

賀言沒法回答這個問題,只能搖搖頭。

二公子錦衣玉食了二十幾年,但冷宮裏沒有炭火和衣物,在遇見他之前,紀清應該總在挨這樣的凍吧。

賀言走在末尾。正當路過一個偏僻的營帳,那將領把賀言撈進去,鉗住肩膀壓在桌上。

賀言尾椎生疼,順勢仰在桌上,趁著將領扒他衣服,隨即擡腿,一腳踢在將領的襠上。

他騰地起身撲向那人,一拳呼在臉上,又毫不拖泥帶水地把他的胳膊反手絞死在身後。之後一腳踹上其後腰,往下摁到底。

將領還想要掙紮,賀言抽出綁在大腿上的短刀,抵在他的脖子上。

紀清剛找到這,進來看見這一幕。賀言擡頭看了一眼紀清,歪了歪頭,道:“你來審。”

“饒命饒命!”那將領聽見賀言的聲音,大叫,“我不知你是男人!”

賀言又踹他一腳:“再叫割你的舌頭。問什麽答什麽,不然殺了你。”

紀清順手把外袍脫下來,蓋在賀言身上。賀言自然地蓋上身子。

“你叫什麽?哪裏人?”紀清問。

“小人王脫,餘欒人。”

“餘欒?那可在最南邊,你怎麽會到北塢?”

“我本來在餘欒邊境當兵,後來把我調到了北邊。”

“知道是誰調的嗎?”

“不知道。當時上邊說北邊缺人,讓我們換地方駐紮。”

“你們有多少人?”

“光餘欒一郡就來了三千,現在雲江邊得有八萬吧。”

“都在雲江邊?”

王脫猶猶豫豫不敢說,賀言把短刀貼近他的脖子:“說還是死?”

“我說我說,沿著雲江駐紮,剩下的我真不知道了!”

紀清遞給賀言一個眼神,賀言會意,一掌擊在王脫頸側,他暈過去了。

“怎麽處理?”紀清問,“直接殺了會惹人生疑吧?但總不能放個活的回去。”

“沒地方處理就扔江裏邊,就說喝多之後掉進去淹死了。”賀言抻抻衣服,又打了個哆嗦。

紀清準備再脫一層,被賀言吸著鼻子制止了:“你不冷?”

“還好。”紀清捏捏鼻梁,試圖移開自己落在賀言胸口的變態的目光,“我怕你生病。”

“沒那麽脆弱。”

“凍著怎麽說也不好受,先穿上吧。”

賀言只得從命,確實暖和不少。他問:“所以,紀城沒有私兵,而是把其他地方的軍隊調過來為己用?他哪來的調兵權?”

“無從得知。可能比我們所想還要覆雜。”紀清搖頭。

“我朝政權與兵權分割,地方官管不了軍隊,所以沒有上報,甚至說,他們根本不知。”賀言道,“至於北上的路線,應該是沿著西部高原來的。那些自治的邊疆部族不會在意只是路過的守軍。天高路遠,長華宮與這些部落很少聯系,自然無從得知。”

“而且,軍隊排布分散,百姓根本不會覺察出異樣。”紀清感嘆,“燕王真要反啊。”

“皇上說不要打草驚蛇,走一步看一步吧。”

紀清剛要說話,營帳外傳來一陣草動聲。

紀清立馬扯開門簾,看見一個驚恐的舞女正死死捂著自己的嘴。他看向四周,並無巡邏的士兵,便迅速把這個舞女拽入營帳。

賀言探出頭,看清楚女孩的臉,吃驚道:“小魚?你怎麽在這。”

“我......”小魚哆哆嗦嗦,“我發現你不見了,怕你出事,你又說不了話,我不是.....不是故意聽見......”

“你聽見了?”紀清皺眉,瞥了賀言一眼,“你認得?要是一並殺了......”

“路上說了兩句而已。”賀言抱著臂,淡漠地答。

“我絕對不會說出去的!饒我一命吧,我什麽都不知道——”小魚開始嗚咽,賀言皺了皺眉,把她打暈了。

“交給我吧。”賀言說。

紀清拎起王脫往營帳外走:“那我先去處理這個,倚柳樓見。”

————

犒軍很快結束,舞女們又登上馬車,小魚安靜地靠在賀言肩膀上,像是睡著了,沒有任何異樣,沒人多問一句。

一路上又是鶯鶯燕燕的聲音,喧鬧的空氣和交錯的香薰。賀言又快吐了。

終於到了歌樓,舞女們紛紛歸位。賀言架著小魚爬上頂樓,敲開柳娥的門。

她正在補妝,扭頭看見賀言,挑眉:“怎麽,給我帶回來一個死的?”

“你們樓裏的姑娘,聽見不該聽的了。”賀言關上門走進來,把小魚搭在椅子上。

沈璧擺手:“殺了好了。”

“你這麽狠心?”

“屬下見的死人多了。”她平寧道,“為了保全大公子,死幾個人不算什麽。”

賀言沈沈道:“我沒殺過人。”

“我不讚同草菅人命濫殺無辜,但這種事,多殺幾個就習慣了。無辜者甚多,可我在走上這條路之前也是無辜的。”

“她才十八歲,這......”

柳娥打斷他:“你心太軟了,二公子。”

賀言沈默。

“也罷,”柳娥改口,“我養在樓裏,看得緊些吧。”

賀言道:“對了,幫我個忙。最近軍營會從江裏撈出來一個喝多了淹死的將領,打聽打聽,那屍體是就地埋了,還是運出去了。”

“這不是殺過人麽。”柳娥揶揄。

“不是我殺的。”

柳娥一努嘴:“屬下想辦法問問。”

賀言道:“他在樓下等我,不便久留。”

“恭送二公子。”

————

賀言走下樓去,紀清沖他揮了揮手,問道:“一切正常?”

賀言點頭。

他們乘上從卷宗樓繞路回來的馬車,返回燕王府。

進了府門,紀清便大吵大嚷:“這卷宗多得鋪天蓋地,本王如何也看不完啊!”

賀言連連應和:“是啊,十幾年的大事小情匯集在一起,哪能只派兩個特使來啊!”

回房的一路上,下人們向他們送上安慰或擔心的眼神,賀言聽見有下人竊竊私語,說他倆養尊處優,沒見過世面。

在屋中坐定之後,侍從稟報紀辰的侍女受命來見。

紀清問賀言:“這是做什麽?安慰人啊。”

賀言笑:“怕什麽,一見便知。”

侍女福身下拜,賀言發現這是前夜那位嬤嬤。

她端著一罐茶,道:“六王爺,賀公子,這是定遠王殿下送給二位的,上好的雪山龍井。”

紀清端過茶罐,掂了掂:“替本王謝過你家殿下。來日定會厚禮相送。”

“那奴婢先行退下,殿下好好品嘗。”侍女盈盈一拜,倒退出門。

她走後,紀清打開茶罐。茶葉中塞著一張紙條,寫著“子時,後花園假山”。

紀清看了一眼賀言:“是否有詐?”

賀言想到那日紀清所言,問:“定遠王是個怎樣的人?”

“我說了,他出身不好,還未弱冠便被封到郕師,既偏僻又貧瘠,估計是想讓他自生自滅。當年戰亂,在碎河打了敗仗,瞎了一只眼,險些死了。後來一直安分,沒鬧過事。先帝與燕王積怨已久,沒對定遠王上心。”

賀言嘖了一聲。

“他有何異樣?”

“我先前一個線人,死得不明不白。她給我留下一條線索,讓我留心定遠王。”

紀清思考片刻,道:“那更要看看,我這位二哥葫蘆裏賣的什麽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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