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未知領域(2)

關燈
未知領域(2)

膝蓋的疼痛消失,接下來每一秒都無比珍貴。

只是,在賽場上暴露出傷病無異於告訴對手自己的弱點,對此溫子渝無能為力。

尤利婭和團隊簡短交流之後,繼續采用快速攻擊戰術,她機智地采用頻繁換線+網前小球截擊組合得分。

Anton緊盯溫子渝的左膝,目光裏克制著擔憂。她一路勉強支撐保住發球局,打得小心翼翼,不能主動進攻就只能等對方失誤。但眼下尤利婭氣勢正勝,絲毫不打算放棄絕佳的反超機會。

得想個辦法。溫子渝又想到安雲州教過她的所謂“Q戰術”,一種劍走偏鋒的技巧。

尤利婭的情緒控制較差,最好找機會激怒她,一旦她情緒失控就會連續失分。這幾局她順風順水打得手感正熱,突然失誤一定會影響她的節奏。

溫子渝等到對方的發球局,故意加大底線對角斜拉角度,令尤利婭不得不在深區跑動,切換正反手時她的反手偶爾會失準。果然連續兩個非受迫性反手斜線失誤之後她略顯急躁,開始頻頻強行正手抽擊。

抽擊球的深度較大,溫子渝只能退到後場去接發,她時刻緊盯尤利婭的站位,發現她預判自己正手直線方位早早站在落點,溫子渝突然手腕洩力放了一個網前小球。尤利婭來不及跑動接起,她體力也明顯下滑。

尤利婭難以想象對方用自己擅長的方式回敬給她吃癟,頓時情緒暴躁起來,好幾次試圖重演網前截擊的套路,都被溫子渝早早站位等待回防,這招連連失效。

兩人同時回望比分屏幕,已是6:5(尤6vs溫5)。溫子渝馬上就要追平比分,一旦追平就是充滿懸念的搶七。

溫子渝心裏默念,第一盤沒搶,那最後一盤來吧。

最後一個球!本局的賽點,只要拿下就是6:6,她異常鎮定。發球前,溫子渝又回看一眼Anton,他已經恨不得閉上眼睛,不敢面對接下來的一幕。

心理素質好差,活爹。她暗暗一笑。

球場上再度上演強烈側旋大外角發球!尤利婭奮力接起,怎奈球強烈的側旋導致無法預判方向,以極近的距離落在界外。

尤利婭的團隊成員一陣唏噓。

Anton這才睜開眼,一看比分變成6:6。他的眼角泛濕,回憶起自己曾經的比賽場景,又忍不住低頭一笑。

搶7正式開始。

溫子渝多次面臨過搶7,並不陌生。反而是尤利婭進入賽程以來,第一次打滿三盤已經很不爽,如今還被排名比自己低很多的新手拖到搶7局,心情更差。

尤利婭一個大力平擊高速內角Ace!

溫子渝一動沒動。倒不是因為她預判無法接起,而是膝蓋僵住了。

糟了!她暗叫不好。不知道是封閉針的作用還是心理作用,她剛才一瞬間感覺不到腿部神經動作,因而無法快速反應。

她直起身小跳著調整了幾下。這個細節被尤利婭發現,她發球前著重看了一眼溫子渝的站位,發了個角度非常之刁鉆的大外角,溫子渝甚至需要跑動至邊界外接發,尤利婭一個反手斜線落點至後深區。

溫子渝眼睜睜看著球距離自己越來越遠,即使最大角度側身她的拍子也碰不到球。

你來我往幾個回合之後,尤利婭已連贏5球,溫子渝僅收入2球。

節奏必須打破。溫子渝故伎重演、準備再度誘導尤利婭失誤。現在體力不占優,靈活性因為膝蓋也下降嚴重,只剩下戰術技巧,越到此時越要冷靜。

Anton說了,要觀察,觀察是制勝法寶。可是法寶在哪?

尤利婭已見勝利在望,團隊成員都神情嚴肅,她卻十分松馳。溫子渝猜測她此時一定力求快速結束比賽,而自己則要盡量拖住節奏,進入多拍相持才有機會。

溫子渝像條難纏的蛇,頂著一雙猩紅的眼。之前專訓中她苦練發球技巧,一旦球帶有強烈側旋對方就不敢大力猛轟,節奏就會降下來。

果然,尤利婭很快再度陷入失誤危機,連輸兩球後迎來發球局,甚至因過度緊張導致第一球發出雙誤,雙方比分戲劇般的5:5平。

接下來是溫子渝再發一球。她不知道陳澤清此時如何,是已結束又或像自己一樣仍在苦戰。

她又想起賽前給安雲州打電話,他說如果一切都做好了,剩下的就交給運氣。人有時候真的得看點運氣。

砰!一記時速達190km/h的高速平擊球劃過外角線,死死砸在邊界上。

再得一分。Anton的小心臟險些跳出來!她可真是...

膝蓋其實已經沒有知覺,溫子渝僅靠著肌肉記憶在移動。

尤利婭開始發球。她極為謹慎,連拋兩次還是停了下來。溫子渝看到她焦躁的雙腳不停調整位置,自己也是。她發右區內角中深區,既沒有追求發球得分也沒有過度上旋或下旋。

溫子渝腦內突然放閃,尤利婭是想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賽點放小球太冒險,一不留神就會被回球至身後,神仙來了也救不了自己。溫子渝立刻識破,大力正手斜線落至對方深區,逼得尤利婭跑動回防。

人類在匆忙跑動時距離判斷容易出錯,快速移動中回球極易失準,溫子渝故意放了一個超級深球把她引到邊線。

尤利婭瞬間明白自己已被識破,一時反應不過來調整,猶豫中回球力量不夠,她自己都微微楞了下。

就這一下!溫子渝立即沖到邊線接起,大力反手斜線揮拍,網球深深地落在距離尤利婭遙遠的一側邊線。

結束了。賽場無觀眾,也無掌聲。

溫子渝拖著左腿走到中線處和尤利婭簡短地擁抱,回頭流淚看著Anton,眉毛一皺。她指了指自己的左腿,用口型說到:“我上不去了。”

她無法像以前一樣飛奔到看臺上和他擁抱慶祝勝利,此刻只能疲憊地靠在休息區的長椅上靜坐等待。直到隊醫過來為她冰敷,她才反應過來。

哦,好涼。

一群身穿白色制服的醫療人員急匆匆進來,用擔架托著溫子渝迅速撤出賽場。大賽醫療人員按照急性期處理“PRICE原則”為溫子渝做了迅速處理,並送至合作醫院做進一步檢查。

Anton在救護車上跟隨,一臉憂心:“你這樣很可能無法繼續比賽。”

“可以,一點都不疼。”溫子渝笑瞇瞇,“你還沒表揚我。”

“......”Anton無語扶額。

陳澤清同樣苦戰贏下比賽,一路奔跑到隔壁球場去找溫子渝,發現賽場人員已退散,她只好先回酒店。過了很久溫子渝都沒回覆她的信息,她察覺到可能出了事。

溫子渝的手機一直放在隨身的網球包側面口袋,從賽場上下來以後就直接去醫院,根本沒空摸手機。

檢查過程冗長,直到天黑才結束。Anton和隊醫一臉陰沈,拿著厚厚的報告單回到房間。

“不幸中的萬幸,你們中國人喜歡這句話。”Anton走到床邊對她說,“給你開檢查單的是位華裔醫生。”

安迪走上前,兩手一攤:“你的膝蓋很糟糕,軟骨有較多陳舊磨損,最直接導致疼痛的還是滑膜炎,內部積液有點麻煩。總之,你不能再比賽了,得盡快手術。”

“不過這種手術沒有太大風險,只要恢覆期覆健做好,你很快就可以打球。”

“啊?”溫子渝從病床上坐起,“可是...還有16強比賽。”她看向Anton,不解地搖搖頭。

“子渝。”Anton在床邊蹲下來,敲敲她的左腿,此時她膝蓋處還正纏著一圈冰包,“比賽有很多,我和Allen商量過,他同意你退賽先去治療。”

“不不不,不能退賽!”溫子渝情緒激動,她拉住Anton的胳膊,“我不疼,真的,非要說就是只有一點點,完全不影響行動。我同意手術,但至少讓我打完下一場好嗎?”

“我們聯系了你的父母,他們會盡快趕到美國。手術需要家屬簽字,你沒有跟公司簽過委托協議,我們必須通知他們,請你諒解。”隊醫安迪盡可能慢速地用英文解釋,避免她再度激動。

“等,等一下,你說你叫了我爸媽?”

安迪沒有領會她的詫異,以為她沒聽清,又重覆了一遍:“是的,我們必須聯系你的父母,他們需要過來簽手術同意書。”

床頭上的手機響了,她拿起一看,是陳澤清。

“你先休息一會兒,晚點再討論。”Anton善解人意,拍拍她的肩膀,“好好考慮。”

“Anton!”溫子渝拉住他的手,“一定要等我。”

Anton看看她又看看朱迪,只好拍拍床頭示意她先休息。

“子渝,”陳澤清的焦躁情緒險些溢出屏幕,“你沒事吧?”

“嘿,我沒事。”溫子渝嗓音稍微沙啞,蹙著眉頭。

“我沒找到你,”陳澤清嘟囔著,“一切順利嗎?”

“嗯。”溫子渝淡淡地答,聽她語氣似乎心情大好,料想她應該也是好消息。

“好,你在哪?我來找你。”

“我...在醫院,受了點小傷。不過不要緊,很快就回去。”

“怎麽會去醫院,這麽嚴重?”陳澤清大驚小怪,語音像撥浪鼓一樣震得人耳膜疼。

溫子渝艱難地把手機舉遠一些,苦笑著說,“放心,我回去跟你說。”

掛完電話,她又想起安迪說的,“我們必須聯系你的父母,他們需要過來簽手術同意書。”

華蘭要來了,頭疼。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