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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轉組之後,溫子渝在張峰的訓練之下頹勢逐漸扭轉,重回最好狀態。

與此同時,張峰明顯感覺到力不從心。陳澤清和溫子渝的轉職業一事迫在眉睫,無法再拖。

他近期一直在尋找合適的網球俱樂部,初步鎖定了湖北網球學校和北京一家名為“匠心”的國際網球中心。鑒於兩隊員都已成年,穩妥考慮,可先在國內過渡訓練一段時間,之後再轉至美國或者歐洲訓練。

陳澤清和溫子渝得知後異常興奮。

恰好此時陳父陳有元也通知了一個好消息,廣東省隊已初步通過“體制+職業混合培養”的提案,近期準備在現役運動員中尋找合適的人選。

“等確認過訓練基地和教練,你們先回省隊,由省隊來安排接洽後續的適宜。”張峰果斷給出建議,同時聯系了陳有元,兩人一拍即合。

最大問題是怎麽跟總局上報,張峰為此頭發更白了。他在國家隊任教五年,才三十出頭,眼看跟四十歲大叔沒什麽區別。

網球隊以前發生過隊員出走事件,因當時隊內訓練體系不夠科學且不被允許參加WTA女子賽事,導致隊員李娜最終出走體制外。

2002-2004年間,李娜離隊後回到湖北讀書,一度沒有再進行過網球訓練。直到湖北省體育局領導再度邀請她作為省隊代表運動員出征全運會再獲冠軍,之後又回到國家隊。

在國家隊期間她自費訓練並參加女單賽事,受傷自費治療,導致各方對她非常不滿,終於在2009年初和體制內相關方達成一致真正實現“單飛”。

甚至在這個期間多次賽事中,她仍代表國家參賽,並取得國內女網球運動員最佳戰績。

規則和流程一直在疊代、進步,但體制內諸多要求也確實給運動員造成了某些限制。

對大部分運動員來說,能夠在國家隊服役已是不可多得的機會,但對想離開的人來說卻是彼之蜜糖,我之砒霜。

張峰前後已做過多輪調研,甚至找到了很多回歸省隊的前隊友討論此事可行性,最終下定決心進行匯報。

無奈這事還沒提,不知道怎麽傳進了崔永亮耳朵裏。本來痛失一員大將他就憋著火,這下可好,直接著起來了。

沒過幾天總教練也得知此事,私下問過張峰之後,組織決定統一開會討論,實則就是審問。

陳澤清聽說後立刻找到溫子渝:“張教練為我們忙前跑後,不能讓他背鍋。”

溫子渝同樣心急如焚:“我想好了,不如我們去找總教練。雖然不符合規定,可我想不到別的辦法了。”

如果張峰因此受到處分,不僅他前途堪憂,還會影響全隊訓練進度,更加得不償失。

兩個人什麽都沒準備,直接就沖到開會現場去。

那邊正如火如荼地舉行大討論,回顧了以往一系列離隊運動員的案例,正要集體進攻張峰,辦公室門“嘩啦”一下大開。

“你們來幹什麽,快出去!”張峰大驚,這倆臭丫頭真不知死活。

總教練一看見溫子渝就認出她,立刻招呼到:“你們兩個進來,正好在討論事情,不如也聽聽隊員們的意見。”

兩人見狀有戲,顧不上坐下,你一言我一語,話裏話外都是她們要求張峰去調研,此事與他無關等等。

陳澤清看溫子渝繪聲繪色、聲情並茂、如此這般地發揮,心裏頓時佩服佩服。大姐你這會兒話倒是挺多,把平時不說的詞都用上了。

不過鑒於她倆太胡鬧,說完了立刻就被打發走,會場裏留下張峰一人垂頭喪氣接受痛批。

開完會,張峰挎著臉出門,那倆人立刻湊上來。

溫子渝緊張得頭上直冒汗,拈著袖口一抹:“怎麽樣,沒處分你吧教練?”

“討論半天了,能行嗎?”陳澤清心想罵也挨了、架也吵了,總得有個結論。

張峰一籌莫展,搓了搓灰白的發茬:“還沒定論,要再研討。”

三人行,必有...三苦瓜臉焉。

由於張峰此次事件導致的惡劣影響(0人受到傷害),導致網球隊失去8、9月份前往日韓參加WTA比賽的機會。

溫子渝為這兩個賽事備戰已久,此時禁賽再加轉職業進程受阻,搞得她愈加煩躁。

人一煩躁,心態不穩,心態一崩就容易出事。

一日照常訓練,路雨鳴早看出來溫子渝不在狀態,因而小心翼翼放球不敢惹她。

溫子渝意識到她故意讓著自己,語氣不善:“路雨鳴,你接發怎麽有氣無力的,認真點!”

說完她白了路雨鳴一眼,給那人氣夠嗆。

行吧。路雨鳴知道她心裏憋著火,困在這裏訓練沒法比賽,自己何嘗不是。

倆人情緒上頭,你來我往愈發彼此不留情面,激得溫子渝忍不住大力平擊。她本來不善打爆發,眼下突然換節奏搞得路雨鳴反倒替她擔心。

“你別這麽對轟,會受傷!”路雨鳴遠遠地沖她喊。

“你不行了?”那人光說話就能把人噎死。

路雨鳴一個大對角拉過去,手上加重:“你等著!”

溫子渝心急左沖前去接球,腳底在塑膠地面擦了一下,當即失去平衡,“咣當”摔出去幾米。

這一聲巨響把張峰嚇壞了。

“溫子渝。”他沖上前一看,她整個膝蓋血流一片,不知是擦破皮還是被球拍劃破了。

張峰氣急敗壞地喊:“隊醫,林醫生。”

那邊林清遠趕緊抱著醫藥箱跑過來,拿出一大瓶生理鹽水。溫子渝坐在地上臉憋得通紅,鹽水沾到傷口她一抽抽地哆嗦,也不說話。

張峰眉頭皺成個倒八字,明白她心裏慪氣。多在這待一天就多耽誤一天,時間對運動員來說多麽寶貴。他媽的。

洗幹凈後,林清遠看清她的膝蓋擦破長長一道,皮都磨掉了。

“怎麽這麽不小心?”林隊醫邊處理傷口邊埋怨。

溫子渝仍是一聲不吭,明明疼得眼淚都在打轉。她心裏有氣,什麽垃圾國家隊,什麽垃圾總教練,什麽垃圾...

昨天在宿舍裏看賽事回放,越看心越涼。明明眼看著和別人差距越拉越大,自己卻什麽都不能做,這種感覺糟透了,煩死了。

路雨鳴和陳澤清站在旁邊看著,一個不敢上去挨罵,一個為了避嫌更不敢獻殷勤。

直到吃飯時,陳澤清在餐廳沒找到溫子渝的影子,只有張琦一個在打包。

她走過去拉住張琦問:“子渝在宿舍?”

“你別拉扯我,好好說話。”張琦自從發覺了兩人地下情,也避嫌起來,“她去跟張教練談話,還沒回來。”

談話?談什麽話?

張峰盯著眼前的溫子渝,想罵又心疼,想打更是舍不得。

他自認之前讓溫子渝轉組曾經是有私心的,本想讓陳澤清跟她對打提升底線技術。

幾場比賽下來,他已逐漸意識到溫子渝的潛力,她如果出去訓練說不定真能走得更遠,必然是上一代球員所不能及的成績。

陳澤清固然有點天賦,但總缺少些勝負心。

勝負心對運動員來說就像關鍵時刻救命的腎上腺素,沒有強烈的勝負心在賽場上根本不可能堅持得下去。

張峰穿著塑料網格大拖鞋,指節使勁敲著桌面:“怎麽這麽急躁。你不用擔心,這事兒是大勢所趨、早晚能成。不光網球隊,羽球隊和國乒都有去俱樂部打球的,再等等好吧,子渝?”

溫子渝還是低著頭,一言不發。張峰歪頭一看她又在撕手皮,那一圈手指尖紅紅的。

他知道,王醫生說這屬於一種焦慮行為。

“子渝,我知道你去王醫生那裏做治療。”張峰索性說開。

溫子渝有心理準備。之前上報藥品清單時張峰僅看了一眼沒問別的,事後他肯定會去找王醫生。

“對不起,教練。”她終於開口,人一洩了氣就再存不住眼淚,“啪嗒、啪嗒”地往下掉。

張峰遞過來紙巾,大力揉著太陽穴:“又哭,打比賽怎麽不見你哭,擦破個膝蓋就哭了?”

“轉訓這件事我在努力,陳澤清她爸你還記得嗎,他近期要來北京開會。你們倆都是廣東省隊選拔來的,就算回去也需要那邊跟總局做好接洽。事情都有轉還餘地,還沒走到死那一步,大不了...”

“大不了怎麽樣...”溫子渝見縫插針,倒是挺會抓重點。

張峰扶額苦笑:“你真是...大不了,大不了你倆學娜姐,直接跑了得了。”

他說完自己都忍不住笑起來,溫子渝也被逗樂。

“你給我嚴肅點!這狀態不行,快點調整知道嗎?藥也不能一直吃,以後不管你去俱樂部也好自己單練也好,心態始終是第一位。”

“國外每年因為抑郁癥有多少選手退賽你也清楚,這個事情自己要重視,控制心態,控制情緒,才能走得更遠。子渝,你明白嗎?”

溫子渝倒是很畢恭畢敬:“明白。”

不知道怎麽回事,張峰這番說教聽起來很像安雲州的語氣。話是狠的,聽起來卻不難聽。

她又想到安雲州也在找機會約華蘭,一時只覺得按下葫蘆起了瓢,真不知應該先顧哪一頭。

畢竟她才19歲,年齡上說確已成年,但心智還是個三好學生。定目標,努力做,拿成果,人生無限循環盡在這圓裏。

“對了,我聽說你在廣州有位教練,他以前也是國家隊的?”張峰冷不丁問。

溫子渝滿臉疑惑:“是。我小時候就跟他訓練,怎麽了?”

“沒什麽。”張峰目光垂落,沒再繼續,低頭一看又吼到,“手,手,別撕了!”

“哦哦。”

張峰頭頂上的白茬跟韭菜似地乎乎瘋長,無奈擺手:“哎呀姑奶奶,你走吧快走。”

溫子渝剛出大廳看見迎面走來一個人,雙手抱胸似笑非笑地看著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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