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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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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秋

“談完了?”

溫子渝膝蓋隱隱作痛,心虛地點點頭:“完了。”

路雨鳴自顧自往前走,漫不經心:“真服了你,快走。”

自上次跟路雨鳴長談之後,溫子渝因那個問題狠狠困擾了一番。下午又跟她杠上受傷,這下更不好意思並肩而行。

一前一後走著,她越走越心虛,恨不得幹脆中暑。這樣就不用一路走回去,直接用擔架給她擡回去得了。

“路小雨,我有話跟你說。”溫子渝心一橫,顧不上身後太陽追著,上去拉住那人,“你慢點,我走不快。”

“哦,”路雨鳴笑哼一聲,“現在知道疼了?”

溫子渝穿著大紅色訓練服,這顏色非常吸熱,饒是下午也曬得不行,她磕磕巴巴:“你問我,是...因為她喜歡我,還是我...我本來就喜歡她。”

“想明白了?”

“嗯。”溫子渝耳後流下一縷汗,視線落往地面,“她跟我不一樣...”

“好啦,是我多嘴。”路雨鳴笑著打斷她,“下次再著急就不是擦破皮了,你別跟她學,有點事就慌手慌腳。”

“......”被噎了一句,溫子渝暗罵,你就會耍帥,難道跟你學。

“我們兩個很像,真的。”路雨鳴一回頭,迎上溫子渝熱透的大紅臉,“我希望你打出去,我也能少個對手。”

說著玩笑的話,心裏卻失陷了一處。

年輕時的失戀總是突然又直接,暴曬在太陽下心裏仍舊涼冰冰。路雨鳴還沒來得及為自己的愛情失敗哀嚎,又即將失去賽場上惺惺相惜的對手。

她知道轉職業這件事早晚都能成,未來總有更多變化。

“希望你遵守承諾,一直打球。”路雨鳴又轉身回去,她喜歡走在前面。

溫子渝慢吞吞地跟著:“一定。”

中秋節臨近,網球隊總教練再度大手一揮,當天放假。

華蘭春節後得知溫子渝要轉職業的想法,慌了好一陣子。前段時間安雲州終於約到她,兩人談了幾句不歡而散。

她一貫強勢,安雲州知道此事如果子渝不堅定,根本沒得談。

趁著中秋節,華蘭非要來京再探女兒口風,臨時通知搞得溫子渝如臨大敵。

她最近為了練耐力,經常約陳澤清早晨在操場跑步。

“我媽要來!”溫子渝淡淡地說。

身邊那人好奇,跟上來問:“來找你說轉訓的事情?”

陳澤清一直覺得溫子渝不喜歡跟她說家裏的事,每次說到她媽總是欲言又止。

這點上她們倆就是兩個極端,陳澤清恨不得報家譜似地說個不停。兩個人在一起三個月後,溫子渝連她大哥美國家裏的狗叫什麽名字都知道了。

哦,狗叫美心。

“都有吧。”溫子渝靈光一現,想到張永新還躺在黑名單裏。該死的張永新,沒事加什麽微信。

陳澤清單純地以為她擔心華蘭不同意轉訓,於是安慰:“我爸節後就來開會。不如讓你媽多待一天,讓我爸勸一下怎樣?”

溫子渝心裏又繃起一根弦。糟糕,自己在廣東省隊呆了兩年,按華蘭的行事風格肯定早見過局裏大大小小領導。

她突然問到:“你爸是什麽領導?不會是局長吧...”

“當然不是,他在辦公室任職。”陳澤清又問,“怎麽了?”

“你忘記你跟你爸說過我...如果他倆見面,到時你千萬告訴你爸,除了訓練的事什麽都別說。”

陳澤清頭上一記重錘。本來一人如臨大敵,現在變成兩人。

中秋當天,溫子渝早早報備後出去見爸媽。

出了體育總局訓練基地的大門,往左拐再往左拐,一排底商裏開了家日料,華蘭和溫成山定好了位置在那等她。

溫子渝拖著步子走在路上,把通信錄裏的張永新拉出黑名單。

一連串的信息“叮、叮”地惹得人心煩,這家夥恨不得每天都發一張照片外加一段感想,真虧他話多。

她覆習一遍信息,終於回覆一條,“永新哥,抱歉訓練太忙沒顧上看。”

“仔仔,這邊!”女兒一進門,溫成山就看見了。華蘭坐在一邊正處理事務,筆記本電腦就擺在桌面上。

“爸,媽。”她走上前摟著倆人蹭來蹭去,“好想你們。”

說罷溫成山讓她不用管華蘭,先吃飯。

正吃得美,華蘭掛了電話,合上電腦,大有審問犯人之姿。

“溫子渝,我問你,你跟張永新有聯系嗎?”

華蘭今天很少見地穿了一套淺灰色運動服,溫子渝猜大概是考慮到屬地原則吧,既然來了體育局,那就穿得體育一點。

溫子渝偷瞄了一眼她的衣服,心想這是不是我的,不料上來就被人拿住,她只好幹笑一聲假裝口渴,喝了口水才說:“有有,你看剛還在聊天。”

她手裏舉著剛才回覆的聊天框一閃而過,算是逃過一劫。華蘭再怎麽也不能搶我的手機,那就太不優雅了。

“我跟安雲州見過了。”華蘭嘗一口天婦羅,皺起眉,“這,也很一般吧。”

“媽!這是我最愛的花壇餐廳,你別亂說話,一會兒老板會給打折的。”溫子渝嗆她一口,又趕緊問,“你覺得怎麽樣?”

華蘭的頭發已經留長,扭轉了一絲過往強勢氣質。溫子渝盯著她白皙光滑的臉,感嘆自己親媽真是優秀。

年薪百萬高管,身材樣貌一流,還有個溫柔帥氣多金老公,簡直就是人生巔峰享受。華蘭的世界,華蘭的普世標準。殊不知這標準,全國也沒多少人能達到吧。

哦,還有一個很會打球的女兒,做夢都要笑醒了。

默默腹誹著,溫子渝臉上蕩起雙槳哦不,蕩起微笑。

人生巔峰女士細眉一挑,開了尊口:“我知道你想什麽,知女莫若母。”她頓了頓,“你要出國的話,我和你爸肯定要陪你去,不能放你自己在國外。”

溫子渝試圖委婉表達:“媽,今年可以在國內過渡,我去俱樂部打球,適應節奏之後再去國外。張教練也給我和隊友在選地點,不像你說的那麽覆雜。”

她一著急,幹脆把托盤往旁邊一推:“省隊那邊有了新政策,就是過年我跟你們說的那個。中秋節後省局的領導來開會,定好了計劃,我先回省隊,保留編制還可以拿一部分津貼。”

華蘭這時才意識到,女兒根本沒想詢問她意見。小孩已自己規劃好一切,之所以大費周章勸她,不過是要一個點頭同意。

她的心又焦灼了。當媽的心裏一緊,手裏的線也牽得更緊。此時就連國家隊也站在對立面,變成要搶女兒的敵人。

“你都想好了還問我意見,直接通知我一聲就行。”她強烈的情緒無處可藏,飯也沒味兒了。

溫子渝一怔,熟悉的感覺又來了。

如果說迄今為止為止她學到了什麽生存技巧,那最難的當屬應對華蘭。她很小的時候就熟知自己這位媽的脾氣秉性,甚至就連在娘胎裏八成也是個乖巧懂事的天使寶寶。當然,這段記憶掐了。

6歲之前,溫子渝沒見過爸。華蘭從來不提為什麽她只有媽,沒有爸。

溫子渝問過一次外婆,外婆驚慌失措地擺手:“千萬別問你媽這個。”

從那以後,諸如此類的事情更多,“別問這個”、“別問那個”、“別問為什麽”、“別問怎麽樣”,總之按華蘭說的就行。她不說,也不許問。

這一本來應該亙古不變的規律,在陳澤清闖進來的時候,變了。

溫子渝發現自己變成了華蘭,可怕。

“好煩”、“別問”、“別管”,她發現自己的口頭禪竟然跟年輕時的華蘭驚人的一致。

那一刻,溫子渝的內心受到極大震動,她突然意識到華蘭強加給自己的精神控制,似乎已到了一種病態的地步。

但能怎麽辦呢?

她是一個只會打球,除此之外毫無社會生存經驗的女生。甚至,她是個小孩。

小孩成年了,又沒成年。

溫子渝不想這樣。她不想讓陳澤清變成下一個溫子渝,也不想讓自己變成下一個華蘭。愛這種東西,應該是給人勇氣,怎麽會讓人怯懦。

想不通。

“媽...”溫子渝沈默良久,剛要說話,手機突然響了。

陳澤清打來的。來電顯示大剌剌亮起,露出來那人清秀的臉,溫子渝眼疾手快地掛掉。

“誰啊,你怎麽不接?”華蘭逮到她心虛的表情,她最清楚女兒幹壞事的樣子。

女兒一旦有事偷偷摸摸就會抿起嘴巴,低著頭眼珠子四處亂竄。

“沒,沒誰。”溫子渝結巴了一下,趕緊把托盤又拉回來,吃起涼掉的米飯。

華蘭腦內放閃,突然想起來什麽:“春節放假,有一天晚上你沒回家,去跟誰玩了?”

溫成山終於察覺到不對勁,立即阻止形勢惡化:“好啦先吃飯,這麽久的事又問什麽,就是跟同學玩去了。仔仔給我打過電話,她不是好好回家了嘛。”

“小蘭你也快吃飯。她好不容易休假一天,看把她累的,瘦了這麽多。”

“......”華蘭扭頭瞪他一眼,“你又打岔。”

溫成山不睬她:“子渝別擔心,你看心情都不好了。轉訓的事別跟你媽說,跟老豆說。”

說完,他拍拍華蘭的肩:“你忙成這樣又沒時間管,這不行那不行幹嘛。早知道她這麽受罪,還不如一直在橙心訓練。”

華蘭不肯認輸:“你就會嘴上功夫。北體大單招過了,現在她是大學生,還不都是我管的。”

“是是,你有先見之明,你指揮,我辦事,快先吃飯。”溫成山比女兒更熟知華蘭這順毛脾氣,軟硬兼施。

溫子渝心裏一團亂麻,只顧埋頭扒飯。

華蘭夾了兩口菜,莫名其妙冒出一句:“溫子渝,你不要給我搞亂七八糟的,尤其不許談戀愛。”

“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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