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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6章 第 86 章 因為你是升鸞的心上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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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6章 第 86 章 因為你是升鸞的心上人。

阿風一楞。

方夢白已轉過身, “請。”

阿風只好快步跟了上去。

她還是不知道要怎麽面對方夢白。

偌大的花園,只能聽聞兩個人橐橐的腳步聲。

橐橐、橐……

起先是兩種聲音,然後, 腳步聲慢慢地融合在了一處, 變成了一般腳步。

橐、橐, 同步而和諧,奇異地敲擊這兩人的心扉。

阿風有些不太適應這樣奇異的安靜,有意想找些話來說, 卻苦於嘴笨。

她有點羨慕地看向方夢白。

失憶的人就是從容。

方夢白卻極為悠然閑適的模樣,步月而行, 漫步在月華之中。

他面上泛著很淡的微笑,仿佛觸目所及的一切都是如此的優美,和諧,令人心情愉悅, 哪怕他不久前才受了不輕的傷, 面色還很蒼白。

傷……阿風猛然回神,瞥見他受傷的左邊肩頭,“方道友……”她抿了抿唇, 猶豫問,“你的傷……不要緊吧?”

方夢白一楞, 低頭瞧瞧自己的肩膀,仿佛如夢初醒, 擡頭又搖搖頭, “已經包紮過了……不礙事的。”

阿風脫口而出:“可要我幫你瞧瞧?”

方夢白又一楞。對上她眼底不加掩飾的真誠與擔憂,他仿佛一下子從方才那如夢似幻的感受中驚醒了。

阿風剛說出那句話就後悔了。三年夫妻之情不是假的,關心方夢白幾乎成了她下意識的本能。

方夢白果然又搖搖頭:“多謝,但, 不必。”

他赤裸裸地拒絕,阿風臉頰一下子尷尬地燒紅了起來,悶聲為自己辯解,“我出身仙霞,雖非醫修,卻多少也懂些醫術。”

“我不是瞧不起少俠,”方夢白溫言說,“只是,不方便。”

不方便?阿風問:“為什麽?”

方夢白道:“因為你是升鸞的心上人。”

阿風一楞。

方夢白話說出口,也情不自禁沈默回味。

是啊,眼前的女孩子是賀鳳臣的心上人。奇怪的是,他心底為何有種空落落的滋味呢?

是因為羨慕嗎?方夢白想,愛情是美好的,他羨慕這一對男女仍有愛的能力?

就像是一個早已決定獨身的人,瞧見路邊一對恩愛的小情侶,也會情不自禁為這人與人之間的真摯感情所感染微笑,心想著真好啊。

阿風脫口而出:“你誤會了。”

方夢白:“誤會?”

阿風搖搖頭:“我跟賀道友之間……沒有那樣的可能的……我目前沒有那樣的想法。”

方夢白不以為意地淡笑:“是麽?那他有的苦頭吃了。”

他說著,轉身繼續向花園裏走去。

阿風靜靜地跟在他身後。

方夢白時不時,會同她閑敘寒溫,問一些無傷大雅的小問題,譬如,今日菜色她覺得如何,她的師門是什麽模樣,她年歲幾何。

阿風:“二十六。”

方夢白微訝,嚼字,“二十六?”

阿風:“嗯。” 她也有點恍惚,時間過得真快,五年時間一晃而過,可對於自己已經二十六的事實,她仍沒有太大的實感,她的心理年齡仿佛比同齡人緩慢許多。

方夢白讚道:“果真英雄出少年。”

阿風:“……”她差點忘了,二十六在修士看來真的算是少年英才了。

方夢白從她口中得到了不少有關她的信息,可阿風卻沒有得到一星半點有關他的。

或許是她其實對他已經足夠了解,沒有什麽值得詢問的地方。

也或許是,方夢白,或者說如今的方丹青,是個邊界感極強的人。

他溫和,疏狂,身上仿佛有種令人信服的魔力,令人情不自禁地想要親近。

就仿佛天邊那輪明月,毫不吝惜地將自己輕柔皎潔的,月輝拋灑向天地萬物。

可月亮自己卻高懸於天,裏頭是沈寂了萬萬年的冷。

阿風清楚地感覺到氣氛其實已經改變了。或許是從她主動出言要為他包紮起,就無意間越了界。

從剛才起,那原本悠然,閑適的氣氛早已消散了無影無蹤。方夢白雖與她閑話著寒溫,但言行舉止已多了一番不易覺察的疏離。

她能夠覺察,只因她曾是他三年的枕邊人。

兩人又慢慢繞著花園走了一圈,又一陣夜風吹來,方夢白的面色肉眼可見得蒼白了一層。

阿風遲疑:“方道友,你面色不好……時候不早了,可要我送你回房?”

方夢白這一次沒有拒絕,溫言道:“多謝你。看起來已經是醜時了,與少俠在一起,時間似乎過得很快。”

踏著月色,兩人回到了幽篁。寒風吹動竹影瀟瀟,婆娑有聲。

方夢白的腳步卻在幽篁院前驀然頓住。

阿風微訝:“方道友,怎麽了?”

方夢白神情鄭重:“有人在院內。”

阿風一楞:“誰?”這個點會有誰過來?

看方夢白的反應,也不像賀鳳臣,或者白鹿、太一的弟子。

方夢白輕聲:“瞧瞧就知道了。”他一馬當先,邁了進去。

阿風不明所以,緊隨其後,最先聽到的是一串如流水般咚咚的琴音。

琴音錯落有致,琴曲優美。

方夢白腳步又一頓,若有所思喃喃,“原來如此……原來是這樣……”

他露出恍然,無奈,唇角甚至也泛起抹苦笑。

阿風不明所以,隨他看去。

幽篁院的中庭,是一張石桌幾張石凳。瀟瀟的竹影便灑落在不遠處,供人賞玩。

月色朦朧,一道窈窕身影懷抱月琴斜坐,指尖不斷撥彈出清脆琴音。

這個時間,這個地點,出現這樣一位美麗的月琴娘子,個中代表的含義已不言而喻。

阿風的面色一時變得極為尷尬。

方夢白的臉色也很尷尬,他苦笑說:“恐怕是那位城主的主意,讓你見笑……”

阿風:……闊別五年,親眼見證權色交易,前夫被接待嫖1娼什麽的……

方夢白已走上前,溫聲發問:“娘子是?可是城主讓你前來的?”

那位月琴娘子慌忙抱琴福了福身子,細聲細氣說:“見過方道友,奴家蕙仙,遵城主之命前來伺候郎君……”

方夢白:“替我轉謝你家城主的好意,我這裏不用你伺候,下去罷。”

蕙仙抱著月琴沒有動,眼含膽怯瑟縮,臉上露出極為難的神色。

“可是……是城主讓我過來的……”

方夢白也露出極為難的神色,“……抱歉,可方某一個人起居慣了,並不習慣有人在身邊。”

蕙仙仍一動不動,將目光望向了他身後的阿風。

從剛才起就一直旁觀了這一切的阿風:“……”

……她應該在車底,不應該在車裏。

方夢白循蕙仙視線,跟她四目相對,撞了個正著,他臉上那副氣定神閑的溫和也變了,變得有些窘迫。

“咳。”他輕咳一聲,“讓少俠見笑。”

阿風猛擺手搖頭:“人之長情。”

蕙仙哀怨地咬緊了唇瓣。

目光灼灼,令阿風也無法坐視不理,她想了想,問,“你是不是怕城主責罰?”

蕙仙目光一閃,明顯向後瑟縮了一下,眼神黯淡了下來,“……方郎君若不要我,城主只會責怪我伺候不力……”

方夢白插嘴道:“你不必害怕,如實回稟就好,就說是我的意思。”

阿風:“對,實在不行,我可要陪你走一趟。”

方夢白忍不住擡頭瞧了她一眼。

阿風:“?”怎麽了,難道是覺得她插話插得太自然了嗎?

她插話插得的確太過自然了,自然到方夢白起初也沒覺得有什麽不對,直到她說完,方才回過神來。

他在白鹿一向受師弟師妹們尊敬愛戴,別有一番溫和的威嚴,使他說話時,旁人保持安靜便已成下意識的行為。

可阿風卻沒有一點敬怕的意思,她語氣自然,她與他兩終語氣,兩樣嗓音,卻如同源的流水一般,奇異的,脈脈地交織在一起,匯合成一股水流,一直淌入了他的心底。

方夢白定了定心神,又低下眼,好言勸慰,“沒錯,那位少俠說得不錯,我可以陪你走一趟。”

按理說,話說到這個份上,蕙仙總該松口氣讓步了。

可她仍沒有動,臉上露出微妙的遲疑之色。

阿風沒有忽略那古怪的遲疑。天性的直覺,令她覺察出了不對。

“小心!”

銀光飆起的剎那,阿風脫口而出。身體下意識的動作更快於語言一步!

蕙仙指尖在琴弦上一抹,勒指間,絲弦竟被根根拔下,成殺人利器。

可惜她的動作還是慢了。

阿風持劍,拱衛在方夢白的身前。

劍光一閃而過,琴弦剎那間被劍光斷成紛紛揚揚的數截!

蕙仙與方夢白面色齊齊一變。

蕙仙是因刺殺失敗,面色驚恐。

方夢白是沒想到這個陌生的少女,竟能為了自己再次豁命相護。

他的動作也很快,就在阿風出劍的同時,方夢白也出了劍。

那斷裂的琴弦之中,有一大半也是他削斷的。

方夢白如今暫時無暇去探究阿風的行為理由,他向她鄭重道歉,“少俠又救我一命。”

阿風松口氣:“沒事……”

方夢白收劍,瞧向癱倒在地的蕙仙。

她秀美的面色已成一片灰白,神情恐亂。

“是誰派你來的?”方夢白平靜地問了第一個問題。

蕙仙低頭:“沒有誰……是我自己要來的。”

方夢白又問出第二個問題:“天同是你什麽人?”

蕙仙一怔。

方夢白問出第三個問題:“嗯……他難道是你的恩客?”少年微微一笑,“想不到,醜如夜叉如他,竟也有紅顏知己癡心以待。”

蕙仙咬牙:“……嘴裏噴糞的臭小子!誰叫你侮辱他的!”

三個問題,這場刺殺的目的已經昭然若揭。

夜色已深,方夢白沒有再驚動賀鳳臣,只著人暗中通知了伏戎城的城主。

城主聞言,慌忙趕來。這是個體態臃腫的胖子,忙不疊彎腰賠笑,活像只球。

蕙仙被帶下去。

城主戰戰兢兢,汗如雨下,也不敢伸手去拭。

一只雪白秀氣的手,遞來一方幹凈,含有藥香的手絹。

城主怔怔對上少年溫柔,不忍般的視線,“誰也不願意刺混入府邸,如今的局面,不是你我都願意看到的,要怪只能怪刺客太過狡猾。”

城主接了那手帕,抖若篩糠地擦著汗,“……多謝,多謝道友體諒,小的回去之後務必嚴加整頓府中的戒備……絕不再讓此事重演。”

少年秀眉彎目,臉上露出一種菩薩般悲憫之色,“是不必重演了……那刺客,也是可憐人……”

城主連滾帶爬地,磕著頭走了,臉上神情倒不像是看到了天菩薩,活像見了鬼。

他二人說話的時候,阿風則被方夢白安排在了裏間等待。

方夢白並沒有讓她等待太久。

少年回到裏間,不加掩飾地吐出一口氣,走到她身邊端起茶盞一飲而盡,苦笑說:“勞你久等。”

阿風一楞:……那個好像是她用過的茶杯。

方夢白全無覺察,一口氣便牛飲而盡。擱下茶盞時,才註意到她神色古怪。

他一楞:“怎麽了?”

阿風回過神,搖搖頭,企圖遮掩過去,“沒什麽……”

可方夢白又是什麽人,回憶她目光落點,後知後覺瞧了眼自己手中的茶盞,頓時,失了驚。

“……抱、抱歉……”方夢白面色紅了,手忙腳亂地擱下茶盞,仿佛捧著的不是杯子,是塊火炭,“我……我方才渴極,未曾註意。”

阿風似乎也被他臉上熱意傳染,言語也磕磕絆絆起來,“真沒事……修士,不在乎這些。”

“對了,蕙仙當真不是那個城主派來的嗎?”她主動提起正事轉移話題。

方夢白松了口氣,循著她的話頭繼續說:“此人生性懦弱,幾無可能。”

說話時,他青衣下面又緩緩洇出大片暗色的血跡來。

阿風訝道:“你受傷了?”

方夢白一楞:“……或許是方才出劍太急,傷口崩裂了。”

阿風小聲:“要我給你瞧瞧嗎?”

對上方夢白微訝的視線,她小小聲說:“方道友,這回可不要再拒絕了。”

少年又是一怔,對上他視線,他秀目一點點,慢慢彎出個漂亮的月牙兒形:“那就有勞少俠,三救我性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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