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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7章 第 87 章 你也有好感,為何不攔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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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7章 第 87 章 你也有好感,為何不攔她……

拜入仙霞之後, 藥箱是仙霞弟子隨身攜帶在芥子囊裏的。

阿風的醫術雖然半吊子,但處理外傷已經足夠了。

“方道友,上衣, 脫掉。”

方夢白猶豫了一剎, 但很快, 便灑脫一笑,將上衣盡數褪去,露出赤1裸的上半身來。

少年身材勁瘦, 骨肉勻亭,肌肉緊薄, 線條流暢而優美。可在那白玉般的軀體之上,卻錯綜交織著數不清的舊傷痕,一道疊著一道,劍劍刻骨, 刀刀致命。

最新鮮的一道, 便是今日對戰天同時,被長戟在肩膀斫出來的一道傷口,傷口已經崩裂, 不斷滲出血來。

阿風捧著繃帶,傷藥等物什, 看得呆立在原地。

方夢白柔聲:“怎麽了?嚇著你了是不是?”

阿風的鼻子已經酸了,眼眶也微微泛紅, 她低下頭, 急促地掩飾了一句,“沒有……就是沒想到道友受了那麽多傷。”

方夢白:“嗯,這麽一瞧,似乎是有點多, 不過,過去太久,我自己都沒什麽印象了。”

他說得風輕雲淡,可阿風卻心如刀割。

她不敢暴露出蹊蹺,未免他懷疑,甚至只能低著頭,連嗓音也刻意冷淡了不少,“道友,忍一忍,我給你上藥。”

其實,便是她不提提醒,方夢白也不會因為疼痛而失態。他神色平靜,仿佛那正遭受折磨的身軀不是自己似的。

甚至於,阿風的反應都比他的反應劇烈一點。

哪怕她竭力去掩飾了,方夢白還是覺察出了她的心痛與難受。

眼前的女孩子,嗓音微顫,眼角也微微泛起濕潤的紅。

這讓方夢白既驚惑又迷惘。

他們相識不過一日,她為何……反應會如此激烈,仿佛刀砍在了她自己身上一樣?

還有方才在庭院裏,她又一次豁命相救,便是再有俠義精神,也不至如此舍己為人。

方夢白想不明白,更不明白的是,為何瞧見她淚盈於睫,強行忍耐的模樣,他心底竟會感到一陣戰栗般的驚痛呢?

燭花“啪”地輕輕爆開。

阿風精神高度集中,全神貫註地處理著眼前的傷勢。

確保每一處傷口都重新清創,撒上藥粉,裹緊繃帶之後,她這才松口氣。

鬢角的汗水隨同燭淚一起落下。

她能覺察到方夢白驚異的視線,她並沒有打算解釋。

從重逢到現在,她所做的一切,皆出自於本心。她也沒有打算再跟方夢白再續前緣。

她只是想對他好一點,或許是舊情難忘,或許是補償,對他好一點,僅此而已。

她包紮時,方夢白一直目不轉睛地瞧著她,他看得很認真,出神。

直到她直起身,“好了。”

方夢白才如夢初醒,他靜默了一會兒。

阿風不解地瞧見他神情有些怔忪,覆雜。

“方道友?”

方夢白回神,嘴唇動了動,楞了好一會兒,沒有忍住。

問:“風少俠……”

少年秀目裏湧動著覆雜的情緒,“你與升鸞是如何相識……”

這是,二人甫相識起,方夢白第一次問出如此逾距的話題。

在此之前,他問的問題大多無傷大雅,既不牽涉她的隱私,更不會牽涉他自己的。

他一向是個註重邊界與隱私的人。

隱秘是需要交換的。

問了對方的,就需要交付自己的。

阿風一楞。這個問題的確有點考驗她臨場應變的能力了。

“就是曾經在太一觀做過一段時間的雜役……因此認識了。”她幹巴巴地順著賀鳳臣當初編出的借口繼續說。

方夢白:“冒昧多問一句,道友當初又為何下山?”

阿風:“原本做雜役只是個過渡,找到了更合適的師門,自然還是要以求仙問道為志向的。”

“原是如此。”方夢白若有所思微微頷首。也不知信或是不信。

但少年沖她仍露出個柔柔的笑:“少俠並不拘泥於眼前一時的安穩,胸懷大志,年紀輕輕便習成如此劍法……果真是少年英才,這劍法,似有升鸞影子,是得了升鸞指點嗎?”

阿風不明白他為何一口一個升鸞,跟賀鳳臣就過不去了。她劍法中的細節是瞞不過去的,因而幹脆大方承認:“略得指點。”

經過這一晚上的折騰,此時天光已微微亮。

阿風收拾了瓶瓶罐罐,正要起身告辭。

方夢白卻歉疚道:“勞煩少俠一晚上,著實過意不去,怎好再麻煩少俠。

“天快亮了,與其再來回折騰,少俠不若便在這幽篁院內歇下罷。”

阿風吃驚:“這……於理不合。”

方夢白淡淡道:“你我修士,不妨事,少俠住東廂,我去書房……更何況這院內還住了其他弟子。至於令弟那邊,我會請人代為通傳。”

操勞了一晚上,阿風也的確有些累了,不想再多折騰。便順水推舟應了下來。

方夢白送她進了東廂房,卻並未入內。站在門檻外同她溫言辭別:“少俠好好休息,好眠。”

阿風放下床帳,沾上枕頭,不知不覺昏昏沈沈睡去。

她這幾日因為憂慮仙霞派的困境,又經歷過這兩場交手,實在是身心俱疲。一睡,便睡到日上三竿。

等她醒來的時候,門前卻多了兩個白鹿的女弟子。

她們自稱是受大師兄的囑托前來照顧她。

方夢白很謹慎,出了蕙仙這件事,城主府裏的仆役他已盡量能不用就不用。

他領隊,素來親和,同師弟師妹們同寢同食,若有忙不過來的時候,彼此之間也常互相照應,搭一把手。

“方道友呢?”阿風忍不住問。

那兩個白鹿女弟子笑道:“在書房跟賀道友議事呢,大師兄跟賀道友先後來瞧過少俠,見少俠還在睡,特囑咐我們不要打攪。”

阿風誠懇道:“多謝二位姐姐照拂。”

她們外貌普遍少年,年齡卻普遍幾十起步,叫聲姐姐總沒錯的。

那兩個白鹿女弟子頓時笑得更真心了。

阿風沒有去書房找方賀二人,她先回鹿鳴院見了葉淩雲。二人梳洗妥當,穿戴整齊之後,這才一齊聯袂拜見。

方夢白正在書房裏,同賀鳳臣商定下一步的計劃。

南辰六星君,已去其四,唯餘天機,天梁二人仍不可小覷。

聽聞阿風拜見,方夢白微微一笑,擱下毛筆,“是阿風少俠。”

賀鳳臣挽袖提筆,原本正在地圖上做標記,聞言,毫尖落下一大團墨漬,暈花了紙上的山脈河流。

方夢白也看到了,驚訝著打趣說:“升鸞,如此不小心,可真不像你。聽聞心上人來了,道心便亂了嗎?”

這張地圖明顯已不能再用,賀鳳臣眉尖微微蹙起,將圖畫揉成紙團,“……昨夜,她是在幽篁院歇下的?”

方夢白一楞,面色尷尬:“……升鸞,昨日勞阿風少俠再救我性命,天色太晚了……”

他苦笑說,“我委實不好意思再令阿風多奔波勞累了。”

賀鳳臣聞言,靜靜地“嗯”了一聲,無可,無不可。

方夢白心裏卻有些亂,他輕輕籲了口氣,搖頭暗嘆自己不該。

是不該明知賀鳳臣心悅於她的情況下,昨夜仍同她月夜漫步?留她在幽篁院歇了一夜?

還是不該心虛?

面對賀鳳臣,他當更坦然才是。畢竟,阿風救他性命,他正常招待,何錯之有呢?

方夢白很快便調整好情緒,更將自己方才一剎的心虛歸咎於一夜沒睡好的精神恍惚。

阿風進了書齋,先喚了一聲“賀道友”,這才又轉向方夢白,“方道友。”

一夜未睡,方夢白的微笑仍然楚楚清爽,溫煦有禮:“風少俠。”

賀鳳臣細細凝視她,關切道:“嗯。阿風你昨夜睡得可還習慣?”

阿風誠懇說:“城主這麽多年辛辛苦苦,潛心搜刮打造的府邸……如此錦衣玉食,就沒睡過這麽好的覺。”

此言一出,方夢白忍俊不禁,賀鳳臣也淡淡彎唇。

這是真的,自打入府之後,吃的,喝的,用的,五一不精,無一不美,這揮霍著民脂民膏才能有的物質享受,如何不安逸舒適?

方夢白輕嘆:“這錦衣玉食,享受一晚也就罷了,長住下去,良心不安,非我輩所能消受。”

賀鳳臣也沈默:“南辰治下這百年來,橫征暴斂,敲骨吸髓,苦了城中百姓。”

這話題畢竟太過沈重,也非一時可解的。阿風有意活絡氣氛,便換了個話題,問:“二位道友在忙些什麽?”

方夢白意會了她的好意,一彎唇:“嗯……有的忙,在確定下一步的作戰計劃,以及肅清城內天同殘部,人事的任命、管理,糧草、賦稅……”

方夢白:“我打算暫留一批人馬在城中,至於我跟升鸞,自然還是要帶領大部隊向南辰進發的。”

這些都屬於阿風的知識盲區,也不是她能隨意置喙的。專業的事交給專業的人處理。

……更何況,萍水相逢,今日就到了分別的時候了。

當方夢白問出她跟葉淩雲後面的打算時。阿風不假思索,和盤托出,“多謝二位收留我們這一夜,但師門有難,休整這一日已經足夠了,我跟師弟還是要先往拜訪無憂真人。”

賀鳳臣道:“管事尚未給我消息,若有消息,我玉牌通知你。”

阿風:“多謝。”

方夢白聞她二人要走,楞了一下,有點驚訝,但很快又成了然的遺憾,“師門危急,我若強留道友在此多加盤桓反倒是害了道友……”

他有些為難:“只可惜我目下分身乏術無法援手……”

阿風忙道:“道友太過客氣了,道友與我……非親非故……你自己的正事要緊,我們師門的內務,我們師門自己可以解決。”

方夢白搖搖頭:“不知道友通訊符文是何?互留個符文,若有能用得上方某的,也好隨時聯系。”

阿風一楞,頓時有些猶豫。

當初,她已下定決心退出方夢白的生活……互留通訊符文,無疑又有可能牽扯出許多事來。

……不過,從昨天她城門出手救人那刻起,就已經註定了她跟方夢白的緣分又將纏繞在一起。

這難道是天意嗎?

也罷,阿風想了想,她是個普通人,並非高貴冷艷,冷漠無情。

緣分纏繞便纏繞,人與人之間的感情,並非只有愛情。

親情,友情……曾經的相知相遇,相依相偎,早已深深融入了她的骨血。

修士修道,當以砥礪道心為第一要務。要面臨的也就是所謂的心魔,或者說各自的人生課題。

唯有解決了心魔,人的思想,境界方能躍升入一個嶄新的高度。

五年前,她羞愧之極,狼狽地夾著尾巴落荒而逃。

曾經逃避可恥但有用的人生課題再一次擺在面前,天意要求她迎難而上,勇敢地去直面問題,繼而解決問題。

“也好。”想到這裏,阿風心裏已經一派坦然清明,她掏出通訊玉牌遞給方夢白,“道友可在此留下自己符文。”

要是阿白無法恢覆記憶,她會將他視作自己的朋友對待。

若他恢覆記憶,她也會鄭重跟他道歉,愛情也好,友情也罷,認認真真去處理她曾經造成的爛攤子。

賀鳳臣靜靜坐視他二人交換了通訊符文。

做完這一切,阿風拉著葉淩雲跟二人道別。她本來還有些擔心以賀鳳臣的性子會阻攔她的離去,或者要求與她同心。

沒想到,賀鳳臣仍然保持了極大的克制,只略略頷首,沈聲交代:“若遇難處,可隨時求助我與方丹青。”

阿風怔怔對上賀鳳臣的視線。

賀鳳臣垂眸,輕聲強調:“阿風……不要逞強,我一直都在。”

或許是知曉五年前他太過熾熱的愛意形成了對她的無意識的逼迫,帶給了她許多的壓力,如今的賀鳳臣待她明顯比從前克制許多。

心裏似有一陣暖流脈脈流淌,阿風鼻尖一酸:“多謝你……賀道友……”

賀鳳臣淡淡頷首:“去罷。”

話雖如此,凝望她離去的身影卻目不轉睛。

他一直註視著她跟葉淩雲退出了書齋,背影一點點消失在了長廊盡頭。

漆黑的眼珠,凝在雪白的鞏膜,眼神如汩汩冷泉,極為清澈、好看。

“既然喜歡,為何不追上去?”方夢白的柔和的嗓音打斷了賀鳳臣的思緒。

賀鳳臣淡淡道:“你也有好感,為何不攔她。”

方夢白一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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