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2章 第 52 章 禮法從困不住有情人

關燈
第52章 第 52 章 禮法從困不住有情人

許抱一訝道:“怎麽?難不成是我誤會, 原來你還沒修成個聖人?仍介懷夫婿的私情呢?”

賀鳳臣只是說:“求師父成全。”

許抱一低頭想了一下,“你是我弟子,這點要求我怎會不滿足你。既如此, 便安排那女孩子跟阿纖同住如何?”

賀鳳臣卻道:“不必勞煩師姐, 我瞧……”他頓頓, 若無其事說,“藏月山便極好的。”

許抱一一楞:“藏月山?那是你幼時曾居住過的洞府,這些年來一直空著, 你想讓她搬進藏月山。”

“嗯……”少年垂下柔脖頸,皙白的面色默默飛起兩抹薄紅, “嗯……弟子想著藏月山閑置也是閑置,此地人少,清靜……”

許抱一愕然道:“你不介意?”

賀鳳臣心跳得很快,臉頰也更燒熱了。

他不知為何在許抱一面前提及阿風竟這樣難為情。

少年他眼睫顫動, 耳尖, 脖頸也緋紅一片。

難為情地輕聲說:“……懇請師尊成全。”

許抱一並未立刻回答他,而是用那種古怪的,讓他覺得十分難為情的目光打量了他好半天。

才灑然一笑, “也罷……就遂你心意吧。不過——”

賀鳳臣才松口氣,聞言, 又緊張起來。

許抱一笑道:“不過,說服那女孩子肯跟她丈夫分離, 便端看你的本事了。”

賀鳳臣:“……”他總覺得師父看他的目光似乎又多了點說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不過目的已成,他也無心再多追究。

只默默拱手,懵懂應諾:“徒兒會努力的。”

-

賀鳳臣去了好一會兒,閑著也是閑著, 阿風跟方夢白,索性便在羅纖的帶領下游覽起了丹鼎峰的景色。

丹鼎峰在整個雲川群峰間,並不顯高大,甚至可以說得上平庸了。

但勝在小巧秀氣,風景清幽,在許抱一連年潛心的打理之下,細花細草,別有一番清新雅致的山野逸趣。

眾人賞玩了一圈,都有些累了,回到草廬門前那條小溪前的大青石畔歇腳,歇息之際。

正巧瞧見賀鳳臣掩門而出。

“賀兄!”方夢白忙站起身,急急問:“許真人如何說?”

賀鳳臣見他眉宇見壓著一段輕愁,哪裏還有往日跟自己針鋒相對時的毫不相讓?

阿風也忙跟著方夢白站起身,緊張問:“二哥,我剛一想,覺得我們夫妻還是太莽撞了。唉。”她面露憂色,“只盼著真人不要生我們的氣才是。”

賀鳳臣不欲令他們擔心,解釋說:“真人不會生你們的氣。她半個月前就吩咐人將洗青峰收拾出來,撥給玉燭居住。”

“玉燭?”羅纖皺眉,敏銳地捕捉到賀鳳臣話裏的蹊蹺。

“嗯。”賀鳳臣垂眸,“阿風……真人另有安排。”

方夢白先松口氣,聞言又大感緊張。

賀鳳臣盡量自然平靜地說:“真人說,她欽佩你二人情深義重,但在我、在太一觀面前,仍需收斂。因此,需你們兩個人分峰而居。”

短短幾句話,阿風聽得一顆心是七上八下,情緒不斷跟著起伏波動。

聽到最後,她徹底松口氣。

這還蠻合理的。人家長都同意讓“小三”住進家裏了,再坐視女婿跟小三住一個房間就有點反常理了。

沒想到,賀鳳臣他師父還挺開明的。阿風心情乍然明媚,“我沒問題!替我多謝你師父。”

方夢白微微蹙眉,若有所思。

賀鳳臣不著痕跡松口氣。

阿風回過神,忙繼續追問:“那我到底住哪裏,你師父可發話了?”

賀鳳臣:“藏月峰。”

藏月峰。阿風有點迷惘地咀嚼著這兩個字。

羅纖怔楞:“藏月峰?!”

阿風:“羅道友知道藏月峰在哪兒嗎?”

羅纖神情有點覆雜:“自然知曉。升鸞幼時便居於此。”

賀鳳臣:“嗯,此地環境清幽,你不必擔心有人來打擾你。”

那還挺好的,阿風樂呵呵想,賀鳳臣小時候住的地兒總不會太差,許抱一待她跟阿白確實挺好的了。

“那我們這便入住嗎?”阿風問。

“等等……”方夢白始終覺得似乎有哪裏不對勁,出言打斷了三人,“賀兄,當真不能請真人再通融一二?”

“阿風畢竟第一次來仙人界……”

“不能。”賀鳳臣幹脆利落。

方夢白:“……”不知為何,他感覺更不對勁了。

對上賀鳳臣的視線,方夢白企圖說服,“……從我二人相識起,她便未曾離開過我一日……她一個人住,我不放心。”

賀鳳臣認真看著他,鄭重說:“我會照顧好她的。”

方夢白:“……”你不補這句倒還好,補這句,他更不放心了是怎麽回事?

賀鳳臣擡起眼,看向羅纖:“師姐,還請你領玉燭去洗青山安頓。

“藏月峰是我幼時所居之地,我再熟悉不過,便由我帶阿風走這一趟罷。”

羅纖點點頭:“也好。”

就這樣,在賀鳳臣毋庸置疑的口氣之下,阿風、方夢白夫妻二人被懵懵懂懂,分帶去了兩峰。

-

藏月峰地勢較四周諸峰更為險峻。

每到夜深月出,皎皎明月,淡淡雲海,月亮便好似浮在水天之間,嬋娟遮掩,因而得名“藏月”。

山頂幾間軒敞的大屋子,帶一個小院。雖閑置已久,但每月都有專人來灑掃,因此也不顯荒敗。

阿風在賀鳳臣的帶領下,進了南邊的那間屋子裏。

賀鳳臣介紹說:“我幼時便住這裏。”

阿風聞言,頓生好奇,打量著四周一切。見四壁潔白,唯一桌一椅,一榻一櫃等生活必須家具,除此之外,再無他物,幹幹凈凈跟雪洞似的。

若有什麽值得說道的地方,便是窗邊種了幾枝紅梅,由山頂陣法運轉的靈氣溫養著,四季不雕,經年不謝。

阿風:“你那時多大?”

賀鳳臣:”七八歲。”

這麽小的孩子獨居在這麽高,這麽冷,這麽淒清的地方?

阿風咋舌:“這也太小了,這裏這麽冷清,你怎麽不跟同門住?”

賀鳳臣:“我幼時情況與他人不同,我父母是兄妹私通生下的我,初入太一觀時,同門都瞧不起我。”

“私通?”阿風呆住了。

如此隱秘的事,被賀鳳臣語氣平平淡淡,簡簡單單,開門見山托出。

寥寥數語,卻如個炸彈一般頓將她炸得頭暈眼花。

“嗯。”賀鳳臣擡起眼,輕輕問:“不知廉恥嗎?”

阿風楞了半天,對上賀鳳臣垂眸瞧來的視線,他眼珠子純黑如玉。

眼裏原本坦然直接,可因為她的沈默,慢慢多出點猶豫、不安。

可阿風卻從這眼裏讀出許多莫名的意味。

德國骨科這個……放在小說裏,摩多摩多,還挺帶感的,但真落到現實,還是稍稍震撼了她兩秒。

可能是之前亂七八糟的小說看了太多,阿風驚訝之餘,也很難生出什麽惡感來。

賀鳳臣見她久久不答,不禁垂下了眼簾。

“他們鄙夷我,正巧,我也瞧不起他們,搬到這裏,正好清靜。”

阿風:“骨科這個……確實有點。”

聽到陌生的詞匯,賀鳳臣疑惑地擡起臉:“骨科?”

他下意識以為又是什麽鄙薄之詞,可很快又覺得她不會說這樣的話。

阿風:“呃,讓我想想怎麽解釋,就是一對兄妹相愛,他們的爹打斷了哥哥的腿,要送去某個叫德國的地方看骨科。”

賀鳳臣似懂非懂,頓了一會兒,又輕輕問:“那你覺得……兄妹亂1倫惹人生厭嗎?”

阿風給了個保守的回答:“這不好說。”

她還蠻愛看骨科的。但小說現實一碼歸一碼。現實不太行。

賀鳳臣他爸媽的事,顯然也不是讓她用來娛樂化的。

“就我個人而言……並不討厭……吧。”

賀鳳臣聞言,明顯高興了一點兒:“我亦如此。”

少年鳳眸微亮,慨然說:“只要彼此相愛,身份、地位,世間人倫禮教,又算得了什麽?禮法從困不住有情人。”

阿風:“……”她還以為爹媽兄妹骨科會給這人帶來什麽童年陰影,沒曾想他全家都接受良好。

哥們,你這個想法很危險啊!

賀鳳臣洋洋說著,忽想起一事,回身,交給她一個傳訊玉牌:“你好好休息,若有什麽缺的、用的……”

他說著,頓了頓,“亦或是想找人聊天閑談,可通過這玉牌聯系我。”

少年皙白的指尖,落了淡淡的梅影,好似玉梅盈手。

阿風懵懵懂懂接過玉牌。

指尖相觸,女孩子的手指柔軟,溫暖。

仿佛一團小火苗燒盡了心底,賀鳳臣頓了一下,忽有些不自在地蜷起了指尖。

“你……好好休息。”匆匆丟下這一句話,他快步出了屋,背影難得有些慌亂,仿佛有鬼在追。

一直到下了藏月峰,賀鳳臣的心跳還是急促的。

那股高熱非但沒有褪去,熱意反倒還似燎原的野火一般,越燒越是熊熊,燒得他面頰、脖頸。耳根都泛出薄粉。

燒得他渾身燥熱,皙白挺翹的鼻尖也滲出細密汗珠。

且那股熱意還有一路往下走的趨勢。

賀鳳臣有些不太舒服地扯松了領子,扯了扯道袍下擺,盡力遮掩住瞬間的不堪。

這些時日,他常常如此。

或許是因為催1情藥殘留的餘韻,每每與阿風接觸時,他常不受控制心神搖動,腦海裏浮現出那日破廟唇齒糾纏,陽氣勃發,情難自抑。

每次,他必須要調動全部的心神,才能克制住身體的蠢蠢欲動,不致在眾人面前出醜。

本以為少與她接觸就好了,可沒想到,待到夜深人靜,只他一人時,更是有許多光怪陸離的不堪,湧進腦海。

賀鳳臣一動也不敢動,僵硬地站在山底,想等那股潮湧褪去。

可腦子裏卻不由自主地浮游亂想。

……那張床,曾是他睡過的。

她如今也要睡那張床了……

一想到這裏,他呼吸便又急促,當真欲1火焚身,色1情莫遏。

努力掐緊了掌心,反反覆覆好幾次,才令自己莫要再浮想聯翩。

-

阿風從此便在藏月峰安頓下來。

賀鳳臣幾乎日日都會來看她,每天都會帶一點家具、擺設來。

或是一張琴,或是一只花觚,或只是幾本書。

阿風自來到藏月峰,便再沒見過幾個人。她想去看阿白,可是峰頂設有陣法。

那陣法太覆雜,阿風嘗試往山下走了幾步,便失去了方向,在半山腰上迷了路,最後還是用玉牌聯系了賀鳳臣。

賀鳳臣緊急從他處趕來,救她於危難。

“能不能把這個陣法暫時解除?”她提出建議。

賀鳳臣卻說,陣法是為了保護她的安危,免去閑雜人等的窺探。

她想用玉牌聯系方夢白,卻苦於玉牌上沒有阿白的聯系方式。

她問賀鳳臣。

賀鳳臣頓了頓,說,“我也不知道。”

阿風大為納罕:“你倆之前的關系,你不知道?”

賀鳳臣:“他失蹤之後,原有的玉牌遺失,誰也聯系不上他。如今,太一觀應當發給了他新的傳訊玉牌。”

阿風:“那你能幫我問問阿白的聯系方式嗎?”

賀鳳臣:“你是說通訊符文?”

每一面傳訊玉牌都刻有不同的通訊符文,用以識別聯系。

賀鳳臣好像有點兒猶豫,面色微微勉強,但最終仍答應下來。

隔天,阿風終於聯系到了方夢白。

夫妻倆闊別已久,好不容易得到了對方音訊,彼此慰問了一番近況之後,都松口氣。

方夢白傳訊給她,說他這兩天也想來藏月峰找她,可惜他這些時日諸事纏身。

洞府門口被數不清的拜帖淹沒,幾乎挪不動腳步。

按理來說,他借住在洗青山的消息,只有許抱一、羅纖等人知曉,也不知是怎麽飛快地就傳遍了雲川上下。

好不容易謝絕了一切訪客,來到藏月峰,山上有陣法,他只走到半山腰便上不去了。

問羅纖等人,羅纖說陣法被賀鳳臣改動過,但賀鳳臣自回到太一觀,便神龍不見神尾,他去堵了賀鳳臣好幾次都不見他人影。

就在方夢白幾疑心賀鳳臣是避而不見時,他終於姍姍露面,問他要了通訊符文。

阿風得知來龍去脈,對他大為同情。

果斷回了個“抱抱”。

洗青山。

月光如水,一道草色的紗簾垂下。

方夢白瞧見“抱抱”二字,起先微感驚訝,緊接著忍不住微笑,也回個“抱抱”。

他心裏溫暖,只覺連日以來的疲倦、不安,都被這二字盡數撫平了。

“阿風。”他拿著傳訊玉牌走到窗前,撥開紗簾,讓月光照得牌面更清楚了些,問,“你既來到太一觀,過了登天梯,可曾想去旁聽太一教學?”

阿風吃了一驚:“還能去旁聽嗎?二哥說,他可以單獨輔導我。”

方夢白瞧著“二哥”兩字微感不悅。

勉強說:“自是可以的。你二哥雖好,但學習不能閉門造車,要多走出來跟同道切磋切磋才是。”

阿風頓覺有理:“那我明天去跟二哥說一聲。”

二哥。又是二哥。方夢白不滿地將那玉牌橫看豎看,覺得字裏行間都是“二哥”二字。

不過短短幾日功夫,她便張口閉口全是賀鳳臣了?

方夢白微覺不安,不敢再讓她單獨留在藏月峰,只跟賀鳳臣接觸了,忙趁熱打鐵繼續說:“你明日跟他說了,我就在山底接你。”

阿風:“好,沒問題。”

方夢白嘆口氣:“我如今才知曉,一日不見如隔三秋,到底是什麽意思。”

阿風瞧見玉牌上的文字,臉有點紅,心底卻很甜蜜,“明天就能見面啦。”

這個“啦”字說出來,她自己都覺肉麻,難免有刻意賣萌之嫌。

方夢白:“再不見你,我眼淚便要將洗青峰淹沒了,這下,真不愧洗青之名了。”

阿風盤腿坐在榻上,抱著玉牌,臉更紅了。心說,真不愧是書生,落到紙面上的情話,如此信手拈來。

她也不知該回覆什麽比較好,“那……親親?”

方夢白:“親?方才抱抱我便想問,隔著玉牌,要如何親,又如何抱呢?”

她有點幻視當年她剛接觸互聯網的爸媽了。

阿風解釋:“就只是這麽說而已,你意會一下。”

方夢白那邊安靜了一會兒,似乎花了點時間才接受這種隔空的心裏安慰。

“親親。”他回覆,補充一句,“吻你雙唇,深深吻你。”

阿風倒吸口涼氣,“太肉麻了,還是先別親了。”

方夢白微微一笑:“那我便拉著你的手,擁你入懷,你逃不掉,走不開,我便又能吻你。”

她一邊姨母笑,一邊後知後覺有點不太對勁。

方夢白怎麽好像無師自通地跟她玩起了語C?

救命啊,回過神,阿風羞恥地面色一下子就漲紅了,一把將玉牌倒扣。

仿佛看到了之前網上沖浪時在博主評論區艾特自己男(女)友不顧博主死活玩語C的小情侶們。

羞恥得阿風自己都忍不住大喊一聲,救命啊有嬌妻。嬌妻竟是我自己。

她羞恥得默默往後一倒:“困了,睡了,不說了,晚安。”

所幸方夢白還沒有被腌入味,單純得像老一輩,說啥信啥,

溫溫然說:“這便困了嗎?那好好休息,我不擾你了。”

阿風:“晚安。”

告別了方夢白,阿風床上躺屍了一會兒,緩過神,想想,又敲敲賀鳳臣。

將她跟阿白的打算說了。

賀鳳臣也不知是不是沒看見,隔了好一會兒才回她。

只回了一個字:“好,我明日送你下山。”

阿風:“謝謝二哥!二哥晚安。”

賀鳳臣:“嗯。”

可惜沒有表情包,總覺得缺了點什麽。阿風嘆口氣。

賀鳳臣垂眸盯著手裏的玉牌看了好一會兒。

他早知曉,便是將她安排在藏月峰,也只能一時、幾日,攔著她不去見外人。

日子一長,方夢白不願,她也不會高興。

可他不放心她。

這幾日,他不止一次,在觀中聽到有弟子打探她的消息的。

她身份比較尷尬,將她留在藏月峰是為她好。

為何她不願意呢?他有些傷心,卻也知曉無法違背她的意志。

少年垂下眼睫,騰出一只手緩緩撫摸玉牌上的“晚安”二字,指尖一點點書寫回覆。

熟悉的血氣直往下湧,他紅唇微動,微不可察地溢出一聲清媚的輕哼來,忙騰出手輕輕咬住手臂忍住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