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四十八章

關燈
第四十八章

此刻“竺”給出信號之後,又伏在其中一動不動,胡湖耳朵朝那方細聽,武功高強之人總可發覺周圍的氣口,就算是失明之人亦可憑聽力判斷出自己周圍有多少人,但竺使了龜息功,真是一點呼吸聲也沒有,胡湖半點也拿他沒辦法。

那八個傀儡人耳朵微動,聽到信號立刻轉變攻勢。一個虛飛一腳,踢向樓星盟腿間下腹的要害處,這一招十分下流,卻叫人不得不防。

樓星盟按住機擴催發出劍骨扇的扇刀,正要紮穿那人腳背。

誰知這只是一個虛招。

八個傀儡人不再同手同腳同時出招,而是各自使出各自的招數,只是各自有虛實之分。

樓星盟正要紮穿來襲之人腳背之際,那人突然撤了腳,左右倏爾閃過來兩個同伴,舉起劍一路沿著樓星盟“少陰、少陽”等要穴擊來。

樓星盟沈著應對,急忙回招。他心裏雖沒有料到這般變化,但自棲寰山莊向南逃亡開始,遇到不少詭計,許多殺手的招數都是這般虛實結合,雖然棘手可萬變不離其宗,見慣不慣,只留心那“實”的一擊。

楚千繁奮力擡著眉毛,瞪著雙眼,強撐著精神。她知道這幾人不是樓沐風的手下,不住地念叨:“我不能睡……我不能睡……”

可是樓星盟肌肉盤虬,他的背實在是太舒服太寬闊了,她終於忍不住要睡著。

正昏昏欲睡時,餘光忽然被一點銀光晃過,她擡頭在樓星盟耳邊奮力喊道:“水中碧荷!”

樓星盟眼睛中毒時,就是她在一旁觀戰,提醒他應該使什麽招式。樓星盟朝四周粗略掃了一眼,此刻四面八方都有敵人進攻,她說的這招切實可行,當下不假思索,照做。

“轉得我很暈,我先睡啦……還有、還有……紅沁、綠染都是金狐……”楚千繁憋住了咳嗽,梗著脖子叮囑道。

樓星盟卻是微微一驚!那日東窗事發,綠染為了活命拿刀架在紅沁脖子上,最後割下了紅沁一只尾指做要挾,說就算是死也要拉個墊背的。

他一直以為只有綠染是細作,卻沒想到竟然是賊喊捉賊。

楚千繁被關在這個位置是綠染告訴他的,那麽便是一出請君入甕了?紅沁繼續留在暮戎城又是為了什麽?

正想著,背後的楚千繁睡得香甜,手上脫力,整個人向後傾倒,樓星盟伸手拉住她交叉疊在自己胸前的兩只手。

這一搭,竟發現楚千繁腕間脈搏跳動十分虛弱,心頭大驚!自己方才已經給她輸過真氣了,怎麽會……

一聲口哨響起,八個傀儡人應聲停手,“她中了我的梅花鏢,離死不遠了,哦不,你是要她死還是要她活?”不知從哪裏鉆出來個渾身是草的人。

樓星盟心裏又痛又急,朝那人綠臉上露出來的一對招子怒視一眼。將楚千繁放在地上,一摸之下,果然被一個尖利的飛鏢割傷了手,再看楚千繁的傷口處,正緩慢滲出些烏黑的血液。

“拿解藥來!”樓星盟喝道。腦海裏想到剛才戰局混亂,自己並不知道有人偷襲,而楚千繁在他身後看得清楚,知道避無可避,所以才讓他使出那招數,原來就是為了替他擋住這草皮人的飛鏢。

“不急。”竺慢悠悠地將身上的草皮褪下,正欲說話,另一支男生響起:“我們做個交易如何?”

樓星盟定眼望去,說話的人正是溫涵之。

當然,溫涵之早就死了,來的人其實是樓沐風,但樓星盟在,他才不得不披上人皮面具喬裝打扮。

“竺”面上一黑,但他臉上的染料暫時還沒擦掉,眾人自然只能看見他臉上的肌肉在亂動。

“竺先生,這件事,我想,還是交給我來處理比較好吧?”樓沐風經過竺大人時,轉過頭去,朝他微微一笑,話中有似乎有話。

“別忘了閣主的吩咐!”樓沐風低聲說道。

幸好他掛心著這件事,正打算來看望楚千繁,行到附近,發現山上動靜不大對,半山腰上多了許多指葉齋的人,知道原來背後還有“黃雀”,更加馬不停蹄地往崖頂趕。

“樓星盟,他有解藥,我身上也有解藥!若是你真心想救這位姑娘,就把碧蘭圖交給我!”樓沐風說著從腰間取出一瓶藥丸,晃了晃,發出“咧咧”的聲音,表示裏面確實有東西。

竺大人見到這瓶與自己一般無二的東西,一摸腰間,腰帶中鼓起個小包,解藥瓶分明還在,怒道:“我獨門暗器向來不離身,你這解藥哪來的!”

“你的鏢法是閣主傳的,毒難道就不是閣主配的?”

竺大人驀地一楞。

樓沐風心思深沈,料到這個家夥肯定心存不軌,不過對於閣主而言,睜一只眼閉一只眼,坐山觀虎鬥,樂見其成。

奈何他說話分量更重,因為北裘的線還得他來牽。指葉齋早不滿足於一統江湖,國界何懼?要做便做這九州列國人人談之色變又不得不仰望的江湖門派!

樓星盟也不多話,與胡湖使了個眼色,二人躋身上前,一個去奪溫涵之的藥瓶,一個探手去摸那綠人腰間。

樓星盟與溫涵之鬥了數十回合,越打越覺得不對,溫涵之的武功隱隱有故人之姿,與他對打總會給他一種親切的感覺。

恍惚間,他總覺得這溫涵之就是自己的弟弟樓沐風。

不同的是,當年樓沐風與他切磋,都是點到為止,而這個溫涵之招招辣手,都是要取他性命。

樓星盟賣了個破綻繞到溫涵之側身,出掌時卻覺得他臉上皮膚大為有異,好奇之下動作放緩,不由得凝神細看。

原來溫涵之劇鬥之下大汗淋漓,淚水化了人皮面具沾在自己臉上的膠水,頜下的人皮微有些剝落。

這樣一來樓星盟立刻便知道這溫涵之不是溫涵之,左手出拳,右手就要去抓下溫涵之的假面具。

溫涵之急中生智,舉起解藥瓶大喊道:“若再動手我就摔了這瓶子!”

“摔了便摔了,誰要與你做交易了?”東南一角傳來一個男聲,但聲調稚嫩又清脆,仿佛還未成年,竺大人偏頭一避,一顆石子恰從他耳邊劃過。

一個約莫十三四歲的孩子打了兩個筋鬥從天而降。

“老大,解藥在這!”原來是梅小幽。

他用彈弓打出石子的時候,不知何時已經從竺大人手中奪了過來。

梅小幽將解藥交到樓星盟手中,樓星盟趕緊餵楚千繁服下。

“你拿了解藥又如何,這漫山遍野都是我們的人,這裏的人不會比那時棲寰山莊的人少。”溫涵之不慌反笑,何況他還留有後招。

“那又如何?我們也有人!”梅小幽叉著腰叫道,“我們棲寰山莊的人豈是吃素的?”

溫涵之面色一變。

棲寰山莊莊主樓世淵一直怨恨樓星盟殺了自己的兒子,無心各項事務。其他弟子也憤憤不平,茶餘飯後、會餐飲酒時便是破口痛罵,深以為恥。

不知是誰向樓世淵進言,說樓沐風是少莊主,更是下一任莊主,如今卻被一個外人殺害,不報此仇誓不為人。

樓世淵眼見黃覆老兄和放出去的弟子追查數月還不見消息,再也坐不住,在莊中沒待多久就拋下一切事務重出江湖。

這不出來不知道,在江湖中走了一走,卻發現樓星盟沒他想的那麽不堪。甚至有不少從前棲寰山莊的客人反過來說樓星盟的好話,勸他說這當中是不是真有什麽誤會?

他氣極,抓來那些人細問過後才知道,江湖中已有不少門派暗中和朝廷勾結,朝廷許給他們一官半職或者其他諸如官鹽、銅幣,戰馬生意,這樣的好處,動心的人自然不少。

自古以來,江湖、朝堂井水不犯河水,各行其道,黑白兩道都不屑與官府為伍,有人因為黃白之物與江湖中的兄弟為難,也有人不肯受朝廷管束奮力抗爭。

這樣一來,江湖中人自相殘殺,以至於青蔥田間,尋常巷陌,也極有可能躺著一兩具屍體。

樓星盟帶著楚千繁趕馬南下尋醫問藥時,以身犯險救過他們當中不少人性命,他們本來還以為他只是做做樣子搏一個好名聲。

但後來見他經過災荒之地想盡辦法救濟災民,並且那地方的官爺克扣糧食,他為民伸冤,甚至為此得罪了官府。

這下大家可就疑惑極了,誰都知道棲寰山莊莊主樓世淵一言九鼎,說什麽便是什麽,何況誰會拿自己親生兒子的性命開玩笑?

可是又有古人言:“耳聽為虛,眼見為實。”樓星盟義行是大家有目共睹的,就算是為了搏回名聲,命丟了又有什麽用?

於是終於有人耐心下來聽他解釋,這才知道這其中有個關鍵的證人,便是楚千繁。

於是眾人在見過樓世淵之後,便相約一起找到這個姓楚的姑娘,問個究竟。

這時梅小幽已與樓星盟取得聯系,正帶了人手馳援,不料與樓世淵相遇,與莊主三兩句概括完緣由,便領著樓世淵等朝崖頂趕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