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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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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

騰空的軟鞭利劍般襲來,直取梅小幽的心臟!

這一刺的手法很是嫻熟,不知曾有多少人命喪於此。

楚千繁終究不忍心,電光火石之間,抱著梅小幽往旁邊滾了兩滾。

身後的巨石崩裂。

“好險……”梅小幽驚出一身冷汗,隨即反應過來,一陣唏噓,“千繁姐!原來你會武功啊!”

白雪柔的五指輕輕一旋,一曲霸王入陣,一曲入骨相思。

二十一弦子排開陣來,二十一條黑莽莽的鞭子就像無數條蛟龍在空中盤旋。

一陣恍惚,梅小幽忽然感覺靈魂從身體中抽離,他想起了死去的老爹。

從前他們一家都住在山裏,其樂融融。老爹原本是也個憨厚老實的人,後來娘親生病,山裏沒有大夫,老爹只得進城找大夫給娘親看病。卻不知為何,這一去竟被一個舞姬迷了眼,老爹對她日思夜想,掏出了所有的家當,說什麽都要替那個舞姬贖身,連娘親治病的藥也沒買。

甚至,還不惜為此賣子典妻……

人屠鋒利的殺豬刀明晃晃地在眼前閃過。

“為什麽?為什麽你不要我了!為什麽不管娘親了!為什麽?”梅小幽狂跺腳,氣得直落淚。

楚千繁則青筋凸起,攥緊了拳頭,因為她看見了萬萬。

萬萬的臉上仍帶著微笑。

只是她卻清楚地知道這是陷阱——前一瞬還身陷白雪柔的圍殺之陣,怎麽可能會看見已死的人?

幽怨綿長的琴聲中突然夾雜著咯吱咯吱的一陣清響,楚千繁腦子裏忽然“嗡”的一聲,醒過神來,揚手,指尖飛出一道銀絲,絞住了兩道橫掃過來的鞭尾。

樓星盟淩空而起,弦子手中的軟鞭已纏至他胸口,他一個翻身,猶如鯉魚入水,堪堪避過了接連不斷的七鞭。

鞭尾撲了個空,急速落到雪地上,留下一道深灰的痕跡,濺起一大片積雪。

“放棄吧,我的這些弦子感受不到痛苦,即使受了傷也還是能以最快的速度爬起來。”白雪柔露出一抹略帶殺氣的微笑,手上也不閑著,一個刮指,樂聲陡然變得急促,猶如千軍過境、十面埋伏。

方才未曾得手的幾個弦子退下,剩下的沒有上場的弦子們霎時間縱身掠起,又連出十二鞭。

雖然沒有親眼見到當日的具體情形,但能從棲寰山莊上千位高手與弟子圍攻之下全身而退的,自然並非等閑之輩。

所以對付樓星盟,白雪柔並不打算有所保留,讓一部分弦子們休息過後再出手,可以最大程度地消耗他的內力。何況還有她在一旁坐鎮,端看全局,只等樓星盟露出破綻。

她彈琴的指法變換已是極快,弦子的身法卻只會更快。樓星盟對招拆招之際,並沒有去註留意這些傀儡奇詭的招式,而是只將目光落在白雪柔狂舞的十指之上。

不知為何,接下來的這九鞭都刺空了,本來在她眼前左支右絀大感吃力的樓星盟,忽然就不見了人影。

白雪柔怔了怔,然後一柄冰涼的扇子就架在了她脖子上。

“讓他們住手!”樓星盟沙啞的聲音自身後傳來,數次苦戰,他的嘴唇已經幹裂。

白雪柔面色蒼白,點頭表示順從,依言,手從琴弦上收攏,琴聲戛然而止。

二十一個弦子,尤其是即將把梅小幽勒死的那一個倏然停手。二十一弦子,一個個就像是斷了線的木偶,又垂著頭,一動不動地站在那裏。

梅小幽身上中了幾鞭,疼得齜牙咧嘴,看見樓星盟擒住了白雪柔,遠遠地便高興地大喊:“老大!”

樓星盟朝他那方看去,忽然變了臉色:“楚千繁呢?”

“欸……”梅小幽環顧四方,這才發現楚千繁早已不見蹤影,不禁撓頭道:“奇怪,剛剛還在這兒呢,她還救了我一命!”

白雪柔咯咯笑出聲:“想知道那個女子的下落嗎?樓公子不如放了我,奴家就告訴你……”

她的聲音忽然變得喑啞,似得了喘癥那般,頭慢慢地垂下,再無聲息。

梅小幽有些驚訝:“不是要問千繁姐的下落嗎?怎麽把她給殺了?”

“她是騙你的。”樓星盟揉了揉梅小幽的腦袋,“剛剛她只是彈琴,盯著我看我的招式當中有什麽破綻,都已經夠忙的了,怎麽還會知道楚千繁的下落?”

“可是……”梅小幽皺眉,似有疑惑,指著地上的白雪柔道,又指了指釘在樹上的小人,“看她的出手,武功應該不弱,怎麽跟個紙老虎似的被老大你一抓就抓到了?”

樓星盟一邊蹲下來查看地上的足跡,一邊解釋說,“魔音十聖並不都是令人聞風喪膽的高手,也有些欺世盜名、掩人耳目之輩,殺人前搞點什麽名堂,好讓敵人未戰先怯,贏面也就增加了一半。”

“原來是這樣啊……”梅小幽怔怔出神,正在這時,那個小木偶便掉了下來,他湊上前仔細瞧,發現木偶背面黏糊糊的,不禁大喊道:“原來是膠水!”

“對,這是一種特制的膠水,無色無味,但一定時間過了之後就會融化。她擲向的又是遠處的樹木,一般人初見之下只會震撼於她的內力深厚,接著便不由自主地開始思考如何應對,不會再去深究,因此很難發現,而等到膠水時效過了,人也就死得差不多了。”

“那,這些人又是怎麽回事?白雪柔死了,他們不就恢覆了自由身了?但怎麽都這樣站在這裏,也不知道趕緊跑嗎?”

樓星盟忽然神色一凜,嘆了口氣:“沒用的,這些人接受過殘酷的訓練,已成了傀儡,只會聽從琴聲的指揮,白雪柔死了,他們也就只會站在這裏,哪兒也不會去。”

梅小幽聽得雲裏霧裏。

“一個從出生起就被折磨得只剩下聽覺的人,不會說話,也不知道這個世界究竟長得怎麽樣,只能被迫學著遵從琴聲去殺人,除此之外沒有任何一點記憶。自然不懂得何為‘人’,何為‘活著’。”樓星盟在各處雜亂的腳印中,終於找到了一枚屬於楚千繁的痕跡。

“我們得趕在雪徹底將腳印掩埋之前找到她!”

“好!”梅小幽大呼。

如意賭坊。

“好!”人群中,一陣歡呼。

如意賭坊背後的主人揮金如土,在這寸土寸金的鳴芙堡,也大手一揮買下了一塊將十畝的地皮。

整座賭坊建得很是寬敞,生意好的時候,甚至可以同時容下五百人。

一樓只是小賭怡情,二樓才是負富商豪客的專場。

廳堂裏擠滿了人,四壁除了必要的支撐部分,其餘空間都被做成了博古架那般,有許多凹進去的籠格,籠格中存放著賭客們帶來賭註。

燈光最亮處,大堂正中,有一張巨大的紫檀木賭桌,上面還嚴絲合縫地鋪了一塊大理石。

這張大賭臺上進行的,往往是本場最大的賭局。

因為這上面的每一押,都至少一百兩銀子以上。

一群人正圍在這張賭桌龐聚精會神地盯著莊家擲骰子,骰子在墨玉骰盅裏稀稀拉拉滾動的聲音,脆如銀鈴。

“買定離手!買定離手啊!”莊家照例吆喝了兩聲。

上一局,三個本地富紳太過自負,押下自己的全部身家,包括幾個田莊和別院,結果輸得血本無歸。

所以這一局,有了上一次的教訓之後,敢下註的人,不多。

六七張流著汗的臉微微抽搐。

這一次,莊家擲出的點數是“十一”。

“我贏啦?我贏啦!哈哈哈哈哈哈!”一個流著鼻涕,光著上身的男人,欣喜若狂,露出了一排田鼠般的黃板牙。

小二堆滿笑意把客人領上二樓時,也不由得被這聲狂笑惹得駐足觀看,流露出神往的表情。

畢竟能在賭桌上翻盤的賭徒,不多。

小二對這個人還有點印象。依稀記得這個人叫陳四,本來只在一樓打打馬吊牌,大概也只是想閑來贏兩個銅錢兒度日。

可後來不知怎的,竟跑到二樓來豪賭來了。如今雖然隆冬已過,可春還未至,沒件保暖的衣物蔽體,怕是要凍死街頭。

可陳四不知道從哪兒找來那麽多錢,一千兩本金!這一局足足贏下了一萬兩!

就在眾人以為他躊躇滿志必定乘勝追擊的的時候,他卻已悄悄離開了如意賭坊。

一步一回頭,他小心翼翼地向前走著,生怕後面有人跟蹤。

冷風吹過,他瑟瑟發抖,搓了搓手,腳步更急。

陳四快步穿行在街巷之間。

他在一處破敗的草屋門前停下,這裏便是他的家。

“仙姑!”陳四不由分說地跪下,感激涕零。

兩個時辰前,就在他輸掉了身上的最後一件衣服之後,終於心如死灰,準備帶著一雙年邁的父母投井自盡。

就在一家三口抱頭痛哭準備走上黃泉路的時候,仙姑出現了。

楚千繁給了他一千兩銀子,讓他幫自己到如意賭坊下註,輸了算她的,贏了就五五分成。

世上怎麽會有這麽好的事?

但這是陳四最後的機會了,他沒有選擇,也不得不答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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