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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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栗鳶和班主任一起回到教室的時候,周考已經開始了。

他拉開椅子坐下,煩躁地翻開桌面上的一沓卷子,拿起筆卻怎麽也寫不下去,滿腦子都是剛剛班主任在辦公室說的話。

這很沒道理。

老師不管那些散播謠言的人,而是直接解決站在謠言風暴中心的人?

——我和虞衡又有什麽錯?

——憑什麽別人的過錯要由我們承擔?

——就因為他們隨口一說,我們就再也不能來往?怎麽會有這麽霸道的事。

栗鳶就這麽自己生著悶氣,有一下沒一下地用筆尖戳著草稿紙,臨近晚自習結束才從同桌那借來答題卡草草抄滿交了上去。

晚自習結束後,虞衡仍像往日一般在班級門口等著他。

只是栗鳶再見到他的時候,心境已經完全不同了。

虞衡家住在學校附近,似乎是家裏的一套學區房,而栗鳶要坐校車回家。仔細算來,他們相處的時間真的少得可憐,除了晚飯時間和兩次放學的路上可以說幾句話,其他時間甚至連面都見不到。

至於假期,他也只是和虞衡泡在圖書館和自習室,連面對面說話的機會都寥寥無幾。

他們這樣的關系,竟然會被人傳早戀,簡直跳進黃河也洗不清。

“那個,老師找你了嗎?”栗鳶小心翼翼地問道。

“嗯。”

栗鳶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他低下頭,抿抿嘴唇:“對不起,都是我害的……”

“嗯?”虞衡探頭看向他的臉:“為什麽這麽說?”

“都是因為我,你才把飯盆扣那倆人臉上,害得你還要和他們道歉。”

栗鳶羞愧得不敢看他,害怕虞衡會因此討厭他、疏遠他,可虞衡卻少見地發出了爽朗的笑聲,隔著棉帽摸了一下他的頭。

“原來你在擔心我啊。我欺負他們是因為他們欺負了我的朋友,我道歉也只是因為我做錯了事,你不用覺得自責。”

栗鳶聽他這麽說,心裏輕松了很多。

“其實我不在乎他們怎麽說我,下次再有這種事……”

虞衡打斷了他:“再有人說你壞話,我還是會毫不猶豫地打過去。”

“虞衡……”

“只要我還是年級第一,老師就不會處分我。我這麽努力學習,不就是為了能有底氣保護你嗎?”

虞衡的眉眼彎彎,像高懸夜空的月牙。

栗鳶的心臟又像脫韁野馬般四處亂撞了,他深吸了好幾口氣才壓住了當場撲到虞衡身上的沖動。

兩人在校門口分別,一個直行走入小區,一個走上校車。

“栗鳶,我聽說你班老李找你談話啦,你跟虞衡是真的啊?”車上的同學打趣道。

“哎哎哎,怎麽跟虞衡處上的?他怎麽對你這麽上心。”

“對啊,羨慕死了!長得那麽帥的大學霸啊……”

栗鳶趕緊擺手打斷他們:“別瞎說了,我們是純友誼。”

“哦呵呵,唇友誼,有點意思……”

“……”

栗鳶徹底無語了。

就這麽一個晚自習的功夫,栗鳶和虞衡的戀愛傳聞已經快傳遍大江南北了。之前或許只是空穴來風,可這次有班主任的介入,桃色新聞越看越紅,緋聞都快變成喜帖了。

至於班主任的告誡——栗鳶自然當她在放屁。

——

今天是虞衡的生日,雖然晚上約好了一起去校外吃夜宵,栗鳶還是提前買了塊小蛋糕,在晚飯期間送給虞衡。

“學校不能帶打火機,就用手指餅幹代替一下吧。”

“謝謝。”

虞衡雙手合十,閉上眼許願,又假裝吹了蠟燭。

“開吃開吃~”栗鳶掏出塑料刀叉,仔仔細細地給蛋糕切塊。

“忘記告訴你了,今天輪到我值日,”虞衡說,“晚上稍微等我一下吧?”

栗鳶給虞衡切了一塊帶水果的:“那我去幫你唄。”

虞衡卻搖搖頭:“不用了,你還要上好幾層樓。我很快就結束。”

整個晚自習,栗鳶連一道題都沒寫下去,他全身心地沈浸在為虞衡慶生的喜悅之中,心根本靜不下來。

終於挨到放學鈴響了,他不緊不慢地收拾起書包,又想到晚上可能沒時間學習,就破例給自己放一天假,把書包掛回椅背。

他一身輕松地徘徊在人來人往的走廊上,每隔一段時間就走到樓梯口看上幾眼,眼看著人越走越少,他心中的期待也越來越大。

可是直到教學樓裏只剩下下班回家的老師,虞衡的身影也沒有出現。

“值日還沒有結束嗎……”

栗鳶百無聊賴地透過樓道玻璃看向室外。漆黑的夜裏飄著雪花,在昏黃路燈下仿佛一位位翩翩起舞的仙子,搖晃著雪白的裙裾降臨大地。

教學樓內的燈光一盞盞地熄滅了,無盡的寒意自黑暗中析出,穿透了栗鳶的層層武裝,直擊心靈。

“……”

他的耐心終於耗盡了,不顧一切地邁上樓梯,越往上走步速越快,隱約間,他好像聽見了腳步聲,驚喜地大喊了一聲:“虞衡,你好慢!”

轉過樓梯拐角,他和保安大爺面面相覷。

保安大爺已年過花甲,那皺紋橫生的臉,怎麽看都不可能是虞衡。

“……”

“同學,放學了怎麽還逗留!趕緊回家去!”

保安大爺叼著根沒點火的煙,一手拿著鑰匙串,一手拿著手電筒,而他身後的四樓鐵門已經上了鎖。

栗鳶的心如墜冰窟,他勉強壓抑住自己喉間湧上的酸澀感,結結巴巴地問道:“上面……沒人了嗎?”

“沒啦沒啦,”大爺一揮手,“趕緊回家,都這麽晚了!”

栗鳶忽然覺得好冷。

他忘記了自己後來是怎麽回到家的,只記得到家就被媽媽劈頭蓋臉地罵了一頓,爸爸甚至氣得抻出皮帶幹抽了兩下空氣,就連還在上小學的妹妹都熬著夜等他回家,一看見他就哇哇大哭起來。

手機上的幾十條未接來電,有家人的、朋友的、老師的,唯獨沒有“他”的。

栗鳶當晚發起了高燒,他吞下退燒藥,身上蓋著兩層厚重的棉被,也無法捂熱他發冷的身軀。

比起病痛,更讓他難受的是虞衡的不告而別。

他為什麽要騙我?

鄭淇和栗均圍坐在栗鳶的床邊,看著高燒不退的栗鳶眼角淌下兩行淚,頓時慌了神。

“呀,孩子他爸,是不是你給我們圓圓打疼了!下手怎麽沒個輕重!”

鄭淇用力錘了栗均一拳,抽出紙給栗鳶擦幹眼淚,可是眼淚越擦越多,他的委屈一下子兜不住了,從嗓子裏發出了壓抑的哭聲。

“啊?我都沒打到兒子身上!”

栗鳶的眼淚模糊了視線,他終於壓抑不住,嚎啕大哭起來。

第二天是休息日,栗鳶抱著手機坐在陽臺曬太陽,雖然燒退了,臉色還是很蒼白,悶悶不樂的。

他給虞衡打了很多個電話,對方卻一直關機,虞衡就好像從此人間蒸發,再也沒有他的消息。

“你到底去哪兒了……”栗鳶抱著手機喃喃自語,“哪怕是給我發條短信……只要你給我一個解釋,不管是什麽我都原諒你。”

虞衡再次出現在栗鳶面前,是周日晚上的晚自習放學後。

那個他日思夜想的對象,就像什麽事都沒發生一樣,穿著黑色羽絨服站在班級門口等他。

虞衡的面色較以往更加蒼白,鼻梁上還掛著副框架很大的黑邊眼鏡。

他一直都有點近視眼,栗鳶見怪不怪,只瞥了他一眼,卻沒有註意到他的眼底烏青發紅。

“栗鳶。”

栗鳶慪著氣,本想假裝沒看見他,卻被虞衡抓住了手腕。

“哇,拉手了……”

“他倆吵架了?氣氛不對啊……”

“如果這都不算愛……”

周圍的竊竊私語猖狂到令人發指,栗鳶咽了口唾沫,咽下了滿腹牢騷。為了不把事情鬧大,他揚了揚下巴,示意虞衡去外面說。

兩人一前一後,出了人頭攢動的教學樓,直到周圍沒有礙眼的人,栗鳶才頓住腳步。

“為什麽放我鴿子?”

栗鳶幾乎壓抑不住自己的脾氣。他不缺朋友,也不在乎失去虞衡這一個,他無法忍受的是虞衡連句話都沒說就把他一個人扔在冰冷的樓道裏。

我是什麽召之即來揮之即去的玩物嗎?

“抱歉。我家裏出了點事,事出突然,我沒來得及親口跟你說……”虞衡像個做錯事的小孩一樣垂下頭,“手機被我落在學校了,我不記得你的電話號碼,所以聯系不到你。”

騙人。

栗鳶知道虞衡的習慣,他一向不把手機帶到學校來,為什麽偏偏那天就落在學校了?

就那麽巧?

他眼眶一酸,用力睜大眼睛才不至於流出淚水。

他感覺自己的默默付出都不過是一廂情願,虞衡好像根本沒把自己當成一回事。

“我對你來說又算什麽呢……為什麽這麽對待我?你明明知道我喜歡你。”

“對不起,栗鳶。”

虞衡低垂著頭,從自己的口袋裏掏出什麽藏在了手心裏,向栗鳶伸出手,五指展開。

“作為賠禮,原諒我吧。”

他的手心中央靜靜地躺著一條銀質項鏈,吊墜是一枚精致的蝴蝶。

他這是什麽意思?

用一條項鏈就想打發我嗎?

把我當成什麽人了?

栗鳶已經走入思維的困境,他幾乎無法思考,心中只有怒火。

他盯著那條一看就價值不菲的項鏈,頓覺自己被羞辱了,於是一怒之下將那條項鏈狠狠摔在地上,壓低聲音一字一句地說道:“我不會再喜歡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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