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章

關燈
第十章

吱嘎——

栗鳶忽然感到不安,起身時險些頂翻餐桌。理智像一根繃緊的弦,隨時會被虞衡的一句話或一個眼神用力割斷。

他以為自己早已經釋懷了,可是當舊人舊事再次重現在眼前時,他才發現自己竟然是如此脆弱、如此不堪一擊。

他討厭這樣的自己。

他也討厭能左右自己情緒的虞衡。

“……我、我先走了。”

回應他的只有零碎的雜音。

他想快點離開這裏,這樣虞衡就不會發現他眼裏幾乎要決堤的淚水。

可對這一切毫不知情的虞衡卻像是偏偏和他過不去,也站了起來:“我們一起走吧。”

“……不。”栗鳶的帶著微弱的顫音

“你哭了嗎?”

虞衡的一句話把他的自尊心轟炸得片甲不留,栗鳶用力咬住下唇才不至於哭出聲,可是視線在一點點模糊,越來越多的眼淚暴露了他內心的敏感和不堪。

“別哭。”

虞衡撫上他的雙頰,用拇指輕柔地揩去那些熱騰騰的淚:“別哭。”

——又是這樣。

不管自己發了怎樣大的脾氣,虞衡都永遠微笑著道歉、求和,甚至從來不多費口舌爭辯什麽。

栗鳶討厭他的低聲下氣,討厭他的圓滑處事,討厭他過分誇張的包容心。

就因為這樣,自己才連恨他都做不到。

沒出息。

栗鳶暗自痛罵一聲,硬生生地咬著嘴唇把眼淚收了回去,倔強地仰起頭:“都怪有人在剝洋蔥。”

坐在一旁剝洋蔥的食堂大姐:“???”

“你別跟著我。”

他甩開虞衡的手,頭也不回地走了。

晚上的軍訓比起白天要輕松許多,教官帶頭唱起了軍歌,同學們紛紛跟唱,操場上嚴肅枯燥的氣氛一掃而空。

“街舞社的學長學姐在表演耶!”不知道是誰突然喊了一聲,大家紛紛看了過去。

在方隊與方隊之間的空地上,幾個穿著酷颯的年輕男女正隨著緊湊的鼓點做著街舞動作,為首的是一個戴著鴨舌帽的學長。

盡管明黃色半截袖寬松肥大,也無法掩蓋這人衣服下面瘦削高挑的身材,他裸露在外的手臂白皙緊實、青筋凸起,看起來很性感。

栗鳶不懂舞蹈,卻不自覺地被他跳舞時幹脆利落的動作吸引。

一曲結束,掌聲瞬間如雷鳴般響起。

學長輕輕掀起鴨舌帽,幾根淺色的發絲自然垂落下來,他的眉眼有著和他舞蹈動作截然相反的柔美感,這時候栗鳶才看清他的全貌,不禁錯愕。

葉赫?

葉赫一邊向外撤去,一邊向學弟學妹們揮手示意,語氣裏帶著微微喘息:“期待學弟學妹們加入我們街舞社哦~”

“哇啊啊啊!!學長我要入社!!”

“學姐可以喜歡女孩子嘛!”

人群高漲的情緒並未感染栗鳶,他甚至覺得有點無聊,於是渾水摸魚地穿過人群溜走了,走到操場邊緣的時候,身後響起了一陣歡快的吉他聲,想必又是哪個社團在招新表演。

寢室樓裏靜悄悄的,他擰開寢室的門鎖,下意識去摸電燈開關,卻發現屋裏亮著燈,只是光線昏暗,光源僅僅是虞衡的一盞小臺燈。

栗鳶微怔,遲疑地按下開關,深吸了口氣,盡量讓自己表現得隨性一點:“你什麽時候回來的?”

“……我晚上就沒去操場。”虞衡的聲音有些沙啞。

“哦。”

虞衡忽然開口:“你晚上為什麽哭……是不是因為我。”

“別太自戀行嗎。”

栗鳶一腳蹬掉迷彩鞋,幽怨地瞪了眼虞衡,因為他說得完全正確。

虞衡露出了為難的神色,抿了抿嘴唇:“我知道,答應你的事情我沒有做到,你生氣是應該的,討厭我也是應該的……”

栗鳶坐在床邊靜靜地聽著。

“雖然已經和你說了很多次了,但是我還是想再說一遍,對不起。”

虞衡轉過身子,一臉真誠地看著他。這樣嚴肅認真的表情真是太少見了,讓栗鳶有點不自在。

“我知道了,”栗鳶敷衍道,“你別這麽看著我。我也覺得這種小事矯情個沒完挺沒風度的,我原諒你好了。”

虞衡的表情並沒有因此緩和下來,這讓栗鳶更加焦躁不安了,他只好也表現得嚴肅一點。

他正襟危坐,還提前清了清嗓子,就差翻衣櫃找出西服穿上了。

“既然我們有緣到一間寢室,就這樣假裝無事發生地生活下去吧。”

栗鳶說完漂亮話,又害怕虞衡真的以為自己已經不在乎了,小聲補充了一句:“……反正畢業之後再也見不到面了。”

“……是這樣嗎。”

虞衡失魂落魄地喃喃自語,栗鳶看他的反應如此平常,心臟不知為何刺痛了一下。

自己究竟為什麽不肯原諒虞衡呢?

自己究竟想要虞衡怎麽做呢?

……不知道。

虞衡的心情很失落,栗鳶也沒有好到哪裏去。

這段關系已經半死不活地持續了三年,再多的愛與恨在無數次反覆咀嚼後都會變成世間最索然無味的東西。

栗鳶想,自己是不是也該放下對虞衡的心結,讓一切重新開始呢。

他無意識地扣著中指指腹上的繭——那是他高中努力學習過的證明,半晌,才擡起眼皮,眼神撞上了虞衡充滿失落與不甘的眸子。

“我記得在那天之後,你和我說過一句話。”

栗鳶緩緩起身,走到虞衡身邊,居高臨下地看著他那雙漂亮的狐貍眼睛:“你說,‘如果你是Omega就好了。’”

“……”

栗鳶不由分說地撕下自己的信息素阻隔貼,淡淡的薄荷香一湧而出。

“現在我如你心願變成了Omega,你想要怎麽做呢?”

他的臉上早已沒了笑意,眉頭微蹙,解開了軍訓服的第一顆扣子,把後頸整個露了出來。

“你要永久標記我嗎。”

“……”

“這樣的話,我就永遠離不開你了,虞衡。”

虞衡少見地慌了神,為了不吸入Omega的信息素,他摒住了呼吸,臉頰憋得通紅。

“你要怎麽做?”

栗鳶扯著自己的衣領,露出白皙而骨感的肩頸,那舉動在任何人看來都無異於羊入虎口,可這頭老虎偏偏是個吃素的。

虞衡憋氣憋到了極限,才慌慌張張地起身拉開窗戶,站在窗邊猛吸了幾口氣才緩了過來,回頭凝視栗鳶。

“你要幹什麽?”

他的語氣既憤怒又疑惑,臉頰的紅潤還久久沒有褪盡,就像是看見喜歡的人在面前寬衣解帶的純情男孩。

“……”

栗鳶看向他的眼神有些無辜:“你說啊,如果我是Omega,你要做什麽?”

“……”

虞衡並未回答,大步向他走來,不由分說地搶走他手裏的阻隔貼,重重地貼回後頸,兩只手緊緊拽著栗鳶的衣領,恨不得用針線把衣服縫在他身上。

“如果你是Omega,我就名正言順地娶你回家。”

“……”

即便是abo社會,男性alpha也只能和女性或是男性Omega結婚,這點也是栗鳶後來才知道的事情。

什麽啊……這算是求婚嗎……

栗鳶被他的話沖擊得頭腦發昏,不知道該作何反應。他本來是想勾|引虞衡做些出格的事,這樣自己就能順理成章地在心裏為他判死刑,可是現在的局面似乎與自己所想象的截然相反。

他呆呆地看著虞衡神色覆雜的臉,心裏只有一個念頭。

——逃跑。

“栗鳶,即使你不是Omega,我也願意和你過一輩子。我不在乎有沒有那張結婚證,我只想和你在一起。”

“……”

栗鳶焦躁不安地輕咬住下唇,他看向虞衡的眼神更多的是驚恐。

“……誰要嫁給你?”

他一把推開虞衡,顧不上大敞著的衣領,奪門而去。

寢室樓裏傳來了熱鬧的談笑聲,看起來晚訓已經結束了。栗鳶站在樓梯口等著電梯,還沒等裏面的人走出來,他就搶先一步鉆了進去,縮在了電梯的角落。

人走光了,電梯門緩緩合上,越來越狹小的縫隙中閃過了一抹酒紅色的影子。

栗鳶盯著兩扇門中央的黑色接合線,不知為何有些心慌。

突然有一種恐怖片主角逃進電梯時看見兇神惡煞的鬼差點鉆進來的既視感。

他眼珠一轉,按下了中間層的電梯,眼觀六路耳聽八方,順著樓梯逃離了恐怖寢室樓,沒有碰到“鬼”。

栗鳶躲進黑暗中,瞥了一眼空無一人的寢室樓門口,漫無目的地向操場走去。

軍訓結束也不過八點多,大學生的夜生活甚至才剛剛開始,約會的、拍照的、校園跑的,操場甚至比白天還熱鬧,大屏幕也在播放喜聞樂見的相親節目。

“1號男嘉賓,我今天就是為你而來!”

“哇哦,很大膽的表白哦!看來女嘉賓已經心有所屬了,究竟她能不能牽起心愛之人的手奔向幸福呢?來——三二一,請亮燈!”

“……”

栗鳶隨便找了塊視野開闊的位置坐下,津津有味地看著節目裏男女嘉賓的VCR,坐在他前面不遠處的一對情侶卻開始旁若無人地親吻、撫摸。

“……”

簡直無法直視,這還真是以天為被、以地為床。

栗鳶剛站起來想換個地方,就聽見遠處好像有人在喊自己的名字。

他的第一反應是虞衡找過來了,頓時慌亂地想把草皮掀起來擋住自己,這荒謬的想法還未成型便被扼殺在搖籃裏。

“栗鳶——救我——”

聲音由遠及近,栗鳶分辨出了聲音的主人,聞聲看去。

只見來者腿跑出了百米沖刺的氣勢,接近栗鳶時伸出一只大手抓向他的肩膀,腳下一個急剎,兩人差點一起摔到那對小情侶身上。

“我去你要謀害我嗎!”

栗鳶踉蹌著站直身體,一臉驚恐地看向閔誠,卻發現閔誠比他還要驚恐。

“救命啊!!!”

閔誠欲哭無淚,絲毫不顧形象地躲在栗鳶身後,只露出半張臉警惕地盯著緊隨其後的伽映。

伽映喘著粗氣,臉漲得通紅,氣勢洶洶地走來,大喊一聲:“流氓!!別躲在別人身後!!”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