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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前塵往事(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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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前塵往事(十)

“你回雲川做甚?”

雲惟煙深吸一口氣, 緩緩走至梨樹前,神情漠然,眼底閃過幾分清明, “你不怕我殺了你?”

“寧霜。”

她卸下往日的防備,眉目間有一股藏不住的疲倦, “你我二人早已心知肚明, 莫非你對此夢境留戀不舍?”

樹下之人聞言仍舊一動不動。

“雲、含、眠。”

雲惟煙不禁喊出了她的名諱, 怔怔地看著與樹影重疊的身影,心底可謂是五味雜陳。

維系這段感情對於她而言,如同鏡中花水中月, 沒有開端, 亦沒有結局。

見眼前之人始終不肯開口, 雲惟煙的手下意識地朝她的後背伸去。

在指尖在觸碰到衣角的瞬間,四周頓時白光大閃,紛飛的花瓣立即化作密封的牢籠, 籠罩在雲惟煙身上。

不對!

腦中的酒意終於徹底地消退, 危險的氣息彌漫在牢籠之中。

雲惟煙定了定神,一手掐訣聚集靈力嘗試破除花瓣的糾纏, 一邊不由得揚聲高喊, “你究竟想做什麽?”

空曠的梨林根本無人應答。

此時她才恍然發覺,梨樹之下哪裏有半點雲含眠的身影?

竟然是傀儡之術?!

雲惟煙不由得氣笑了, 胸膛中燃起被雲含眠欺騙的怒火, 淩空取出一柄上品的寶劍,手握劍柄, 一劍刺穿繁覆的花瓣。

這些花瓣極有靈性, 打散後又會重新地聚攏在一起,層層交纏。

牢籠中的人越是反抗, 它們越向內擠壓,帶著濃重的殺意,勢必要將雲惟煙禁錮在原地。

源源不斷的花瓣消耗著她的靈力,劍刃與壁墻交鋒數百次,劍刃的主人卻無法脫離此地半步。

一滴冷汗從她的額頭滾下,殘破的衣裙與小臂上的血痕錯雜。

雲惟煙咬緊牙關勉強保持住清醒,暗暗地咒罵了雲含眠幾句,這片梨林必定有古怪!

否則她全身的靈力怎麽可能在不停地消散?

“雲惟煙。”

籠外忽然傳來一道極為耳熟的聲音。

雲惟煙擡頭正巧撞上籠外之人陰冷的目光,視線交錯間,她立即反應過來這是一個早已設定好的局。

“是要我的命,還是要莊夢境?”

她抓緊手中的本命劍,挑釁地看著面前之人,嗤笑道,“梁珂,你與她什麽時候聯手的?”

“你錯了。”

梁珂搖頭否認,“吾並非與她交易,是她逼迫吾來困住你。”

尚不等雲惟煙出口,梁珂再度畫陣,以梨木為引子,加固了花籠的靈力。

“你——”

梁珂沈吟了下,“吾不想瞞你,殺你之人乃仙界上仙,她不是為了神器而來,你雲家種下的因果合該由你償還。”

雲惟煙的意識逐漸消散,強撐著雙目死死地盯緊梁珂一張一閉的嘴唇,斷斷續續地聽著她的話語。

“雲家一己私欲,將你的氣運與槐江山靈脈綁定……”

“上仙說……殺了你……我飛升即可拜入她門下……”

可笑至極。

雲惟煙倚靠劍刃支起身子,眼神渙散,口中喃喃道,“當真可笑至極。”

雲家的因果憑什麽要她來償還?!

況且占了一個靈脈就占了,各門派各世家誰沒有占過靈脈?

為何只有她需要付出性命?

太不公平了。

因為她是雲惟煙,所以就合該被理所當然地殺掉嗎?

“吾好有良善之德,自會為你葬身。”

梁珂操縱陣法,飛散的花瓣一湧而上,眼前瞬間浮現一片血霧。

近些年她的修為愈發精進,尤其是陣法之術在修仙界無人能出左右。

漸漸的,籠中之人沒有再反抗。

梁珂撥開血霧,正欲探查雲惟煙的氣息時,鋒利的劍刃攜卷著無窮的威壓從花墻破開徑直刺進她的腹部!

“滾!”

雲惟煙裂口朝梁珂高聲呵斥,“就憑借你也想殺我?讓雲含眠滾來見我!”

翻手揮散褪去漫天的花瓣,她拔出染紅的劍刃,居高臨下地側目瞧向捂住傷口的梁珂,心尖濤湧的怒火幾乎掩埋了她殘餘的理智。

又是招式極其兇狠的一劍。

梁珂未曾料到雲惟煙的修為盡然到了如此恐怖的境界,區區兩劍就傷她千年根基。

二指潛意識地夾緊最後一張符紙,她面色蒼白地朝雲惟煙看去。

只聽雲惟煙輕蔑地笑道:“上玄,也該換掌門了。”

*

九重天之上,仙霧環繞。

今日且是仙主重返仙界之日,各路的仙子宮主紛紛攜帶重寶登門拜訪,以示賀喜之意。

這一行仙人中,風頭最盛的便是紫霄宮宮主姚箏。

近些年她所管轄的下界頻頻湧現飛升之人,偏生這群修士還極為年輕,大多數還不過千歲。

“上仙治理有方,倒是讓小仙好一番羨慕。”

站在姚箏身側之人乃是銜月宮宮主池笙,她在眾仙家中口碑極好,幾乎沒有與之交惡的仙子。

“聽聞上仙掌管的下界有一天之驕女,百餘歲已至渡劫。”

池笙搖頭對姚箏感慨道,“待那名修士飛入仙界,上仙何愁無人侍奉?寧念上仙是有個好徒兒,你當師尊未必比不得她。”

“池笙,今日仙主大喜,怎不見寧念?”

姚箏微微一笑,有意避開了池笙的試探。

下界那人可是她早瞧好的苗子,仙主游歷於三千小世界,不出意外定要踏破虛空而去,屆時仙界為了爭奪仙主之位,勢必大亂。

這幾個上仙之中,唯有寧念最喜爭強好勝,她又是前任仙主之女。

假如她再不扶持起一個能與她們對抗的弟子,只怕後患無窮。

池笙聽出姚箏的避諱,神色不變,順著她的話往下繼續說,“據說寧念上仙那徒弟與她鬧了別扭,在清回宮鬧得人盡皆知。”

姚箏:“你可知何事?”

池笙抿唇不語,淡淡地瞧了她幾眼。

姚箏瞬間明白了她未出口的意思,掩面輕笑兩聲,邀著池笙入宴會去拜訪仙主。

清回宮禁地之內。

“含眠!你難道瘋了不成!”

雲含眠跪在萬年寒冰之上,體內的真氣早已被刺骨的寒意所侵,膝蓋紅腫得厲害,滲出的血液又被冰止住,濃稠的血液緊緊地貼合在膝蓋和冰層之間。

寧念上仙對待弟子向來苛刻,以嚴師揚名於仙界,稍有違逆便懲罰弟子跪冰。

她擡頭直視高座上之人,堅定地開口道,“師尊,我知你忌憚紫霄宮,可她尚未飛升,何必將她牽扯進仙界的鬥爭。”

“混賬東西!你可是我最得意的弟子!”

寧念上仙瞧著站在她面前油鹽不進的雲含眠,心頭的恨意愈發加重,語氣中充滿了對她威脅,“我告訴你,今日雲惟煙必死無疑!”

“若梁珂殺不了她!我親自去下界去殺!”

“師尊!”

“住嘴!”

寧念上仙指著雲含眠的鼻尖怒斥,“放你去凡間歷練,你莫非還真對那凡人動了不該有的心思!你給我聽好了,只有斬斷了槐江山靈脈,從那個小世界飛升的修士才會慢慢減少!”

雲含眠垂下眼眸,面上的神情依舊淡漠,頷首朝寧念行禮,“弟子深知師尊的憂愁,但雲惟煙——”

“還在為她求情!”

寧念上仙冷聲直接打斷她的話,“往日你對她下手時怎沒瞧見你心軟?”

雲含眠淡漠的神色聞言終於裂開一絲縫隙,真論對錯,她怕已經喪失了與雲惟煙相處的機會。

寧念不屑地看向瞬間變臉的雲含眠,不由得譏諷道,“她的修為早被你掏空了吧,我的好徒兒,你裝什麽呢?光憑逼死她養母這一點,你和她這輩子都絕無可能。”

字字句句如同犀利的刀鋒,戳破了她隱藏在心底許久的顧慮。

雲含眠的臉色越白,寧念越說得起興。

“你口口聲聲指責我?當初到底是誰趁筱竹病重,故意用雲惟煙刺激她,致使她急火攻心?我原讓你下界是為了擾亂那池渾水,爭得兩敗俱傷我們才好漁翁得利。

結果你竟然將神器對雲惟煙拱手相讓?行,我默許了,區區一個神器而已,我清回宮不缺那三瓜兩棗。”

寧念起身一步步地走到雲含眠的面前,俯身狠狠地捏住她的下巴,目光中染上幾分愉悅,欣賞著這好徒兒難得一見的崩潰。

從雲含眠牙牙學語時,她便將她養在身邊精心撫養,早把她當作半個女兒看待。

知女莫若母。

寧念可太清楚雲含眠這張看似清高的皮囊之下藏著顆怎樣的心。

先除掉筱竹,拿到剩下一半的莊夢境。

又與雲惟煙虛與委蛇百年,在槐江山山腳布下陣法,時刻竊取她的靈力和氣運。

表面裝得恭順,對雲惟煙事事相依。

暗地裏挑撥雲川與其餘各門派的關系;在修仙界散播謠言,敗壞雲惟煙的名聲;一點點地消磨槐江山靈脈;甚至殺死了道星的護宗神獸,劃開它的腹部把幼崽直接取出……

樁樁件件,不僅對雲惟煙瞞得嚴絲無縫,還將罪責推到其餘人頭上。

她卻依舊是一副清風朗月的模樣。

“含眠。”

寧念上仙猛地使力,逼迫雲含眠仰頭看向她。

“你太貪心了,既擔憂她飛升入仙界與你相爭,又對她戀戀不舍想與她共處。”

寧念彎腰湊在她的眼前,低聲說了幾句,隨即揮手將徒弟放逐到了下界。

雲含眠剛一回神,就發覺她已經站在槐江山山腳她親手種下的梨林之中。

三尺之外,衣訣沾血的雲惟煙正怨恨地看著她。

師尊如同魔咒般的言辭回蕩在雲含眠耳邊。

“毀了她的修為,斷了她的飛升,我便裝聾作啞,任由你對她怎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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