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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殘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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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殘燈

修仙界榮盛百年的槐江山雲川, 在一夜之間敗落,傳聞是利欲熏心,獨占神器, 觸怒了仙界的上仙,派遣仙侍將雲川滿門屠滅。

門派弟子多數慘死, 大長老洛輕竺極為剛烈, 以身魂祭入陣法, 堪堪為宗門搏得一線生機。

槐江山的溪流腥紅三日不斷,浮屍遍野,四周荒蕪。

最為離奇的不僅於此, 原上玄的掌門梁珂也在此夜圓寂, 上玄對外說是大限已至, 回天乏力。

同時,原雲川的掌門蹤跡難尋。

有人說她死於仙侍手下,也有人說她頓悟飛升。

至於是真是假, 已無人在意。

這件滅門慘案在修仙界引起一陣波瀾後, 便隨著雲川殘餘弟子另移洞庭湖而被人們慢慢遺忘。

一切事物重新回到正軌,唯有仙界的清回宮內悄無聲息地搬入一名下界女子。

“姑娘。”

亭雪雙手端著飯菜, 直立於屏風之後, 壓抑著泣聲,“您乃凡人萬萬不可絕食啊, 您已兩日滴水未進, 這——”

“出去。”

籠罩層層曼紗的床簾後傳出一道虛弱的聲音,“告訴她, 讓她徹底死了那條心。”

雲惟煙枯坐於床榻之上, 厚重的被褥替她遮擋住了骯臟的汙濁。

她兩眼空空,無神地盯住殿內的一處發呆。

渾身上下沒有一塊好皮, 艷紅的印子密密麻麻地從嬌嫩的脖頸,順到雪白的大腿內側。

“姑娘?”

“滾!”

雲惟煙一把抓住玉枕朝屏風丟去,嘶啞的聲線顫抖著怒吼道,“再不滾我連你一起殺了!”

亭雪連連應好,飛速地消失在了殿內。

她怔怔地抱緊蓋在身上的金絲絨花被,周身痛得厲害,漂亮水靈的雙眼蓄滿了絕望。

殺了梁珂後,她本已強弓末弩,抱著必死的決心,持劍與雲含眠過招。

結果——

雲惟煙猛地掀開被褥,幾近崩潰地拉扯著腳腕上泛著銀光的捆仙鎖,胸口膨脹的怒火讓她恨不得將雲含眠碎屍萬段。

這不安好心的東西,居然膽敢把她關在清回宮內夜夜折磨。

早已破皮的()陡然與涼寒的空氣接觸,稍稍一磨,像似竹林雨後初生的嫩芽,顫顫巍巍地想縮回去。

風一吹,躲在重疊的雲層後的雨露便撥開阻礙,點點滴滴地傾瀉於葉片之上。

雲惟煙一想起被囚困的日子,顛倒黑白,囫圇吞棗,不禁惡心地倚在床頭幹嘔。

經脈盡斷,修為盡失,從最高處跌落淪為一介凡人。

怎能不恨?

渙散的眼神逐漸聚焦,雲惟煙支撐起身子,重振精神,雙手開始摸索冰涼的鏈子。

不行,她絕不向她屈服!

只要她不死,遲早有一日,她也要以己之道還施彼身。

【宿主息怒】

沈浸於怨恨中的雲惟煙完全沒註意到神識中突然多出的電子音。

【雲惟煙!】

見宿主不理它,系統焦急地催促道。

【你還想不想出去!】

出去?

脫離夢境!

雲惟煙瞬間從自己的思緒中回過神,立馬追問系統,“你怎麽突然出來了?不是說夢境會壓制你嗎?”

【我見不得你在女主這兒受苦,與秘境主人爭鬥好一番,先不說這個,宿主我找到你出夢境的法子了】

系統對她細心說道,【夢境的主人公是小葦和寧霜,若是你倆全死了,這夢不就做不下去?】

雲惟煙聞言微微蹙眉,“我現在手無縛雞之力怎能與她抗衡?”

【宿主可還記得三十六計最後一計是何?】

“美人計——?”

雲惟煙沈吟片刻,側頭恍然大悟,“你是讓我攻心為上?”

系統對她的疑問閉口不談,轉而繼續勸慰。

【我為你帶來一瓶毒藥,足夠令女主當場暴斃,接下來的事全由你作主】

雲惟煙敏銳地察覺出系統話中的紕漏,它一個由數據組成的外來生物,還能保存毒藥?

正當她細究此事的疑點時,一個小瓶子憑空出現在她的掌心。

雲惟煙在神識中喚了幾聲系統,卻得不到絲毫回應。

看來系統之事必須從長計議。

眼下她能順利脫離夢境才是重中之重。

雲惟煙攥緊手中的小瓶子,眼珠轉動,心底已然浮現出萬無一失的計謀。

*

雲含眠妥善地安置好了雲川剩餘的弟子後,才放心地返回了仙界。

師尊的手段向來狠絕,她一開始就知曉雲川覆滅的命運,但好歹也有幾分情義,洞庭湖靈脈也算是給她們的補償。

就是可惜了洛輕竺,無法墮入輪回,身體已然灰飛煙滅,靈魂困在陣法中,與雲川的命運捆綁,跟孤魂野鬼般,生生世世只能飄蕩於雲川境界。

“仙子。”

亭雪屈身作禮,恭敬道,“姑娘她已兩日未沾水進食。”

雲含眠收回心底的盤算,擡頭看向殿門外說亭雪,冷聲道:“她可有說什麽。”

“有。”

亭雪猶豫不決地說,“姑娘說讓你死心。”

雲含眠神色不變地點點頭,揮手示意亭雪退下去,心中哀嘆一聲,邁步朝雲惟煙所處的寢殿走去。

並非多想與她結為道侶,把她帶回仙界後,偏生欲望作祟,將她壓著嘗試好幾番後,食入骨髓。

每每瞧見雲惟煙情動時輕咬唇瓣,好似激發出她體內潛藏的兇獸,只想做得愈加惡劣。

邊想邊推開殿門,掀開簾紗踏入了雲惟煙的屋內。

站在床邊良久,見雲惟煙不出聲,雲含眠輕咳一聲,主動揚聲道,“我已保全你性命,你還有何不甘?”

雲惟煙面色蒼白,吃力地撐著嬌弱的身子,定定地看著雲含眠。

四目相對間,雲含眠清晰地看見她眸光中的哀慟與痛苦。

突然,雲含眠只覺她的心好似螞蟻啃噬般,被小小地刺痛了下。

“寧霜,你既身為仙界上仙座下高徒,何必又下界來攪擾我仙緣?”

雲惟煙的手摸了摸她幹裂的唇角,心頭突然湧上一陣莫名的哀傷。

沒曾想,從夢境開端的救命之恩到如今的淪為囚鳥,她們最後還是這種結局。

“我只問你一句。”

雲惟煙偏過頭,忍住淚水,勉強保持住僅剩的體面,哽咽道,“百餘年的相處,你可曾有片刻對我……”

餘下的話語掩藏於唇齒之間,雲含眠沖過來抱住她消瘦的身形,吻上了她毫無血色的唇瓣。

雲惟煙使勁推開雲含眠,怒目圓睜,指腹不停地擦拭她的嘴唇。

“既然滿是算計,又何必裝出一副深情的模樣誆騙我?”

她嗤笑一聲,心底有些不甘與隱晦的期待。

怎麽會有這樣的人……

怎麽會有人讓她難過至此……

她的神情仿若在嘲笑以往的癡心妄想。

兩行淚水不由自主從臉頰劃過,雲惟煙環抱住雙臂,整個身子蜷縮在一起,將頭埋入膝蓋間。

“從你我相識至今,攜手開宗、廣招弟子、討論心法,以至於我將你視為身旁最重要的人。”

“我以為,你待我之心亦如我,有過一瞬間,我覺得我們這樣相處下去也不錯,哪怕就在夢境之中。”

雲惟煙再一次推開欲意抱住她的雲含眠,顫聲逼問道:

“你親手種下那片梨林時,你究竟是在掐著時日算何時才能毀了我的修為,還是在想來年梨花開的時候能與我一同賞花?”

她越說,雲含眠越不敢直面她的視線。

“你知道的,我算計很多人,為穩住掌門大權,為穩住飛升大道。”

“可這回,我是真的沒有算計過你。”

“雲含眠。”

雲惟煙倒在她的懷中,手輕輕握住她的掌心。

雲含眠的手還是那麽暖和,一如那年的雲川山門外的長梯。

雲惟煙仰頭,雙眼含淚,不禁軟下了語氣,柔弱得如同受驚的兔子,貼在她的胸膛,祈求地開口:

“再吻我一次,就當全了我多年念想。”

雲含眠滿眼憐愛地撫摸著雲惟煙嬌嫩的臉頰,小心地輕吻上了她的唇瓣。

眨眼間,雲含眠的嘴角立即滲透出絲縷的黑血!

她慌不擇亂地想掙脫雲惟煙的手,卻被雲惟煙一把拽緊領口,俯身又親吻上去。

“哈哈哈——”

雲惟煙松開嘴唇,放聲大笑,狀若瘋癲。

親眼所見雲含眠捂住心口,倒身於床榻上吐血,心中的怨恨也不消減半分。

“我在唇瓣上塗了毒藥,你不是喜歡和我顛鸞倒鳳嗎?我成全你,讓你好好嘗嘗親吻的滋味。”

“你、你——”

雲含眠不解地看向雲惟煙,指著她半晌也未罵出口一句話。

雲惟煙一巴掌直接拍掉她的手指,滿臉漲紅怒斥道:

“雲含眠!”

“我與你,恩斷義絕,再無往日半分情義!若有來世,你!我!勢必唯有爭鬥!”

“你若求富貴安身,我便讓你家破人亡!你若求飛升得道,我便搶你機緣斷你心道!”

雲含眠目睹她哀怨的神情,無怨無悔地閉上雙眼,握緊雲惟煙的手。

反正也說不清了。

她想著,便將腰間的本命劍抽出放進雲惟煙的手中。

雲惟煙此時也已中毒,周身軟軟綿綿的,毫無力氣。

雲含眠拉起她的手,讓劍刃一寸寸地插入她的胸口,心甘情願將頭抵在她的脖間。

“小葦。”

她沒有喊她的姓名,只單單喚了初見時的名字。

雲含眠突然發現,好像師尊讓她進入玄月秘境中尋找之物,她已經找到了。

劍刃割開皮肉的痛苦讓雲含眠清醒了不少,她雙臂牢牢地抱緊雲惟煙,好似要與她糾纏生生世世般不願放開。

在雲惟煙意識消失的那一刻,她突然聽見雲含眠貼在她耳畔極為認真地說。

“小葦。”

“我心悅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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