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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3章 第 143 章 怎麽不算一種訓狗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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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3章 第 143 章 怎麽不算一種訓狗呢。……

來人緩緩自墻角的暗影中現出整個身形。

依舊是高大如山的一個人, 然而卻瘦多了,顴骨直楞楞自皮膚底下支出一個角,衣裳亦破敗不堪, 原先合身的衣裳, 現如今已是兜在了身上, 空蕩蕩的。

她見了他那副慘樣,不免一楞,笑了出來。

“哎唷, 這是怎麽了?幾日不見, 死狗似的。”忽地一楞,他右邊袖子空管子一般往下垂著,她挑著眉毛品了一瞬,愈發笑了起來,“你的右手……怎麽回事?”

“我他娘倒想問你呢,南瓊霜。”他走近來, 左手二話未說先錘在她妝臺上, 敲得整張臺微微震顫。

清漣、遠香不管外務,亦不曾殺過人, 一時驚懼瑟縮。

她手一揮叫兩人下去,一面玩著頭發笑問:

“你自己落到人家手裏, 還好意思回頭怪我。到底怎麽回事?我只知當日叫你同門內聯絡, 你說上面應了, 給我換個人殺。結果, 未等我跳船, 船被賊人劫了,我們一行人被姓顧的救下,直接去了山上。至於你……自從上了無量山, 可就沒有一點消息了。”

她嘶了口氣,深深笑著:“怎麽。到了無量山上,被他發現,落到他手裏了?”

“你他娘的少放屁!我怎可能被他發現!”霧刀一口牙磨得嚓嚓的,“分明是你在山上叛了咱們,什麽都告訴了他,不然,我怎會有今天!”

“你究竟在放什麽屁。”她嫌厭笑了,“他壓根沒認出我,我毫發無傷地下了無量山。你落到他手裏,倒是帶了一身傷回來。若有人叛,到底是誰?”

“他怎會未認出你?!”

“你是懷疑咱們往生門的本事?”她睨他一眼,懶懶梳著頭:

“姓名不同,性子不同,我身後甚至還有清河謝氏。層層篩選入了宮的秀女,又得聖上寵愛,這兩天,攝政王也一口一個表妹的叫著。謝德音的身份,與楚皎皎是八竿子打不著。長得再像,他也不敢說,珍妃娘娘,與當年天山腳下的一個船娘,是同一人。”

“即便如此,他當年愛你愛得整個人跟有病似的,你在他眼前,他又如何能不察覺。”他嘿嘿笑著,“少誆我了,我聰明著呢。”

南瓊霜頓時忍俊不禁,絲毫不給面子地笑了兩聲,“他若認出了我,我怎會好端端地坐在這裏。”

霧刀無話可說了。

“他不知道我是誰,眼下還一聲一聲娘娘的叫著呢,若還不信,你去問清漣和遠香。”她慢騰騰擱下了梳子,轉過身來,兩腿疊在一處笑望他,“至於你呢,落到他手裏了?”

眸光緩緩停在他那空蕩蕩的袖管上,勾唇:“並且,丟了一只手?”

霧刀面上神情變幻非常,仿佛一陣疾風刮過,天上雲翳奔湧,地上晦明交替。

良久,他嗵一聲軟著雙膝跪在她面前,餘下的那只手上去扒她的膝蓋。

“姑奶奶,姑奶奶您行行好,您給我留一條命吧,啊。我霧刀怎麽也算陪了你這麽多年。”他眼角蓄起點……眼淚?咧著嘴道,“您就給我留一條命,別跟上面說,我霧刀好好伺候你,成不成啊。”

南瓊霜驟然見他矮了一大截,方才還需仰著頭看他,忽然這人就低到了她肩膀——他這人高的,即便跪下,還到她肩膀——嚇得往後讓了讓。

霧刀從未想過有今天。

兩天前,他眼睛一睜,忽然驚覺自己腦子空空,除了隱約記得點她的新差事在紫禁城之內,旁的都不記得了。

眼睛再一掃,自己渾身的傷,身上劇痛,右邊胳膊斷了一截。

面前人,是他當年在天山上的老相識。

除了姓顧的,他身邊什麽人都不剩了,沒有她,連她那兩個侍女也沒有。

他知道自己是受了審。但他不知,姓顧的都問過什麽,他答過什麽。

往生門的規矩,他最清楚。跟丟了是一條,暴露行蹤是一條,落到人家手裏又是一條,受審再是一條,再加一條——他或許已經吐了口兒。

光這最後一條,就已經夠他受門內三十三道酷刑。

“姑奶奶,姑奶奶,我霧刀求您了,真是求您了。”他小眼睛裏淚光婆娑,跪行著爬過去抱住她兩腿,給南瓊霜嚇得連連閃避:

“我這麽多年,對您是忠心耿耿啊。您叫我跟門內商量什麽,我都幫您商量,我帶了您這麽多年……您若要換個新人,還得從頭教他,哪有我這奴才使喚得省勁兒啊。”

“你不想我跟門內稟報?”她擰著眉頭玩著梳子,“這可是包庇。你犯了錯,我如何能瞞著上頭,向著你。這麽大的疏漏,我便是想幫你,也不敢哪。”她嘆了口氣,“我明日會如實稟報。”

“姑奶奶,姑奶奶,您可千萬別!”霧刀臉上的汗跟他那點眼淚俱是亮閃閃的,“您仔細想想,有沒有什麽用得著咱們的地方,我霧刀上刀山下火海,也給您辦!”

“我最近沒什麽想要的。”她轉著梳子,“不若這樣吧。形勢太緊張,我也怕姓顧的認出我,你去時時刻刻盯著顧……”故意將話截一半,去瞧他臉色。

他果然滿面死樣。

她裝著嫌他無能“嘖”了一聲,偏過頭。

霧刀果然愈發跪了兩步,上前抱住她的腳:“姑奶奶,別人都行,真的,別人都行。除了那個瘆人的男的!”

她揉著眉心,“那你去盯著常達。把他府上,何人往來,有何事發生,常達見了什麽人,兩個兒子關系如何,一並探查好了,日日向我稟報。”說著,補了一句,“一山二虎,局勢太險,我身在其中,卻沒有定王府上的線人,總覺得不穩妥。”

“是是是。”他連著應,如蒙大赦地齜著大牙笑了半晌。

“行了,沒別的事,你下去吧。”她皺著眉頭抽出腿來,“給你抱了,我得去洗洗。”

“慢著。”他忽然擡起頭來,一排尖細的犬牙參差,“我整日在定王府,誰盯著您啊?姑奶奶不願意我盯著您了?”

她揪著他頭發,劈手上去,掣了他兩記大耳光。

“我包庇你,已是大錯,真不知我方才怎會心軟!”

“慢著慢著,您您您,您聽我,您聽小的說完。”霧刀連個屁也不敢有,“姑奶奶要小的去盯著定王,自然可以。只是姑奶奶這邊……”

“我當然會殺了那瘋子。一個瘋子,我何必心軟。”她道,“至於顧懷瑾,我當年就不曾手軟。從前他全心全意愛我,我都不曾收手,如今,又怎麽會收手。”

“您說的是。”霧刀道,“一點好心,提醒您,洛京裏頭,同僚多著呢。七殺前堂主正在大明宮前,清漣遠香二位,在您身側。您離贖身只差一步,別給自己找麻煩。”

她登時揚起手來,又要再扇。

“行了姑奶奶,小的領命。只要您好好地把咱們的差事辦了,我不在您跟前煩您。您要的消息,我日日給您送回來。就一條,”他剩下那只手撓著臉,嘿嘿直笑,“您別跟上頭說啊。”

霧刀走了,隱沒入黑暗之中。

誰知,翌日深夜,她剛打發走的人就又回了她的菡萏宮。

她正坐在妝鏡前梳發,霧刀不知自哪冒了出來,畢恭畢敬地虔誠跪下:

“姑奶奶,上頭有了新的吩咐。”

她揮手將清漣遠香兩人打發下去:“說。”

“據說,公孫紅那邊出了點麻煩,搬救兵呢。”霧刀腆著臉笑,“您離她最近,本事也大,門內說,要讓您協助她。”

“幫不了。”她閉目養神。

“這回呀,上頭說,您若是能幫那公孫紅一把,門內就算您當年天山賒下的那半個任務,也圓滿了。”

她聞言慢悠悠睜開眼。

倘若能把當年欠下的賬補上,倒還值得她想一想。

只是,身為宮妃,她出宮已是冒險。從李玄白要來那塊出宮令牌,原是為了去尋從前贖身的同僚,打聽打聽他們近況如何。若只是為了半個任務……

她捏起妝臺上的小鈴鐺,在指間玩著:“今天你去定王府,都打聽著什麽了,先同我說說。”

“今日首先將府上各色人等大致摸了一遍。”霧刀剩下那只手搔著頭,“從婢子到馬夫再到貴人,都跟了片刻。”

“所以呢,有無有趣之人。”

“定王脾性暴躁,一言不合便撒開膀子罵人。不論是他的幕僚、副將還是兒子,都整日挨他打罵,十分懼他。”

“他那兩個兒子,面上和氣,實則不怎麽對付。常達偏心次子常平,常平生得英俊些,人看著更機靈。長子常忠就蠢且色,一屋裏好幾個美眷,晚上屋裏頭那聲兒啊,可有意思了。”

說著,他剩下那只手捂著嘴吃吃地笑。

南瓊霜瞥他一眼,“姓顧的怎麽就知道砍你胳膊,沒在你褲..襠裏跟一刀?”

霧刀不敢頂嘴,搔著頭賠笑:

“公孫紅在府上處境不太妙。她在常達常忠二人中周旋,兩邊勾搭,結果常忠那廝欲蹬鼻子上臉,皇上前些日子又給常達撥了幾個美女,她幾乎混不到常達眼巴前兒了。不僅如此,還叫常平瞧出了些端倪,眼下焦頭爛額,她那教引亦發愁啊。我倆本想得空喝一杯……”

“行行行,說公孫紅。”

“小的去找她教引打聽了。說公孫紅除了刺殺常達以外,還要竊走常達的軍務密函。前些日子,常達喚幾人進屋彈琵琶,她借彈琵琶之機拿了密函,不想漏出了點馬腳,叫府上一個瞽叟聽見了動靜。那瞽叟年輕時一手琵琶冠絕洛京,聽了便對常平說,賊人必是京中最擅琵琶之人。眼下公孫紅正火急火燎,找人頂罪呢。”

“我又不精於琵琶,便是找我,也沒用啊。”她闔眼揉著太陽穴道,“別說了,說點別的。可還有什麽新鮮事?”

霧刀想了半晌,又道,“噢,還有。定王府上有個咱從前的同僚,原是七殺堂中人,幾年前做夠了數贖了身,在定王府上當廚子呢。”

她徐徐睜開眼。

霧刀如數家珍地對她獻忠:“不過,此人好相與。若是姑奶奶想應下定王府的差事,也可去同他說說,借一把力。”

她緩慢轉著眼珠,指間勾著那串圓滾滾的銅鈴,來回晃著把玩。

良久,她道,“好吧。去回門內,說這半個任務,我接下了。”

“還有,姑奶奶,公孫紅要我給您帶個話兒。”

她緩擡起眼簾,漫不經心地聽。

“她說,協助,可以。若是要搶了她的功……”霧刀深深低頭,“別怪她擎著她那把九寶琵琶,飛針連發,劈頭蓋臉地,敲碎您的銀牙。”

*

翌日,清漣遠香照舊為她梳妝。

遠香伶俐,細細通著她的長發,一面道,“娘娘,昨日本應去顧先生府上一敘,您卻整日歇在宮中,當真無事麽。”

她想起這回事,有些頭痛地長出了一口氣。

昨日,該去見也未去見,今天,他非進紫禁城抓她不可。

她指尖挑起妝臺上的兩串鈴鐺,對她們二人道:“我一會,要再去趟大明宮。你們二人不必跟著,便在我這菡萏宮候著我吧,我去問攝政王討要個琵琶師傅,很快便回。”

“可是,娘娘……”

“無事。若是顧先生來,以他的性子,不論如何,不會在宮中為難你們的。他若問,便扯個謊,說我去景仁宮中,探望貴妃娘娘。”

她含著笑,望著遠香不安神色,和顏悅色將那兩串小銅鈴鐺分別遞到兩人面前,“這兩串鈴鐺,是賞給你們的,戴在發上好看,來。”

渾圓的小鈴鐺串著紅繩,泠泠響著,擱進了二人掌中,線繩盤曲起來。

兩人滿腹狐疑,面面相覷,彼此望了又望,欲言又止。

於是,等到顧懷瑾氣勢洶洶地自紫禁城外殺進來,連設巧計瞞著菡萏宮所有人猝不及防地殺入菡萏宮,見到的,只是兩個發上綴著小銅鈴鐺的侍女。

大明宮內,李玄白正在前朝議政,殿內唯有南瓊霜一人。

大太監吳順打聽到她最近愛用些梅子冰酥酪,叫小廚房速做了一碗,端在她面前。

她捧著那瓷碗,瞇眼望著窗外晴好暑色,心滿意足地攪著湯匙。

逮逮逮,整日裏貓逮耗子似的逮她。

都已經叫他捉著過一回了,還能再叫他捉著第二回嗎?

想也別想。

天底下光他一個顧懷瑾有心眼?

她南瓊霜不願見,誰也別想逼她見。

瓷勺擱在碗邊,“叮”一聲。

她擡起長睫,翻個白眼。

叫他大老遠的,趕去景仁宮內,給毛琳妍診脈吧。

她也沒想到的是。

遠香和清漣見了顧懷瑾,從未想過一向得體自若的顧先生,臉上竟會有如此神態,一時將她的話全忘在九霄之外,瑟瑟發抖地跪在地上,道娘娘去了大明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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