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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0章 第 140 章 被逮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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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0章 第 140 章 被逮到了。

毛琳妍今日來, 概因一個時辰前還春風得意地伴君左右,一個時辰後便在嘉慶帝腳底下碰了滿鼻子灰,心中不甘。坐在景仁宮內, 半個時辰這一口氣還咽不下去, 終於還是急慌慌地不請自來。

一來, 便見一向得體的大太監王讓火燒屁股似的往外跑,幾乎撞在她身上。見來人是她,第一句話也不是告饒謝罪, 慌忙往內帶路。

她一進去, 瞧見笑樂園內情形,人便呆了一呆。

嘉慶帝蹲地嚎啕,哭天搶地。

南瓊霜圍在他身邊,惶急替他拭淚順氣。

常忠滿頭大汗地在地上叩頭,人對折成了一個被子卷。

牌桌上仍坐著兩人。

一人事不關己氣定神閑,朝宮人回身要了條帕子, 慢條斯理地擦手。

一人抱著肩膀叉著腿坐, 不論面前如何雞飛狗跳,兀自懶散輕慢地窩在椅子裏, 一派厭倦兇戾。

見了來人,李玄白撥了撥耳墜, 那顆招搖鮮艷的紅寶石頓時閃出殘忍的光。

“嘖, 又來了個姓常的。你們常家, 將紫禁城包下來算了。”

“皇上這是怎麽了?”毛琳妍慌忙湊上前, 一把將南瓊霜搡開, 揉著他的心口安撫。

南瓊霜本也懶得應付這個涕淚滿臉的人,剛好得了清凈,蹭到一邊袖手看著。

王讓:“回貴妃娘娘。皇上觸景生情, 想求攝政王將太妃放出靜思軒,攝政王不肯。”

李玄白又往嘴裏放了顆荔枝——他這人便是如此,人愈恨他氣他,他愈要悠閑自在,嗤笑一聲,“又叫了個來說情的。也是安排好了的吧?告訴你,沒用。”

他食指輕巧往外一指:“不想死,滾出去!”

常忠和一個毛琳妍,加在一起,或許比不上一個常達,但總比沒有強。

嘉慶帝登時咧喪著臉朝她伸出手:“妍兒,快替朕說說情,替你義姐說說情啊!”

毛琳妍左看一眼嘉慶帝,右看一眼神色不善的李玄白,權衡一瞬,提著裙擺撲通一聲跪下。

她身家性命,全系於嘉慶帝一身,攝政王再有大能,她也只有一個主心骨。

南瓊霜見她二話沒說跪在李玄白身前,當即便笑了,用帕子掩著唇。

李玄白不答應的事,求?

求也沒門。

“攝政王,當年義姐之案,可疑之處甚多。攝政王忙於前朝政事,或許不知。可是琳妍久居於深宮之中,曾經聽聞,當年謝貴妃薨了,先帝龍顏大怒,尚膳局涉事人等,一一投入詔獄。那些奴才,世代賤籍,如何受得了此種拷打!自然是一拷打,人家要聽什麽招什麽!”

“那你說怎麽辦。”李玄白怒得越發笑出了聲,“你說說怎麽辦。宮正司的文牒不作數,證詞不作數,你們一個個在這哭天喊地的,就做數了?”

他口中荔枝核吐進掌心,往瓷盤中劈手一擲,那盤當一聲崩裂:

“你們一個個又跪又嚎的,就做數了!她害死我母妃,她就是被人栽贓陷害?我母妃呢,死了就死了?!本王告訴你們——”

李玄白怒得渾身哆嗦,手指朝地上伏身叩頭的眾人一一點過,“別一個個在本王面前一哭二鬧三上吊的。除非本王母妃半夜托夢,告訴我當年真兇並非常褚秀,否則!”

他笑:

“誰願去靜思軒中陪她,誰去。便是要去宮門口找根繩吊死,本王也不攔著!”

“攝政王!”毛琳妍回身看一眼嘉慶帝的臉色,嘉慶帝大嚎仍未止,她心領神會,趕忙嚎啕起來,跪行過去,摸他的膝蓋:

“愛母之心,人之常情,皇上不過孝順而已,又有何罪過?!舉朝若知攝政王為太妃之事,惹得皇上搶地慟哭,百官作何想,百姓作何想?!攝政王不體恤常家,也要體恤百官,體恤皇上!”

“孝順?”李玄白將這兩字咬得切齒,“正是。孝順,人之常情。皇上之孝,是攢了這麽大一個局,誘本王前來,叫本王允也不是,不允也不是。那麽,本王為人子之孝,便是不允也不是,但也不允!本王最後說一遍!誰再膽敢替常褚秀求情,誰入靜思軒陪同!”

毛琳妍又回身覷了嘉慶帝一眼。

嘉慶帝已經伏倒在地,掩面痛哭。

她吞咽了一下,四面環顧。

常忠已經起了身,伺候嘉慶帝,意圖將他從地上扶起來。

大太監王讓蹭著步子鬼鬼祟祟往門外退,轉頭便要出去請人,李玄白驟然擰頭過來斷喝:“站住!我看今日誰敢走!”

角落裏,南瓊霜袖手旁觀,神色晦暗難明,不知在想什麽。

毛琳妍垂首想了一瞬。

她這一輩子,都綁在嘉慶帝身上了,嘉慶帝高興,她才有活路。

眼下,那個賤人倒是躲到一旁明哲保身了。此時她若再替皇上往上頭頂一頂,便算表忠心,到時與她兩廂襯托,皇上必念她今日之功。往後,她的恩寵,又豈是勞什子引蝶術可以奪走的?

何況,頂著“常”這個姓氏,她不信攝政王真敢一口咬死,和他們對著幹。

她大哭著撲上前,抱住李玄白一條腿:

“攝政王,您就行行好,成全成全皇上吧!皇上在臣妾的景仁宮,因太妃之事,夜夜難眠……皇上,皇上可是您的親弟弟啊!您居於高位,一言一行是舉朝典範,若落了個殘害手足之名……”

“混賬!”李玄白勃然大怒,一腳蹬在毛琳妍臉上,踹得她仰首栽倒在地,咣一聲巨響,“殘害手足?!殺母之仇,若能容忍,本王白白姓李!來人!”

吳順當即上前:“奴才在。”

“將這潑婦拖下去,打入靜思軒,無召不得出!”

“攝政王!”毛琳妍整個人如被驚雷劈過,滿臉泥灰,狼狽往前爬了兩步,見李玄白已經騰一下站起了身,轉而又跪爬到嘉慶帝身前,淚流滿面:

“皇上,您救救臣妾,救救臣妾!皇上!”

那一邊,南瓊霜獨自一人站在黯靜的角落裏,漠然而無動於衷。

亂成這個樣子,倒方便她做事了。

她早聽說,當年,常太妃寵愛她這個兒子,寵得跟眼珠子似的。想來,母子感情深厚,以致今日,嘉慶帝仍惦記著放她出來。

不過,她亦不曾想到,李玄白那種脾氣,嘉慶帝竟真敢拿著孝悌之義逼他。

或許,是因為前些日子,常達晉了王爵,嘉慶帝見李玄白松口,以為他開始肯對常氏退讓,於是想借常氏的名頭,逼李玄白一把。

那麽,嘉慶帝,對常家是又忌憚,又依賴。

有意思。她笑了一下,轉著自己頭發絲玩。

原來這個瘋子,被常達一碗酒毀了身體和精神,卻仍掛念著自己姓常的母親。平日裏怕常達怕得腿都站不直,到頭來,自己想出來這麽個主意,拿了兩個姓常的人當擋箭牌。

只是,這些,與她全無幹系。

她站在無人在意的靜謐的角落,宮人們逃的逃、跪的跪,四下一片混亂哭嚎,她一個人,目光靜靜在人群中逡巡。

李玄白下了令,要將毛琳妍也打入靜思軒。

毛琳妍是常達戳在宮中的眼睛,她要入冷宮,常達怎會同意。

常忠必然會派人傳信告知自己爹爹,急喚常達入宮。

但是。

如果除了常忠的人以外,還有人意圖向外傳信,那可就有意思了。

倘若有。

八成是常達,藏在宮中的眼線。

她帶著點似有若無的笑,好整以暇地候著。

屋內跪了一地倉惶無措的宮人,個個打著哆嗦。

眼線,到底有沒有。

混亂之中,終於有人發了話。

“攝政王。恕顧某直言,您未免自作多情了。”

顧懷瑾含著點倦於理會的不屑,笑,“貴妃是皇上的貴妃。貴妃如何處置,是皇上的家事。莫非,攝政王除了攝政,還欲攝皇上?”

屋內少數幾個尚敢站著的人,聽了這話,嗵一聲跪下。

南瓊霜輕輕撤身,將身形掩在山水屏風後,朝候在門外的遠香和清漣,使了個眼色。

倘若要往外送消息,務必要快。否則,紫禁城內,李玄白的令比汗血馬還快,等到李玄白的人真拖著毛琳妍關進了靜思軒,常達便是入了紫禁城,想再救人,也難了。

她躲在屏風後,屏息凝神,觀望著地上一群宮人。

果然,角落裏一個平臉細眉的,擡起臉,耗子一般左右環顧兩圈,緩爬起身,往外急奔。

她立即對遠香使眼色。

遠香旋即會意,立馬跟上。

“家事?”屏風裏面,李玄白嗤笑一聲,“既是皇上的家事,也別拿出來惹本王厭煩!吳順,拖下去,打入冷宮!”

裏頭毛琳妍哭聲更盛。

又一個宮人從裏頭沖出來,一邊踮著腳疾行,一邊回望。

她又對清漣望了一眼。

清漣頷首閃身。

“都給我站住!本王今天話放這,誰敢出去送信,誰掉腦袋!”裏頭不知又摔了什麽東西,一陣劈裏啪啦的巨響,“常忠!”

裏頭顧懷瑾嘆息:“攝政王,貴妃何辜。”

“怎麽。”李玄白笑,“貴妃娘娘,你很在乎?”

南瓊霜百忙之中朝屏風內瞥了一眼。

“並非是在乎娘娘,顧某是在乎皇上。”顧懷瑾慢悠悠將衣上落的瓜子屑撲下去,“攝政王這般喜歡東拉西扯,不僅失了自己的臉面,更叫皇上顏面有損。若如此,皇上或該換個人輔政了。”

南瓊霜在屏風後聽得一楞。

怎麽,莫非他讚成常達晉爵稱王,是想給嘉慶帝換個攝政王?

倘若他真欲與常達聯手,攝政王的寶座,李玄白究竟能否保住,確實難以預料。

忽然,屏風內又一行細碎的腳步聲。

她驀地側耳聆聽。

一個生得白白細細的小太監,提著長袍,一溜煙自屏風內跑出來,頃刻便沒了影子。

她在原地糾結猶豫半瞬,終於揪著裙子一跺腳,拋下屏風內一地雞毛,閃身追了出去。

笑樂園外,幾乎沒有宮人了。

人人都聽得園內巨變,膽子大的跑了,膽子小的進去跪著,老實沒主意的躲起來哭,精明的側著耳朵偷聽。

那小太監專挑著無人處往外偷溜,她一路跟,也並未撞上什麽人。

笑樂園因是皇上常來之地,宮人們打掃得勤,滿園花紅柳綠,地上連半片樹葉也沒有。人一少,太整潔,反而顯得冷清寂寥。

忽然,一拐彎,前頭靛藍色長袍的影子消失了。

她緊追兩步跟上。

光潔平整的庭院,纖塵不染,鴉雀無聲,青白石的地面投著太陽光,映得人眼前白花花的。

笑樂園中心的哭嚎怒吼聲,遠遠傳來,一疊一疊,仿佛涮筆水洇在紙上,染出一點淡色的印子。

人呢?

南瓊霜喘著氣,發上步搖墜下的寶藍珠子,襯著笑樂園朱紅欲滴的雕窗,鮮艷又突兀。

忽而,她驚覺,身後,有一個人。

那人低低道:

“乖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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