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0章 不知名關系

關燈
第20章 不知名關系

第二天孟薄橋醒過來,梁溯還沒走。

他不敢起身,怕發出噪音被梁溯抓到自己已經起床,又要被迫面對兩個人獨處的尷尬時刻。只能睜著眼,僵直著身體,豎起耳朵聽梁溯何時離開。

屋外傳來梁溯換衣服的窸窣聲,很快鍋碗瓢盆叮叮咣咣的聲音響起,聽樣子的梁溯在做飯。

孟薄橋盯著天花板發呆,其實也不知道自己在躲什麽。

梁溯不是兇神猛獸,不會將孟薄橋大卸八塊拆解入肚。可他是一顆精美的、甜蜜的、令人心向往之的劇毒糖果,孟薄橋一靠近就想品嘗,即使毒素鉆骨,五臟俱傷。

空氣安靜下來,孟薄橋下意識閉上眼睛,等待梁溯離開。結果門把轉動的聲音確實響起來,只不過開的是臥室的門。

聲音只響了一瞬便消。梁溯動作很緩,將門推開近乎沒有的縫。

透過一線天,他看見孟薄橋緊闔的雙眼和微抿著的嘴唇。

大概一周前,梁溯還可以自然地推門而入,將手指插進孟薄橋的發絲,輕輕吻住他的唇瓣,看他有些微紅的臉頰近在咫尺。

不過這些現在都是奢望,梁溯已經半永久失去了這些權利。

“尊重。”

“保持適當距離。”

梁溯想起一些戀愛秘典中的關鍵詞,將心裏一些不合時宜的想法壓下去,看了良久,最終輕輕關上了門。

時間有些久,孟薄橋裝睡到腳麻,才終於等到梁溯徹底離開。

他走出房間,看見餐桌上擺好了早餐。自我鬥爭半天餓得不行,孟薄橋乖乖把早餐吃了,又坐在桌子旁摸索半天。

沒有紙條。

看來那是戀愛期間才有的專屬福利,孟薄橋暗暗輕斥自己想太多。

今天上班路上有些擁堵,孟薄橋還沒把控好從新家上班的路程節奏,快到九點才堪堪趕到聯盟中心大門。

為了節省一些時間,他決定從後花園繞行。作為聯合盟區的後院,一般沒什麽人來,沒想到一轉彎,就在那裏碰到謝岑。

謝岑正站在後花園中心噴泉邊抽煙,他微蹙著眉專註地看泉水湧出的機口,手拿著煙卻不在抽,一直等到煙灰落完,才將煙蒂按到旁邊的環保煙缸中。

他好像心情很壞。

孟薄橋並不了解謝岑,但他了解行政部,那是一個人人臉上掛著標準外交微笑的地方,所有人都帶著一層偽善的皮,是表面看著最和諧內地裏最生疏的部門。

孟薄橋無意取下任何人的面具,除非他急著上班打卡。

“謝副部長。”孟薄橋禮貌地朝他點頭。

看見他,謝岑的肩頸肌肉有一瞬間的繃緊,但又很快收拾好表情,用很公事公辦的語氣同孟薄橋打招呼。

在後院偶遇的幾率太低,孟薄橋有些尷尬,更怕謝岑尷尬,跟他寒暄兩句後很快離開了。

由於楊柏枝的惡性事件,部內要求所有成員在換屆大選前寫一份個人文檔,其中要包含學習與成長經歷、能力優勢、未來職業規劃、以及對星盟的發展展望。

孟薄橋恨透這些形式主義,不知道是哪個行政部的老東西想出來的。

他花了一上午寫這份文檔,苦思冥想,絞盡腦汁,比寫科研報告還要認真。

因此前往行政大樓交文檔時,孟薄橋還在咒罵下發這個任務的幕後黑手。

行政大樓的內部布局相當覆雜,不同的科室交錯相通,弄得孟薄橋又有些迷路。

他看著郵件中通知的文件交付地點,在如血管般交錯延伸的走廊中穿梭,找到暈頭轉向也沒找到1844室在哪裏。

求己不如求人,孟薄橋看到前方的辦公室虛掩著門,準備進去找人給自己指路。

正想敲門,忽然聽見屋內有人在說話。那人聲音聽著很不耐煩,壓著嗓子說:“你到底要幹什麽?”

透過門縫,孟薄橋看見謝岑的臉。即使孟薄橋對他印象很差,但也不得不承認這張臉確實長得頗有姿色。

他的眼尾壓著,眼神轉向一側,薄而蒼白的嘴唇抿成一條直線,形成冷漠的表情。

墻壁上映照著兩個人的影子,謝岑對面的人顯然比他高大許多,身體投下的陰影將謝岑整個人都罩在裏面。

那人輕笑了一聲,有些戲謔地回答:“席一乾讓你幫忙,你轉頭就拿著東西來找我。在你眼裏,我應該用得很順手吧。”

從孟薄橋的角度望去,可以很清楚地看見謝岑眉毛皺起來,拳頭緊握,語氣中有了怒氣:“我又不是為了他。”

如此鮮活的表情和謝岑本人格格不入,孟薄橋一天之內見到兩次,有些微怔。

“我知道。為你那個廢物弟弟嘛。”對面的人繼續說。

“你說什麽?”謝岑的拳頭已瞬間砸了出去,卻被對面一把抓住了手腕。

“幫了你的忙,連句謝謝都沒有。過來找你還冷言冷語的,沒說兩句就拳腳相向。行政部就是這種作風嗎?”

這話孟薄橋聽了都感覺心虛,謝岑卻扭過頭完全不理他。

兩人對峙了一會兒,對面的人先敗下陣來,嘆了口氣說:“楊柏枝只是出頭鳥。你爸和席楓做了什麽交易我不知道,但這水渾得很,你最好別淌。”

那人停了停,語氣冷下來:“還有那個席一乾,不是什麽好東西,奉勸你離他遠點。”

謝岑甩開他的手,退後了一步半倚在墻上,說:“安全署最近很閑?連合法公民的正常交往都要管?”

對面那人順著謝岑的動作向前一步,以至於孟薄橋看清了他輪廓分明的側臉和充滿邪氣的眼睛。

居然是韓徹。

“正常交往?”韓徹伸手扼住謝喻的下巴,又靠近了一點。

這已經遠遠超過了正常的社交距離,孟薄橋在心底大叫不好,準備轉身溜走。

但韓徹沒有停頓,孟薄橋避無可避地看到他勾起一點嘴角,用一種近乎勾引的語氣說:“這種算正常嗎?謝副部長。”

隨即掐著謝岑,強迫他仰起頭,吻了上去。

撞破這種場面,孟薄橋逃跑似地離開。一直到交完資料回到辦公室,心情還沒有平覆。

韓徹和謝岑,在孟薄橋看來是兩個隔著海角天涯的名字。他從來沒有聽說兩人有除了同事外任何關系,結果私下卻暧昧對峙,唇齒相接。

不過他們的事,孟薄橋管不著。

甚至在不久前,自己和梁溯也是一樣的處境。他有了些感同身受的悲憫,感嘆地下戀情的確難談。

讓孟薄橋更為在意的,是兩人的對話。

在韓徹的質問中,明示了當初那份舉報楊柏枝的紙質材料,是席一乾的傑作。

至於謝岑為什麽幫他和韓徹牽線,則可能涉及到弟弟謝喧的升遷問題。

不管怎樣,對於梁會長被刺殺事件的幕後真相,也正如韓徹口中所說,是不能輕易淌過的水。甚至行政部部長謝思益,也可能在其中承擔了重要角色。

再想下去頭都要炸了,孟薄橋索性不想,打開電腦準備工作。

郵箱突然彈出新消息,發件人是一串亂碼,顯然用了加密發送。標題諱莫如深地寫著:“你應該知道的事。”

孟薄橋點開看,發現是幾張偷拍的照片。

相片裏,梁溯穿著一套較為正式的灰色西裝,英俊的側臉上掛著淺淺的笑。對面坐著身穿白色洋裝的蘇臨溪,小巧精致的臉上有一雙含著秋水的眼睛,在很溫柔地和梁溯對視。

高檔餐廳的窗簾像劇場的深紅色幕布,相片中的兩人是戲中的男女主角,正在上演定情的戲碼。餐桌上的燭火點燃浪漫的氛圍,卻刺傷孟薄橋的眼睛。

孟薄橋認為,自己已經不會因為這種事實,輕易難過。他將眼神對焦在電腦屏幕上,機械地看著裏面的每一個細節,

不知道過了多久,才擡手刪掉了這封郵件。他將大腦放空靠在椅背上,望著天花板。

其實應該感受到難過,但孟薄橋只感到眩暈和嘔吐感。

在椅子上緩一會兒,他才想起什麽,拖動鼠標將回收站中的郵件也刪掉了。

郵件裏的內容適當,是不容置疑的事實;照片拍攝的角度完美,可以算作半個藝術品;發件人也小心翼翼,使用技術加密;

只有收件人一欄,突兀、怪異、惹人懷疑。

疏遠相斥的同事不該收到它,兄友弟恭的義弟不該收到它。

孟薄橋不該收到它。

他又想把自己鎖進堅硬的,安全的保護殼內。如此一來,梁溯到底來不來愛自己,都沒關系,反正孟薄橋會優先手臂抱著手臂。

“文檔寫累了?”溫聞鳶推門進來,手裏拿著一個小玩具,看著攤在座椅上的孟薄橋調侃道。

但很快,她看見孟薄橋蒼白的臉,關切地問:“怎麽了?不舒服嗎?”

“沒事,有點累了。”孟薄橋舔了舔幹澀的嘴唇,努力調整情緒,慢吞吞地起身,指了指她手裏的物件,問:“這是什麽東西?”

“給你看。”溫聞鳶把掌心攤開。一個機械齒輪做的小鳥停在她的手上,她把發條擰緊,小鳥便張開翅膀唱起歌來。

“這像幾千年前才能流行起來的玩具。”孟薄橋客觀地評價。

溫聞鳶“切”了一聲,說:“我記得盟校的時候,上的第一堂機械制圖課,就是做這個。”她摸了摸小鳥的頭頂,又問:“你們不是嗎?”

孟薄橋仔細想了想,回答她:“我們那屆是做動驅軸。”

“真無聊。如果我和你一屆,肯定要放棄科研道路了。”

孟薄橋笑起來,坐起身朝她伸手,把小鳥拿到自己手裏,端詳了半天問:“可以存儲錄音嗎?”

“可以啊,按住右邊第二個鍵。”溫聞鳶指導他操作。

其實是隨口一問,但問句落地的一瞬間,孟薄橋便想好了要說什麽。

他按溫聞鳶的步驟,用拇指按住按鍵,神差鬼遣般錄下一段話——“梁溯是大笨蛋。”

沒想到一松手,捏在手裏的小鳥立刻撲閃著翅膀,用一種奇怪的高音調不斷重覆:“梁溯是大笨蛋。梁溯是大笨蛋。”

孟薄橋嚇了一跳,立刻去捂鳥嘴,但無濟於事,只能朝溫聞鳶喊:“這怎麽關掉啊!”

溫聞鳶被逗得哈哈大笑,告訴他:“再按一下。”

機械小鳥終於消停下來。

孟薄橋氣得把這玩意扔還給溫聞鳶,大聲宣布:“我不想再看見它了。”

“送給你了。”溫聞鳶大方地說。

“幼稚,我才不要。”孟薄橋立刻表示拒絕。

溫聞鳶卻把它硬塞給孟薄橋,笑著說:“不用客氣,我看你喜歡得很。”

“好吧,謝了。”孟薄橋抓著這個突如其來的禮物,悶悶地說。

溫聞鳶能看出他的低落,但不願意說一些形同虛設的安慰,想了想提議:“一會兒要去喝酒嗎我請。”

上一次喝酒還是去年。孟薄橋並不喜歡酒精的味道,但他承認酒精能麻痹神經,遲鈍大腦,讓人短暫忘掉自己,於是點點頭說:“行”。

【作者有話說】

來晚啦。

喝點小酒叭~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