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多面評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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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多面評價
基地裏的人員數量比艦船上多的多，人員組成也更加魚龍混雜。和梁溯同桌吃飯的確是一件麻煩事，梁溯本人也沒有和自己分開去餐廳的自覺，他只能賴皮似地坐在地毯上，嚷著太累了。
梁溯拿他沒辦法，只能用房間裏的傳訊機叫了送餐服務。
送餐的機器人很快敲響了房門，機器人呆呆地播報菜品語音的樣子很傻，孟薄橋感到新奇，拿出手機錄了段視頻，又在門口目送小機器人一扭一扭地離開。
結果一轉頭發現梁溯也舉著手機，很顯然在偷拍自己。孟薄橋快步走近，質問：“你在拍什麽？”。
伸手要看梁溯手機裏偷拍的照片。
梁溯不承認在偷拍，聲明自己只是在“好好練習攝影”，但還是把手機交給了孟薄橋。
梁溯果然沒有攝影的天賦，把孟薄橋拍的比照片裏的小機器人還傻。孟薄橋很生氣，立刻刪掉了照片，勒令梁溯不許再偷拍。
“好吧。”梁溯把手機重新放進口袋，伸手接過孟薄橋手裏的保溫箱，拿出餐盒。
看見餐盒，孟薄橋想起自己被軟禁時只能吃標餐的痛苦時光，自然而然想到楊柏枝。就問：“對了，楊柏枝怎麽樣了？”
梁溯把送來的飯盒打開，整齊擺放在桌子上，回答：“暫時扣押在基地監獄。”
“會遠程提審嗎？”孟薄橋問。
“不會。明天派副艦直接押送回星盟。韓徹對這事很上心。”
孟薄橋有些驚訝，畢竟罪犯是自己的時候，只是要求與軍部一同返航。到了楊柏枝這，就要立即遣返了。
不過他隨即想到換屆在即，聯盟五部人人都在爭表現，楊柏枝證據確鑿，要立刻押回也不意外。不免隨口感嘆：“效率那麽高。沒準我們還沒返航，楊柏枝的判決書就已經下發了。”
梁溯淡淡地“嗯”了一聲，扭開一瓶果汁遞給他，突然說：“這麽關心。”
孟薄橋沒意識到不對，他想到楊柏枝那副嘴臉，故作惋惜地搖搖頭，說：“看來楊柏枝也要過上頓頓胡蘿蔔的生活了。”
梁溯沒有回應，也沒有說起其他話題。這讓孟薄橋有些自討沒趣，只能悶著頭吃飯。
其實沒什麽特別的事發生，但氣氛就開始急轉直下，孟薄橋把這種日常的奇特現象歸咎為磁場相斥。比如現在，孟薄橋不知道梁溯在鬧什麽脾氣，雖然他面色如常，和平常一樣時不時會給自己夾菜，但孟薄橋知道梁溯就是生氣了。
孟薄橋左想右想，終於意識到梁溯是覺得自己管的太多。
是的，孟薄橋確實不是什麽核心部門成員，不應在政治問題上多加追問，也不該幹嘛在這種事上面開玩笑。孟薄橋開始反省自己，但不打算原諒梁溯，畢竟像梁溯這麽小肚雞腸的人，自己已經十分容忍他了。
“明天下午2點會舉行受降儀式，如果想去的話記得穿上制服。”梁溯看了他一眼，開口說：“不過都是些程序化的流程，可能會比較無聊。”
孟薄橋自顧自地吃飯，也不看梁溯：“哦，那我就不去了吧。”
梁溯沒發現不對，點了點頭說“好”，又補充道：“受降儀式期間基地會戒嚴，只能呆在房間裏。”
孟薄橋說“知道了”，一副興致不高的樣子。
梁溯終於發現孟薄橋不太開心，沈默了一會兒，放低聲音，用商量的語氣問：“其他時間想在溯境走走嗎？讓謝暄陪著你，他對這附近很熟。”
“謝暄？他不參加其他會議嗎？”孟薄橋擡起一點頭，臉上帶著疑問。
“他應該更想跑出去玩。”
這很符合謝暄的性格，但換屆選拔迫在眉睫，在這個節骨點，連韓徹那樣的紈絝子弟都在認真辦案，孟薄橋實在不想耽誤謝暄的正事。
“不用，我在基地裏轉轉就行。”孟薄橋擺擺手，繼續說：“謝暄那小子別想著偷懶了。”
梁溯說“好吧”，又說：“明天儀式結束後，軍部還要停在溯境處理幾天事務，很多協議都等著簽署。你要是覺得悶，可以找警衛員一起去附近的建築看看。”
孟薄橋覺得梁溯又在啰裏吧嗦了，正好吃完了飯，就拿紙巾擦擦嘴，靠在座椅後墊上看手機，悠悠地說：“真是大忙人。”
梁溯本來還想提議在自己不忙的時候，可以和孟薄橋一起去旁邊的星輝花野散步。他雖然沒有去過，但聽下屬說過很多次，那裏的花朵會根據光線與溫度的不同調整顏色，幸運的話還會遇到泛著藍色熒光的溯海蝴蝶，孟薄橋肯定很喜歡。
但孟薄橋顯然沒有繼續這個話題的打算，更沒有與梁溯一起游玩的計劃。
梁溯有一些挫敗，只能嘗試開啟孟薄橋可能感興趣的話題：“楊柏枝這件事，我其實不意外。”
孟薄橋果然有了興趣，把手機放在一邊，問梁溯：“嗯？為什麽？”
“前年11月，尼塔特局部戰役剛結束，我們在A825星上清點物資。我、謝暄和楊柏枝分頭帶隊探察星球狀況，但到了傍晚，楊柏枝帶的2隊還沒回來。謝暄立刻帶人去找，最後在山崖邊的洞穴裏發現了他們。”
梁溯轉過頭看著孟薄橋，繼續說：“隊裏的幾個人都傷的很重，身邊還有一些黑特士兵的屍體，通訊器沒信號無法呼救。幸好隊裏配備了強制追蹤器，不然不是被凍死就是被異獸當成晚餐了。”
孟薄橋覺得奇怪，問：“在進入無信號區域前，必須向隊內通報位置與目的。這不是在盟校就學過的條規嗎？”
梁溯“嗯”了一聲，半天才說：“帶隊與黑特餘黨殊死搏鬥，未獲增援便全員安全返回，按程序可記三等功。”
孟薄橋明白了，皺著眉不知道該說什麽，只能問：“然後呢？”
“部內記過，2萬字檢討，半年罰款。”梁溯沈默了一會，最後說：“當初不應該給他機會。”
梁溯突然改主意，跟孟薄橋聊起了政治上的事，孟薄橋自然要抒發己見。他想起自己被綁在監禁室裏時，與楊柏枝的對話，點評道：“人的貪念是宰相肚子裏的船，填是填不滿的。楊柏枝變成現在這樣，可憐可恨。”
孟薄橋對此事做了結案陳詞，本以為會開啟新的話題，結果聽見梁溯悶悶地說：“他應該沒你想的那麽好。”
孟薄橋不知道自己覺得楊柏枝哪好了，一頭霧水地說：“我跟他不熟。”
梁溯瞥了孟薄橋一眼，沒說話，一副不置可否的樣子。
過了一會又說：“楊柏枝夫人發了很多封郵訊給部裏，堅稱丈夫被人威脅才會做出這種事，希望聯盟徹查到底。”
孟薄橋實在很能理解楊柏枝夫人的心情，換做自己，如果梁溯莫名其妙被關在監獄，孟薄橋肯定也會急得團團轉，找盡各種方法調查清楚。
但很快孟薄橋意識到，自己名正言順為梁溯憂心的日子也所剩無幾。那個要為丈夫申冤的妻子之位即將拱手讓人，這讓他有些煩躁，對著梁溯不耐煩地說：“別說他了。”
梁溯閉嘴了，他本以為孟薄橋是覺得楊柏枝有些新奇，所以關心他的過去與現在。結果孟薄橋不僅對楊柏枝很寬容，還在楊柏枝夫人這件事上有了脾氣。
孟薄橋沒再玩手機，坐在沙發上發呆。梁溯擡起手很輕易地扣住他的下巴。
孟薄橋嚇了一跳，下意識往後縮。可梁溯的力氣看似很輕，卻完全無法掙脫，孟薄橋只能幹巴巴地問：“怎麽了？”
“有點瘦了。”梁溯說著又靠近了一點，孟薄橋對上他的眼睛。梁溯的瞳色很淺，離近看像是盛光的琥珀。
頂級琥珀是無價的，難以私有化的。孟薄橋很快移開了目光，半開玩笑說：“可能是牢飯吃多了。”
梁溯很配合地笑了起來，手上的力氣重了些，另一只手扣住孟薄橋的後腦勺，吻了上來。
吻的很重，這非常不梁溯。今天晚上的梁溯一直很不對勁，這讓孟薄橋有了陷入夢境的錯覺。
他不得不承認，太久沒有與梁溯朝夕相處，自己已經有些不認識他了。
吻持續的時間很長，直到孟薄橋感覺喘不上氣，用手推了梁溯兩下，梁溯才勉強放開他。
孟薄橋將手從梁溯肩上移開，支起一點身體。梁溯很識趣地與他拉開距離，拿出剛剛一直在消息震動的通訊器。
梁溯在屏幕上敲了幾個字，低頭對著孟薄橋說：“又要開會，我先走了。”然後轉身收拾桌上的飯盒。
梁溯動作太快，孟薄橋猶豫之間，只來得及說了句：“早點休息。”梁溯點點頭，朝孟薄橋笑笑，離開了。
或許是適應不了溯境寒冷的天氣，孟薄橋一早起來就有些頭疼。梁溯知道後，將這怪罪到昨晚孟薄橋沒有好好吹幹頭發上，幫他倒水吃藥時，臉上一副“我早就知道”的模樣。
吃了藥，孟薄橋有些發困，他想躺著休息一會兒，但可能因為下午兩點鐘要舉行受降儀式。從早上八點開始，房間外就一直有許多人步履匆匆的聲音。
期間軍部還派人來詢問孟薄橋是否出席受降大會。吵得他根本睡不著。
孟薄橋有些心力交瘁，本來想拒絕，但聽到對方說——除了巡邏站崗的衛兵，所有軍部成員都會參加。又覺得如此正式的場合自己不去不合適，只能答應下來。
他從行李箱中翻出聯盟制服。自盟校畢業之後，大多正式場合只會穿科研所分發的服裝，他已經很少穿這件聯盟統一的制服。
進入科研所後，孟薄橋很久沒有系統訓練，身上的肌肉已經消失得差不多。制服套在身上顯得有些大，連袖子都有些長了。
孟薄橋看著鏡子裏像穿著大人衣服的自己，心裏默默決定回主星後要去健身房辦個年卡，至於練不練，再議。
受降儀式在基地臨時搭建的禮堂中進行，孟薄橋被安排在一個比較角落的位置。
儀式快開始時，梁溯才和幾位副官一同進入會場。軍部高層都穿著統一的作戰軍裝，和孟薄橋幾天前在報道中看到的一樣。
幾乎全會場的目光都聚焦在他們身上。梁溯走在正中間，胸前的徽章折射出冷冽的光芒。他的眼窩很深，眼睛在帽檐的陰影下顯得尤為深邃。
孟薄橋毫不懷疑，即使梁溯和自己一樣坐在角落，別人也很容易認出他是軍部的領袖。
孟薄橋很想原地掏出相機對準梁溯，但不可能。正在遺憾，梁溯的目光掃了過來，他看見孟薄橋有些驚訝，但神色沒有變化，眼神也未有停留。
梁溯徑直走到臺上，與黑特軍官握手，隨後各自轉身坐下，受降儀式便正式開始。
儀式果然和梁溯說的一樣無聊，全程都是機械化的講話，聽得孟薄橋有點想睡覺。但看見中間的謝暄正襟危坐，一副認真嚴肅的模樣，他又很想笑。
結束後孟薄橋回到房間換了件衣服，準備到基地外逛逛。他剛掏出相機，門鈴響了起來。
孟薄橋打開門，發現是謝暄。謝暄也換了身衣服，穿著藍白格子的襯衫和牛仔褲，又帶了頂鴨舌帽，看上去像個學生，和剛剛在會場中扮嚴肅的他判若兩人。
謝暄看見孟薄橋脖子上掛著的相機，很得意的笑起來：“我就知道你想出去玩，我可是溯境風光百科全書。”
他將手肘搭在孟薄橋的肩膀，興奮地提議：“基地往東幾百米有一個淡水湖，白天有很多主星見不到的飛鳥在那邊睡覺，我們可以去那邊拍照！”
孟薄橋看著謝暄一臉興奮的樣子，也期待起來，但又怕耽誤謝暄正事，有點糾結的問：“軍部不忙嗎？會不會太麻煩你了。”
謝暄聽他這麽說，立刻抿起嘴，正氣十足地回答：“陪孟副部長勘測溯境地形，是軍部的工作。”
隨後推著孟薄橋的肩膀進到房間裏，把門關上。
一系列連招後，謝暄轉過身對著孟薄橋很可憐地說：“那一大堆會議開得我頭都大了，好不容易梁溯那個老古董肯放我出來，你就當陪我去吧。”
孟薄橋沒想到別人對梁溯的評價是“老古董”，想了想又覺得十分準確，笑著點點頭說：“好啊。那就煩請謝副部長陪我‘實地勘察’了。”
去程路上，謝暄給孟薄橋講了一些他們剛收覆溯境時的故事。其中提到最初沒有建成基地時，自己只能和楊柏枝擠在一間小帳篷裏，連睡袋都只有一個。
提到楊柏枝，謝暄不免有些失落。他捏著手指，有些哀傷地說：“我剛進軍部的時候，什麽都不懂。很多人覺得我是關系戶，刻意疏遠我。只有老楊肯和我睡在一起。”
他擡頭看向天空，陽光柔和地撒下來，透過雲隙在地上投下一片片光斑。
過了一會兒，謝暄輕輕嘆了口氣：“上次老楊求婚求我幫忙布置場地，當時還許諾等我求婚也給我當免費苦力。”謝暄的呼吸變得重起來，帶了細微的哭腔：“就會騙我，真是的。”
孟薄橋不擅長安慰人，見到謝暄傷心的樣子也不知道該說什麽。他學著記憶中梁溯安慰自己的樣子，想將手掌放在謝暄的脖子後方。隨即又擔心不太禮貌，就手掌轉下，在謝暄背上輕拍了幾下。
謝暄意識到孟薄橋作為此次事件的第一受害者，又遭受楊柏枝的挾持，肯定對楊柏枝沒任何好印象，結果現在又要反過來安慰自己。
於是繃著嘴唇不好意思地說：“老楊之前挺好的，現在變成壞蛋了。”
很神奇的，從梁溯、謝暄和孟薄橋自己的不同視角出發，楊柏枝割裂地像三個人。他是急功近利的下屬，是肝膽相照的同事，也是狡詐多疑的綁架犯。這些標簽和萬萬人口中的他，共同組成社會意義上的楊柏枝。
世界上人人都是好壞交替上演，楊柏枝好得很對，但壞得太錯。
【作者有話說】
梁溯連夜思考楊柏枝到底哪裏比自己好O_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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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溯拿他沒辦法，只能用房間裏的傳訊機叫了送餐服務。
送餐的機器人很快敲響了房門，機器人呆呆地播報菜品語音的樣子很傻，孟薄橋感到新奇，拿出手機錄了段視頻，又在門口目送小機器人一扭一扭地離開。
結果一轉頭發現梁溯也舉著手機，很顯然在偷拍自己。孟薄橋快步走近，質問：“你在拍什麽？”。
伸手要看梁溯手機裏偷拍的照片。
梁溯不承認在偷拍，聲明自己只是在“好好練習攝影”，但還是把手機交給了孟薄橋。
梁溯果然沒有攝影的天賦，把孟薄橋拍的比照片裏的小機器人還傻。孟薄橋很生氣，立刻刪掉了照片，勒令梁溯不許再偷拍。
“好吧。”梁溯把手機重新放進口袋，伸手接過孟薄橋手裏的保溫箱，拿出餐盒。
看見餐盒，孟薄橋想起自己被軟禁時只能吃標餐的痛苦時光，自然而然想到楊柏枝。就問：“對了，楊柏枝怎麽樣了？”
梁溯把送來的飯盒打開，整齊擺放在桌子上，回答：“暫時扣押在基地監獄。”
“會遠程提審嗎？”孟薄橋問。
“不會。明天派副艦直接押送回星盟。韓徹對這事很上心。”
孟薄橋有些驚訝，畢竟罪犯是自己的時候，只是要求與軍部一同返航。到了楊柏枝這，就要立即遣返了。
不過他隨即想到換屆在即，聯盟五部人人都在爭表現，楊柏枝證據確鑿，要立刻押回也不意外。不免隨口感嘆：“效率那麽高。沒準我們還沒返航，楊柏枝的判決書就已經下發了。”
梁溯淡淡地“嗯”了一聲，扭開一瓶果汁遞給他，突然說：“這麽關心。”
孟薄橋沒意識到不對，他想到楊柏枝那副嘴臉，故作惋惜地搖搖頭，說：“看來楊柏枝也要過上頓頓胡蘿蔔的生活了。”
梁溯沒有回應，也沒有說起其他話題。這讓孟薄橋有些自討沒趣，只能悶著頭吃飯。
其實沒什麽特別的事發生，但氣氛就開始急轉直下，孟薄橋把這種日常的奇特現象歸咎為磁場相斥。比如現在，孟薄橋不知道梁溯在鬧什麽脾氣，雖然他面色如常，和平常一樣時不時會給自己夾菜，但孟薄橋知道梁溯就是生氣了。
孟薄橋左想右想，終於意識到梁溯是覺得自己管的太多。
是的，孟薄橋確實不是什麽核心部門成員，不應在政治問題上多加追問，也不該幹嘛在這種事上面開玩笑。孟薄橋開始反省自己，但不打算原諒梁溯，畢竟像梁溯這麽小肚雞腸的人，自己已經十分容忍他了。
“明天下午2點會舉行受降儀式，如果想去的話記得穿上制服。”梁溯看了他一眼，開口說：“不過都是些程序化的流程，可能會比較無聊。”
孟薄橋自顧自地吃飯，也不看梁溯：“哦，那我就不去了吧。”
梁溯沒發現不對，點了點頭說“好”，又補充道：“受降儀式期間基地會戒嚴，只能呆在房間裏。”
孟薄橋說“知道了”，一副興致不高的樣子。
梁溯終於發現孟薄橋不太開心，沈默了一會兒，放低聲音，用商量的語氣問：“其他時間想在溯境走走嗎？讓謝暄陪著你，他對這附近很熟。”
“謝暄？他不參加其他會議嗎？”孟薄橋擡起一點頭，臉上帶著疑問。
“他應該更想跑出去玩。”
這很符合謝暄的性格，但換屆選拔迫在眉睫，在這個節骨點，連韓徹那樣的紈絝子弟都在認真辦案，孟薄橋實在不想耽誤謝暄的正事。
“不用，我在基地裏轉轉就行。”孟薄橋擺擺手，繼續說：“謝暄那小子別想著偷懶了。”
梁溯說“好吧”，又說：“明天儀式結束後，軍部還要停在溯境處理幾天事務，很多協議都等著簽署。你要是覺得悶，可以找警衛員一起去附近的建築看看。”
孟薄橋覺得梁溯又在啰裏吧嗦了，正好吃完了飯，就拿紙巾擦擦嘴，靠在座椅後墊上看手機，悠悠地說：“真是大忙人。”
梁溯本來還想提議在自己不忙的時候，可以和孟薄橋一起去旁邊的星輝花野散步。他雖然沒有去過，但聽下屬說過很多次，那裏的花朵會根據光線與溫度的不同調整顏色，幸運的話還會遇到泛著藍色熒光的溯海蝴蝶，孟薄橋肯定很喜歡。
但孟薄橋顯然沒有繼續這個話題的打算，更沒有與梁溯一起游玩的計劃。
梁溯有一些挫敗，只能嘗試開啟孟薄橋可能感興趣的話題：“楊柏枝這件事，我其實不意外。”
孟薄橋果然有了興趣，把手機放在一邊，問梁溯：“嗯？為什麽？”
“前年11月，尼塔特局部戰役剛結束，我們在A825星上清點物資。我、謝暄和楊柏枝分頭帶隊探察星球狀況，但到了傍晚，楊柏枝帶的2隊還沒回來。謝暄立刻帶人去找，最後在山崖邊的洞穴裏發現了他們。”
梁溯轉過頭看著孟薄橋，繼續說：“隊裏的幾個人都傷的很重，身邊還有一些黑特士兵的屍體，通訊器沒信號無法呼救。幸好隊裏配備了強制追蹤器，不然不是被凍死就是被異獸當成晚餐了。”
孟薄橋覺得奇怪，問：“在進入無信號區域前，必須向隊內通報位置與目的。這不是在盟校就學過的條規嗎？”
梁溯“嗯”了一聲，半天才說：“帶隊與黑特餘黨殊死搏鬥，未獲增援便全員安全返回，按程序可記三等功。”
孟薄橋明白了，皺著眉不知道該說什麽，只能問：“然後呢？”
“部內記過，2萬字檢討，半年罰款。”梁溯沈默了一會，最後說：“當初不應該給他機會。”
梁溯突然改主意，跟孟薄橋聊起了政治上的事，孟薄橋自然要抒發己見。他想起自己被綁在監禁室裏時，與楊柏枝的對話，點評道：“人的貪念是宰相肚子裏的船，填是填不滿的。楊柏枝變成現在這樣，可憐可恨。”
孟薄橋對此事做了結案陳詞，本以為會開啟新的話題，結果聽見梁溯悶悶地說：“他應該沒你想的那麽好。”
孟薄橋不知道自己覺得楊柏枝哪好了，一頭霧水地說：“我跟他不熟。”
梁溯瞥了孟薄橋一眼，沒說話，一副不置可否的樣子。
過了一會又說：“楊柏枝夫人發了很多封郵訊給部裏，堅稱丈夫被人威脅才會做出這種事，希望聯盟徹查到底。”
孟薄橋實在很能理解楊柏枝夫人的心情，換做自己，如果梁溯莫名其妙被關在監獄，孟薄橋肯定也會急得團團轉，找盡各種方法調查清楚。
但很快孟薄橋意識到，自己名正言順為梁溯憂心的日子也所剩無幾。那個要為丈夫申冤的妻子之位即將拱手讓人，這讓他有些煩躁，對著梁溯不耐煩地說：“別說他了。”
梁溯閉嘴了，他本以為孟薄橋是覺得楊柏枝有些新奇，所以關心他的過去與現在。結果孟薄橋不僅對楊柏枝很寬容，還在楊柏枝夫人這件事上有了脾氣。
孟薄橋沒再玩手機，坐在沙發上發呆。梁溯擡起手很輕易地扣住他的下巴。
孟薄橋嚇了一跳，下意識往後縮。可梁溯的力氣看似很輕，卻完全無法掙脫，孟薄橋只能幹巴巴地問：“怎麽了？”
“有點瘦了。”梁溯說著又靠近了一點，孟薄橋對上他的眼睛。梁溯的瞳色很淺，離近看像是盛光的琥珀。
頂級琥珀是無價的，難以私有化的。孟薄橋很快移開了目光，半開玩笑說：“可能是牢飯吃多了。”
梁溯很配合地笑了起來，手上的力氣重了些，另一只手扣住孟薄橋的後腦勺，吻了上來。
吻的很重，這非常不梁溯。今天晚上的梁溯一直很不對勁，這讓孟薄橋有了陷入夢境的錯覺。
他不得不承認，太久沒有與梁溯朝夕相處，自己已經有些不認識他了。
吻持續的時間很長，直到孟薄橋感覺喘不上氣，用手推了梁溯兩下，梁溯才勉強放開他。
孟薄橋將手從梁溯肩上移開，支起一點身體。梁溯很識趣地與他拉開距離，拿出剛剛一直在消息震動的通訊器。
梁溯在屏幕上敲了幾個字，低頭對著孟薄橋說：“又要開會，我先走了。”然後轉身收拾桌上的飯盒。
梁溯動作太快，孟薄橋猶豫之間，只來得及說了句：“早點休息。”梁溯點點頭，朝孟薄橋笑笑，離開了。
或許是適應不了溯境寒冷的天氣，孟薄橋一早起來就有些頭疼。梁溯知道後，將這怪罪到昨晚孟薄橋沒有好好吹幹頭發上，幫他倒水吃藥時，臉上一副“我早就知道”的模樣。
吃了藥，孟薄橋有些發困，他想躺著休息一會兒，但可能因為下午兩點鐘要舉行受降儀式。從早上八點開始，房間外就一直有許多人步履匆匆的聲音。
期間軍部還派人來詢問孟薄橋是否出席受降大會。吵得他根本睡不著。
孟薄橋有些心力交瘁，本來想拒絕，但聽到對方說——除了巡邏站崗的衛兵，所有軍部成員都會參加。又覺得如此正式的場合自己不去不合適，只能答應下來。
他從行李箱中翻出聯盟制服。自盟校畢業之後，大多正式場合只會穿科研所分發的服裝，他已經很少穿這件聯盟統一的制服。
進入科研所後，孟薄橋很久沒有系統訓練，身上的肌肉已經消失得差不多。制服套在身上顯得有些大，連袖子都有些長了。
孟薄橋看著鏡子裏像穿著大人衣服的自己，心裏默默決定回主星後要去健身房辦個年卡，至於練不練，再議。
受降儀式在基地臨時搭建的禮堂中進行，孟薄橋被安排在一個比較角落的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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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乎全會場的目光都聚焦在他們身上。梁溯走在正中間，胸前的徽章折射出冷冽的光芒。他的眼窩很深，眼睛在帽檐的陰影下顯得尤為深邃。
孟薄橋毫不懷疑，即使梁溯和自己一樣坐在角落，別人也很容易認出他是軍部的領袖。
孟薄橋很想原地掏出相機對準梁溯，但不可能。正在遺憾，梁溯的目光掃了過來，他看見孟薄橋有些驚訝，但神色沒有變化，眼神也未有停留。
梁溯徑直走到臺上，與黑特軍官握手，隨後各自轉身坐下，受降儀式便正式開始。
儀式果然和梁溯說的一樣無聊，全程都是機械化的講話，聽得孟薄橋有點想睡覺。但看見中間的謝暄正襟危坐，一副認真嚴肅的模樣，他又很想笑。
結束後孟薄橋回到房間換了件衣服，準備到基地外逛逛。他剛掏出相機，門鈴響了起來。
孟薄橋打開門，發現是謝暄。謝暄也換了身衣服，穿著藍白格子的襯衫和牛仔褲，又帶了頂鴨舌帽，看上去像個學生，和剛剛在會場中扮嚴肅的他判若兩人。
謝暄看見孟薄橋脖子上掛著的相機，很得意的笑起來：“我就知道你想出去玩，我可是溯境風光百科全書。”
他將手肘搭在孟薄橋的肩膀，興奮地提議：“基地往東幾百米有一個淡水湖，白天有很多主星見不到的飛鳥在那邊睡覺，我們可以去那邊拍照！”
孟薄橋看著謝暄一臉興奮的樣子，也期待起來，但又怕耽誤謝暄正事，有點糾結的問：“軍部不忙嗎？會不會太麻煩你了。”
謝暄聽他這麽說，立刻抿起嘴，正氣十足地回答：“陪孟副部長勘測溯境地形，是軍部的工作。”
隨後推著孟薄橋的肩膀進到房間裏，把門關上。
一系列連招後，謝暄轉過身對著孟薄橋很可憐地說：“那一大堆會議開得我頭都大了，好不容易梁溯那個老古董肯放我出來，你就當陪我去吧。”
孟薄橋沒想到別人對梁溯的評價是“老古董”，想了想又覺得十分準確，笑著點點頭說：“好啊。那就煩請謝副部長陪我‘實地勘察’了。”
去程路上，謝暄給孟薄橋講了一些他們剛收覆溯境時的故事。其中提到最初沒有建成基地時，自己只能和楊柏枝擠在一間小帳篷裏，連睡袋都只有一個。
提到楊柏枝，謝暄不免有些失落。他捏著手指，有些哀傷地說：“我剛進軍部的時候，什麽都不懂。很多人覺得我是關系戶，刻意疏遠我。只有老楊肯和我睡在一起。”
他擡頭看向天空，陽光柔和地撒下來，透過雲隙在地上投下一片片光斑。
過了一會兒，謝暄輕輕嘆了口氣：“上次老楊求婚求我幫忙布置場地，當時還許諾等我求婚也給我當免費苦力。”謝暄的呼吸變得重起來，帶了細微的哭腔：“就會騙我，真是的。”
孟薄橋不擅長安慰人，見到謝暄傷心的樣子也不知道該說什麽。他學著記憶中梁溯安慰自己的樣子，想將手掌放在謝暄的脖子後方。隨即又擔心不太禮貌，就手掌轉下，在謝暄背上輕拍了幾下。
謝暄意識到孟薄橋作為此次事件的第一受害者，又遭受楊柏枝的挾持，肯定對楊柏枝沒任何好印象，結果現在又要反過來安慰自己。
於是繃著嘴唇不好意思地說：“老楊之前挺好的，現在變成壞蛋了。”
很神奇的，從梁溯、謝暄和孟薄橋自己的不同視角出發，楊柏枝割裂地像三個人。他是急功近利的下屬，是肝膽相照的同事，也是狡詐多疑的綁架犯。這些標簽和萬萬人口中的他，共同組成社會意義上的楊柏枝。
世界上人人都是好壞交替上演，楊柏枝好得很對，但壞得太錯。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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