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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初始承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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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初始承諾

聽謝暄說,這個湖的名字是瑪爾雅克,在當地的語言中有“神靈在沐浴“的意思。

湖邊有一個用紅磚堆砌的小屋,在戰火蔓延前是一位老人在這裏獨居。

十一年前雅特斯戰爭爆發,溯境一度成為主戰場,彼時軍部總指揮官孟馳風向聯盟報告,請求出艦轉移溯境難民。這位老人便也跟著艦船轉移到了其他行星。那時誰也沒有想到,戰爭一打就是十幾年,這間小屋,這片湖,再也沒有等回那位老人。

歲月流逝間,滄海桑田。這場持續多年的戰役,在今天唱罷了最後一場閉幕曲。無論是星盟還是黑特,終於要還這片土地以寧靜。

孟薄橋沿著湖岸邊走邊按動快門,不知不覺走近到紅屋旁。

房子已經有了很多歲月的痕跡。磚墻爬滿深褐色的水痕,從縫隙中長出一些雜草。木質的臺階塌陷大半,成為昆蟲的棲息地。

隔著堆滿灰塵與蛛網的玻璃窗,孟薄橋看見屋內有一個深紫色的木桌,上面有零零散散的幾個小布袋。

木桌的設計很華麗,與簡樸的屋內裝潢格格不入,孟薄橋沒忍住拍了幾張照片。

回來後,他看見謝暄蹲在湖邊,用手機不停地打字,臉上還掛著笑。

孟薄橋走過去拍了他一下:“跟誰聊天那麽高興,女朋友?”

謝暄被嚇了一跳,立馬站起身,將手機息屏放到口袋裏,不好意思地說:“沒有,別亂說。”

孟薄橋會意地笑笑:“哦。那就是喜歡的人了。”

謝暄立即搖頭,紅著臉解釋道:“同事而已。”又生硬地轉移開話題,問孟薄橋拍的怎麽樣。

孟薄橋知道大概八字還沒一撇,不再拿他打趣,拿起相機向謝暄展示剛剛拍的照片,並在謝暄感嘆“怎麽能拍那麽好”時,教了他一些攝影的技巧。

謝暄瞪大眼睛,一副聚精會神的模樣,不知道比梁溯那個木頭好上多少倍,讓孟薄橋很是受用,幹脆把相機塞到謝暄手裏讓他自己看。

謝暄是個很神奇的人,明明身處要求嚴肅沈穩的軍部,卻難掩身上的孩子氣。孟薄橋覺得謝暄一定在一個幸福的家庭長大,有健康的人際關系,面對困難和失敗也不會恐懼。和他在一起時,快樂的能量也會傳遞到自己身上。

“哎呀!忘了給你介紹這個了。”翻到最後幾張影著紅屋內木桌的照片,謝暄突然說。

孟薄橋一臉霧水:“什麽?”

“當地關於這片湖的傳說。“謝暄朝他神秘地眨眨眼:”傳聞將兩枚硬幣墊在羊皮下,寫上名字,再把其中一枚硬幣投入湖底,另一枚保存起來,湖中的神靈就會保佑羊皮上的人平平安安。”

謝暄拉著孟薄橋來到紅屋旁,從善如流地推開門,在那張木桌上挑了個布袋打開:“之前這裏是當地有名的小景點,磚房的主人會在外面支起桌子賣這些玩意兒。他走之後,就把剩下的全留在這了。”

布袋裏果然有一小塊羊皮和兩枚當地的錢幣,硬幣正面雕刻著兩只並行的白鴿,右下方是教堂尖尖的屋頂。

謝暄把抽屜拉開,拿出一把筆刀遞給他:“這個不好寫,要用刻的。”

看孟薄橋半天沒有動作,謝暄突然頓悟般笑笑,輕推了一下他的肩膀,轉身出去了。

其實不是孟薄橋非要寫誰的名字,但屋子裏很悶,灰塵很多,空氣完全不流通,讓他很想趕快出去透氣。況且他本身就是一個很懶的人,“孟薄橋”三個字筆畫實在太多太覆雜,權衡之下不得不拿刀刻下了梁溯的名字。

待在溯境的幾天過得飛快,直到吃飯時梁溯提到明日返航,孟薄橋才恍然意識到已經過去了一周。

孟薄橋拿出手機又確認了一遍日期,感嘆:“好快。感覺昨天才剛到一樣。”

梁溯卻無法感同身受,反駁道:“如果你早上開會,下午聽匯報,晚上簽署各項聯盟協定。可能就不會這麽覺得了。”

此刻梁溯流露出的不滿讓孟薄橋很新奇,有點詫異地擡頭看他。梁溯沒有什麽表情,在一本正經地夾菜。

梁溯很少抱怨。他總像一臺永不停轉的機器,零件不磨損、機油很充足,在面對突發事件時能在最短時間找到對策並施行。

孟薄橋曾和溫聞鳶討論,如果可以研究出梁溯牌機器人,一定可以在科研界名垂青史。

當然,這些梁溯2345n號或許會統治星球,等到那一天,研發員也可以憑此在人類史上“名垂青史”。

在前線幾年,或許是和謝暄這樣的人待在一起,連梁溯這種機器人也不得不更改程序,添加了一些惰性因子。

這些改變對梁溯的職業生涯並不會有什麽益處,但在孟薄橋看來,這是一件好事。至少這讓梁溯長出了些許血肉。

通訊器又響了,看來梁大長官的抱怨並不無道理。梁溯無奈地掏出手機查看消息,孟薄橋剛要嘲笑他,自己的通訊器也響起來。

是五部內部郵箱發送的郵件。發件人是一個不太熟悉的名字——席一乾。

這個人孟薄橋認識,是聯盟三大銀行之一楓安銀行創辦人席修的侄子,現在在行政部當副部長。

在聯盟軍校的入學選拔中,家庭背景是一項重點的核查標準。由於聯盟內部對於政商結合的把控很嚴,聯姻行為已經是在邊緣擦邊,而能像席一乾一樣,順利進入盟校就讀,且畢業後步步高升,年紀輕輕就在人際關系覆雜的行政部坐上副部長的位置,絕非易事。

孟薄橋和他幾乎沒有往來,一來因為席一乾性格孤僻,每天都板著一張生人勿近的臉。二來孟薄橋本身就不願意與行政部的人多交集,跟這種冰塊臉更是沒什麽好交往的。

突然收到席一乾發來的郵件,想必是群發信息。孟薄橋點開,發現是一張邀請函,標題為:“誠摯邀請孟薄橋下周六參與席先生與韓小姐的訂婚宴。”

繼續往下拉,有訂婚新人的詳細介紹。席先生便是席一乾本人。而韓小姐,是督察部部長韓徹的親姐姐,韓玥。

看到“訂婚”這種敏感字眼,孟薄橋下意識看向梁溯,他也在低頭看郵件。看來席一乾確實把邀請消息群發給了五部全成員。

感受到目光,梁溯熄掉屏幕,轉頭看向孟薄橋。目光交匯的瞬間,孟薄橋移開了眼神。

從梁溯的角度望去,孟薄橋耷著眼皮,睫毛很密很長,看上去漂亮而乖張。他嘴巴抿起來,唇珠很明顯,臉上有一些梁溯看不懂的情緒。

孟薄橋不說話,梁溯不知道該如何發表意見。沈默了一會兒,梁溯嘗試著說:“席一乾年紀還很輕,現在訂婚算是倉促了。”

沒想到孟薄橋反應很大,他擡起頭盯著梁溯的眼睛,輕蹙著眉,有些不滿的問:“那幾歲是訂婚的好年紀?”

梁溯有一些恍然,他盯著孟薄橋一張一合的嘴唇、因為呼吸變重微微慫起的肩膀,突然想到七年前兩人確定關系的那個夜晚。

——

那是一段連梁溯想起也感到黑暗的時間。

孟大將軍剛剛戰死不久,孟薄橋的母親也突然病倒。他被迫一邊準備畢業的各項事務,一邊每天前往主星醫院照顧母親。

短短一個月,孟薄橋瘦了一大圈,臉上的嬰兒肥變成了鋒利的輪廓,眼底的稚氣同光環一同隕落。

避開白天繁忙的時刻,梁溯有時候會在傍晚給孟薄橋打去電話,但沒聊兩句,對面就會沒了動靜——孟薄橋已經累得睡著了。

麻繩總挑細處斷,藥物治療抵不住心死人傷,孟薄橋母親不久便撒手人寰,留下孟薄橋一個人在小小的病房裏大哭。

在梁溯眼裏,孟薄橋是堅強的、永遠帶著倔勁的,好像世界上沒有什麽事可以難倒他。

即使在孟將軍的追悼會上,場館外是媒體不休止的閃光燈,靈堂前有無數人惋惜的哀悼聲,孟薄橋站在人群中央,繃著嘴唇,一滴眼淚也沒掉。

可在母親的葬禮上,梁溯第一次看見孟薄橋脆弱,無助的一面。他趴在母親的棺材外流淚,淚水溢滿整個場館,溢到梁溯心裏。

那天之後,孟薄橋沒再暴露過自己的痛苦,他將破碎的心留在靈堂裏,隨著泥土一同入棺。

對於孟薄橋父親的離世,無論是梁家還是梁溯本人都心懷愧疚。當年帶隊前往莫嶺戰役前線的人選本是梁溯,最後臨時換成了孟馳風。沒想到意外陡生,孟將軍再也沒有回來。

因此,梁思清作為孟馳風的摯友、梁溯的父親,提出想要收養孟薄橋作為義子。

收養的程序很快審批完成,孟薄橋自此成為了梁家的小小一員。

梁家沒有舉辦大型的儀式或聚會,只是在家裏簡單吃了一頓晚飯。溫棠讓傭人做了一桌子孟薄橋愛吃的菜,買了一個小小的蛋糕擺在中間。

溫棠緊緊握著孟薄橋的手,泛著淚給他夾菜。沒有人提及更多悲傷的事,但每個人心裏都明白。

飯後梁溯開車送孟薄橋回盟校,孟薄橋的情緒有些低落,梁溯便調轉車頭,載著他到江邊兜風。

車窗搖下來,風灌進來,孟薄橋的發尾在空中飛舞,帶走了一些車內的悶熱與僵硬。孟薄橋開始抱怨起畢業季面臨的種種難題,梁溯默默聽著,一句一句回答。

直到孟薄橋的聲音中帶了哭腔,梁溯立刻把車停在江邊,轉過頭看向他,想了一會兒還是開口:“抱歉。叔叔的事我有責任。”

孟薄橋很輕地搖搖頭,垂著腦袋不再講話。

過了很久很久,天色都暗下來,車內的光線變得昏暗,只有孟薄橋的眼睛閃著細碎的光。孟薄橋在黑暗中開口,他的聲音很低,像是壓抑著痛苦:“我只是怕被全世界拋棄,變成真正的孤兒。”

梁溯幾乎不假思索地回答:“不會。”

孟薄橋轉過頭看向梁溯,執拗地問:“怎麽不會?”

他的睫毛忽閃忽閃,眼睛很大很亮,像矜貴的布偶貓。他皺著眉,擡起眼望向梁溯,下巴繃緊,呼吸加重了一些。

梁溯清晰地看見他眼眸中的自己,這讓梁溯無可避免地說出真心話。他認命般伸出手,握住孟薄橋的一點指尖,回答:“我不會。”

砰砰的心跳聲從指腹傳遞而來,這讓梁溯有了更多底氣,他盯著孟薄橋,用更為正式的語氣補充,像是做出鄭重的承諾:“我不拋棄你。”

孟薄橋驚訝地微張著嘴,下意識握緊梁溯的手。梁溯抓住了孟薄橋脆弱的時刻,趁虛而入般用另一只手撫著他的脖頸,附過身,吻了上去。

——

看梁溯半天不說話,孟薄橋忍無可忍地說:“這麽難回答嗎?”

孟薄橋有點生氣,僅僅提到訂婚,梁溯就走神走到了星盟外。如果真要和他談論結婚,不知道梁溯是不是已經要將自己和蘇臨溪的孩子名字都取好了。

梁溯為冷落孟薄橋的行為感到抱歉,但這個問題確實有點難回答,他反覆措辭後才開口:“婚姻大事,25歲之後考慮會更成熟一些。”梁溯默默觀察孟薄橋的神色,又接著說:“當然,遇見正確的人就是最好的年紀。”

作為28歲的成熟男性,梁溯的確來到了訂婚的好年紀,看來梁溯最近對於結婚的打算是在他的人生計劃之內。

孟薄橋已經後悔開啟這種話題,除了讓自己傷心沒有任何用處。他不知道該說什麽,喉嚨有點幹澀,端起杯子喝了幾口水,起身坐到書桌前打開電腦。

一打開屏幕,新聞頭條立刻跳出來。今天就是楊柏枝案開庭審理的日子,臨選在即,安全署的效率快得離譜。

網上到處都是楊柏枝被押送進入聯盟第一法院時各個角度的照片,印有楊柏枝姓名的大字報充斥在每一個社交平臺。審理程序全程保密,網站上卻有不少“專業人士”帶來小道消息。

孟薄橋看得煩,隨手點了不感興趣。

【作者有話說】

小梁第一百次超絕不經意提起想要結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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