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章 觀測室

關燈
第4章 觀測室

“孟副部長,這裏是您的房間,有需要可以隨時聯系我。”

艦隊上的外勤成員將孟薄橋領到了西側走廊盡頭的一間房間,很客氣地為孟薄橋介紹艦船的基礎設施以及飯菜供應時間。

“這裏是什麽房間?”孟薄橋指著側對面與其餘客房不同的深藍色大門,好奇地問。

“這是作戰模擬室,專供衛兵進行突發撞擊訓練使用。不過請孟副部長放心,這裏隔音很好,不會影響您的休息。”

“好的,謝謝。”孟薄橋表示了真誠的感謝,目送外勤人員離開。

房間並不大,但很整潔,有一臺小型的投影設備,足夠滿足娛樂需求。孟薄橋點開門邊的行程安排顯示屏,上面同步了此次行程的總時間和跳躍時刻。

溯境距離主星約312光年,基本上臨近α星系邊界,艦隊要航行三天才可以到達。

全程將經歷10次跳躍,其中包括3次大型跳躍和7次小跳躍。第一次顯示在傍晚9點37分,將持續8分鐘。

旁邊貼心地附上了跳躍時間段內,全體人員的註意事項。包括不要進食,不要進行電磁波通訊,不要劇烈運動,不要進入太空觀測室等等條規。

孟薄橋第一次經歷大型跳躍,為此認真閱讀了所有註意事項。

將隨行物品收拾妥當,剛剛接近四點,距離餐廳開餐還有一段時間,孟薄橋決定到艦船中逛逛。

孟薄橋所處的艦船是027號,這是全艦隊最為先進的艦船之一,安全指數與舒適指數都在全星盟名列前茅,總指揮官梁溯就在這所艦船。

艦船配備了三個小型太空觀測室,觀測室中的墻壁使用全透明的鋼化太空材質,可以全方位對航行途中的星際進行觀察。

前兩個房間都有人使用,孟薄橋便拿著通行卡刷開了3號觀測室。

站在觀測室裏,孟薄橋第一次體會到宇宙帶來的震撼。遠處的主星像一粒灰塵,已經難以分辨。艦船高速行駛在太空裏,準備穿過一片星雲帶,周遭被煙塵包裹,仿佛可以穿過時間。

孟薄橋在朦朧中想起一些前塵往事。那是他和梁溯的初見。

如果要孟薄橋用三個詞形容自己的學生時代,他大概會選:忙碌,緊繃,患得患失。

當年的孟薄橋剛進星盟聯校。作為軍部部長孟馳風的獨子,是學校的風雲人物。

那時距離雅特斯大戰爆發,孟馳風率領艦隊前往前線作戰,已經過去了三年。

戰爭爆發前期,黑特軍隊進攻相當迅猛,一度已經侵略到主星附近的小行星群。孟馳風率領軍部前線殊死奮戰,才逼退了黑特艦隊,將主戰場轉移到了更遠的行星之上。

一時間,孟馳風成為人類英雄,星際聯報頻頻刊登孟將軍的平生經歷以及過往采訪。成大篇幅地論述了孟馳風的種種事跡,各類人際關系網,甚至包括他在星盟聯校期間的各科目成績。

其中孟薄橋的照片與個人介紹也曾擠在一個角落,成為一小塊欄目。標題為:“孟將軍之子,能否成為下一個孟馳風?”

孟薄橋就這樣在父親的光環之下度過青春期,享受擁戴,承受負擔。

他就讀的星盟聯校,是聯盟五部直屬的培養學校,有著嚴格的淘汰制和優劣班規則。

每學期末,盟校會組織學生進行學期測評,排名末20%直接淘汰。同時,學校分為精銳班和普通班。

只有在入校考試時,成績在三個及以上院系的所屬科目全A,才可以進入精銳班,同時接受五個院系的培養。

精銳班不看排名,只看能力。雖然並不設置人數限制,可符合要求的新生卻寥寥無幾,在幾千位新生中,每年也只有30人左右可以達標。

孟薄橋便是4812屆新生中的三十分之一。

按理說孟薄橋已經足夠優秀,放在普通家庭已經可以是父母的驕傲。但全星盟只給他貼上標簽——平庸。

因此被邀請成為入學典禮的新生代表發言時,孟薄橋不免惶恐。不過鑒於不想給父親丟臉,他還是接受了邀請,並熬了幾個通宵趕出了一份較為滿意的演講稿。

典禮當天,孟薄橋在後臺背稿時手都在發抖,好在孟薄橋最厲害的就是裝腔作勢,在臺上發揮的很好。

演講完畢後鞠躬的兩秒鐘內,孟薄橋聽到現場熱烈的掌聲。它們有些出於精彩的演講,有些僅僅出於孟薄橋的身份,不過孟薄橋照單全收,心情變得不錯。

這份愉悅一直維持到典禮結束,孟薄橋回到宿舍。

剛走到宿舍門口,孟薄橋便聽見兩個舍友在裏面閑聊。

“孟公子真是厲害,明明體能評測只拿到C,還能一臉正氣地說什麽‘為全星盟而奉獻身軀’的豪言壯志,我聽的都要吐了。”兩天前剛剛約孟薄橋一起打球的張默說。

“體能只有C?那軍部綜測最多就是B-吧。真沒想到戰功赫赫,所向披靡的孟將軍生出這麽一個廢物兒子,進軍部都困難了吧。”昨天剛和孟薄橋分享了家鄉特產的趙小司這麽回答。

“去不了軍部,就去行政部坐板凳唄。反正人家不是咱需要操心的。”張默說:“不過梁溯在行政部,人家又有背景又有實力,廢柴少爺肯定沒法和他爭。”

“對哦,還有梁溯!那真是神人。就看少爺能不能拼爹成功嘍。”趙小司說完,兩人又笑個不停。

孟薄橋在尖銳的嘲笑中氣血上升,憤怒使他手腳冰涼,他攥緊雙手,破開門,將拳頭落在了兩人臉上。

在教務處接受思想教育期間,孟薄橋短暫反省剛才的沖動行為,但很快,他得出了“對方活該,自己沒錯”的結論。

咚咚,門被敲響。一個穿著星盟秋季校服的男生走了進來,給老師遞了一份文件。他身姿挺拔,氣質出眾,言語中有著不屬於這個年紀的沈穩可靠。

或許是看孟薄橋幾人犯錯般地站在這裏,他頓了頓腳步向這邊看來。

孟薄橋曾在新聞報刊、盟校宣傳冊、優秀學生表彰墻等多處,數次見過梁溯的照片,而現實中卻是第一次見面。

看到梁溯時,孟薄橋腦中的第一個想法是:梁溯本人比相片上還要英俊。

梁溯的事跡比臉更為出眾。

在入學第一學年的三次五部評測中,梁溯均拿到全科目A+的成績,並一直保持著後續排名第一的位置。打破了多年前孟馳風創下的盟校記錄。

由此梁溯被聯盟日報多次稱為“明日新星”,是各部門掙破頭想要爭取的學生。

孟薄橋怔在原地,視線與梁溯短暫交錯。面對同樣有優秀父親的梁溯,對方是未來之星,自己卻是別人口中的廢物。

對於這個認知,孟薄橋首先感到憤恨,嫉妒,然後體會到羞愧。

他將頭低下去,不敢與梁溯多對視。

梁溯也並未過多停留,徑直走出了辦公室。

直到今天,孟薄橋才幡然醒悟,當年和梁溯視線短暫交錯的一眼,就已經註定了兩人分道揚鑣的結局。

從觀測室出來,孟薄橋決定將太空旅行列入年度計劃。

在艦船上隨便逛了逛,很快到了時間,孟薄橋就去到餐廳吃飯。可能是剛剛五點,餐廳裏的人不是很多,他選了一個角落的桌子點餐。

等餐期間,孟薄橋打開手機瀏覽主星新聞,頭條是“梁指揮官帶領艦隊前往溯境,黑特或將投降。”

孟薄橋點進去,文章首先回顧了雅特斯大戰的歷程,隨後摘錄了梁溯在前線戰況發布會上的講話,還附上了一張下午出艦時的相片。

照片中梁溯身著艦隊作戰服,肩上是代表軍部總指揮官的榮耀勳章,眼神沈著,嘴唇緊繃,十分英俊且值得信賴。

孟薄橋盯著這張相片,內心做了許久抗爭,全面論述了繼續深陷在名為梁溯的陷阱的種種弊端。但最終還是將照片保存下來,移動到名為“梁溯”的私密相冊。

剛做完虧心事,孟薄橋一擡頭便看見梁溯進入了餐廳。他將圖片上的作戰服換掉了,只穿著一件短袖t恤和速幹外套,少了幾分威嚴感。

孟薄橋把手機收起來,看見梁溯大搖大擺地向角落走來,坐到了孟薄橋對面。

兩周前剛在聯盟會議上公開與梁溯幹架的孟薄橋:?

孟薄橋感覺到周遭的視線,壓低聲音質問道:“你坐過來幹什麽?”

梁溯在看菜單,頭也不擡地反問:“這裏有人嗎?”

“沒有。”

梁溯點完菜,擡頭用理所應當的語氣和表情開口:“那為什麽不能坐。”

孟薄橋要被氣死,扭過頭不想理他。

可能是看兩人的氣氛有些劍拔弩張,兩位軍部成員湊過來坐到了梁溯和孟薄橋旁邊,想緩解緊張氣氛。

其中一位是軍部副部長謝暄,他是行政部部長謝思益的小兒子,孟薄橋在聯盟會議上見過幾面。另一位孟薄橋並不認識,但很快在自我介紹中得知這是另一位副部長楊柏枝。

可能是直屬上下級的緣故,兩人與梁溯的關系似乎不錯,和其他士兵公事公辦的態度完全不同。幾人在討論落地後的行程部署,孟薄橋插不上話,只能蒙頭吃飯。

“部長,剛才看你從模擬訓練室過來。要不要恢覆劑?”謝暄起身拿飲料,順口詢問梁溯。

“不用,沒有訓練。幫我拿一瓶水就好。”

詢問完梁溯,謝暄轉向孟薄橋問道:“孟副部長喝什麽?”

“幫我拿一瓶蘋果汁吧,謝謝。”孟薄橋突然被問到,有些拘謹地回答。梁溯聽罷看了孟薄橋一眼,讓孟薄橋的尷尬情況好了一些。

謝暄是很活潑的性格,和前幾天孟薄橋見到的哥哥謝岑截然不同。許是看出孟薄橋的局促,拿了飲料回來,謝暄時不時向孟薄橋搭話。

“孟副是第一次坐艦船吧,有沒有在艦船上逛逛?”謝暄坐在孟薄橋的左邊,側過頭問道。

“剛才去了觀測室,其他地方還沒來得及逛。”孟薄橋如實回答。

“觀測室可是027的特色。雖然不比專業的游覽艦船,但還是很漂亮的。”提起觀測室,謝暄有些興致勃勃,又介紹道:“對了。明天傍晚十一點左右,艦隊會經過pu544星球,我們都叫它“玫瑰星”。到時候在觀測室,可以近距離看見pu544上的大片玫瑰田,可浪漫了。”

謝暄說罷還很神秘的湊過來,低聲道:“那可是求婚聖地,上個月回程楊柏枝就是在那求婚成功的!”

孟薄橋突然聽到八卦,瞪著眼睛看向楊柏枝。對面的楊柏枝意識到不對,用筷子指著謝暄輕罵:“兔崽子,是不是又在亂說了。”

“怎麽會,好事就應該讓大家知道嘛!不過老楊,什麽時候辦婚禮呀?”謝暄和他打趣道。

楊柏枝有些不好意思,紅著耳朵說:“等戰事結束再說吧。”

“行吧。孟副呢,有沒有女朋友?”謝暄調轉槍口對準孟薄橋。剛才蒙頭吃飯的梁溯聽到問題,也停下筷子看著孟薄橋。

孟薄橋有些不知道怎麽回答,不過自己確實沒有“女朋友”,所以心安理得地搖了搖頭。並在謝暄“快點找個對象”的催促下連聲答應。

問完孟薄橋,飯桌上就只剩下梁溯一個。謝暄自然而然地將話題帶向梁溯,問他最近有沒有結婚的打算。

孟薄橋瞬間繃直了背脊,手緊緊地握住湯勺,眼神不知道往哪放,只能盯著面前的飯餐。他有點害怕聽到答案,這意味著他夢中的玻璃塔可能隨時會粉身碎骨。

可法官不會因為被告的情緒而停止宣判,梁溯想了想,拿出紙巾擦了擦嘴角,用很平靜的語氣宣布:“有。”

—結婚

—梁溯

孟薄橋在過往的十年中從未將這兩個詞語聯系在一起,可自從梁溯凱旋歸來,這兩個詞卻被頻繁地一同談起。

孟薄橋刻意回避一切有關梁溯即將聯姻的消息,又病態地找尋所有可能的蛛絲馬跡,他告誡自己要學會知足卻又忍不住途生幻想。

全身的血脈從脊柱一路攀巖到大腦,又迅速跌落。他手腳冰涼,心跳加速,卻只能小心翼翼地調整呼吸頻率,害怕有人窺探秘密。

隨後幾人還聊了不少話題,但孟薄橋專註埋頭吃飯,一句都沒有記住。

吃完飯謝暄和楊柏枝有事情商議,提前離開了,只剩下梁溯單獨送他回房。

到了門口,孟薄橋暫時不想和梁溯說話,也怕有人經過,於是打發他趕快離開。結果剛刷卡開門,梁溯就半環著他擠了進來。

孟薄橋趕緊關上門,轉身抱怨道:“你幹什麽。”但話音未落,就被梁溯用吻封住。

梁溯吻地很輕,和他在民眾前強勢沈穩的模樣截然不同,這是獨屬於孟薄橋的溫柔的梁溯。

孟薄橋被他親得腿軟,只能擡手抓住他的肩膀,往外推了推。梁溯卻會錯了意,用手臂托住他的後腰,將兩人的距離壓得更近。

頭腦發昏,心臟跳個不停,灼熱的呼吸在兩人緊貼的胸膛中流轉,孟薄橋沒了辦法,只能投降般仰著臉回應他。

長達七年,虛張聲勢卻也如履薄冰的苦戀,又在梁溯的吻中被一筆勾銷。孟薄橋在這一刻憎恨自己的輕賤,只要梁溯給他一點好處,就能完全丟掉自尊。

可愛就是沒有自尊,愛欲者在火光中漫舞,痛也高興。

【作者有話說】

一丟丟回憶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