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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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位

來到百花大樓,宋彥先去四樓的書店轉了一圈,沒看見邊小叢他們,於是又上了六樓,剛出電梯,右手邊十米處就寫著阿良肉蟹煲,那倆人正坐桌前跟他招手呢。

宋彥笑了一下,走過去問:“坐多久了?”

“剛點上,這幾天人不多,估計一會兒就上菜了。”邊小叢看著宋彥開心的說。

“行。”宋彥也坐了下來,笑著看著面前這倆小孩,回想起邊小叢說的做套卷,人過年過節的都是比穿衣比打扮比手機比錢,這小子一上來就比學習,是真比,挺牛逼的,不禁笑出了聲。

“彥哥你笑啥。”

“魚兒他剛做套卷了?怎麽樣?”宋彥抱著胳膊,笑著往後靠了靠。

“彥哥不帶你這樣的!揭我的短!”邊小叢有些著急,臉都漲紅了。

“哈哈哈還行,分數還能看。”魚兒笑著喝了口奶茶。

“屁!我那只是能看嗎?是優秀好嗎?咱倆算下來分數差不多!”

“可是你犯低級錯誤,算數都算不對!”

“我我我那還不是時間長手生了,過兩天就好了。”邊小叢說完也大口喝著奶茶。

“魚兒,你對想學的專業是不是有目標了?”宋彥猜想著問,以他對魚兒的了解,這個姑娘平時看著懶散,實際上聰明著呢,她輕易不開始做一件事,她要做了,基本上就是真的有目標了,再加上上次說到的大學選專業的事,很有可能原因就是這樣,而邊小叢呢,嗯,還是楞頭青,不過宋彥根本不擔心,因為邊小叢身上所具有的熱情,是他在新環境裏不斷地自我哺育的表現,就跟學走路的小孩一樣,跌倒了還能快速爬起來,遇到什麽事都有好奇心,永遠不會失去信心,宋彥倒是覺得他專業還沒定不要緊,這種熱情多保持幾年才要緊。

“彥哥你怎麽知道?”魚兒睜大眼睛。

“我猜的。”宋彥笑了笑,也喝了口奶茶,嗯?好像沒什麽味道,他定睛一看,無糖,‘……哎,就該老實跟他們說我也喜歡吃甜的。’

“您好,38桌,你們的菜上齊了。”服務員微笑著端上一個大鍋,又另外端上三碗米,外加一份涼菜和一份水果沙拉。

宋彥看了看單子,一共198,他把單子壓在盤子下面,打算一會兒去結賬,邊小叢跟魚兒相視一笑,也沒說什麽。

“彥哥你這幾天忙嗎?”魚兒問道。

“忙,從初六就開始忙了。”

“又有項目了?”

“嗯,還是個大項目。”宋彥笑著說。

“啊?那你是不是又要走了?”邊小叢停下筷子。

“過幾天吧,現在還去不了,還有別的事兒。”

“多長時間?”

宋彥放下筷子算了算,也是,等他這個項目完工,他倆都高考完了,他嘆了口氣,有些感嘆時間過得真快。

“是不是要三四個月?”邊小叢趕緊問。

“七個多月。”宋彥夾了點涼菜,笑著說,七個月還算可以了,有時候能碰上幾年都結不了的工程。

“啊?!”魚兒和邊小叢同時喊道。

“這不就跟我剛認識你那會兒一樣嘛!”邊小叢抱怨。

也難怪,半年對他們來說那就是高考最後沖刺階段,是再有半年他們就要大解放的時間,這半年,時間上來看是半年,可包含的意義卻比半年多很多,而且學生嘛,日程的算法總還是跟他這種牛馬不一樣,尤其是駐工地的牛馬。

“彥哥你可得多吃點兒不能餓瘦了。”魚兒眼裏含著點淚花。

“彥哥我一定好好學習,我考好大學,我把成績單給你,不給你丟臉。”邊小叢也撇著嘴。

“不是,你倆幹嘛呢,我是工作又不是不回來了。”宋彥笑了一下,他其實也笑不出來,要說這倆小屁孩以後會去哪裏,會不會不在陶安了,他還真沒想過,他更沒想過他也有被別人舍不得的一天,想想看自己也沒做什麽英雄事跡,怎麽就能被這麽惦記?

“那我以後一放假就給你打電話。”邊小叢嘟囔著說。

“行,我看見了就給你回覆。”

“我也要。”魚兒擦了擦眼淚。

“行,但說好了,你倆要把自己的事放在第一位。”

“能呢!”

吃過飯,宋彥去結賬結果被告知已經結了,他一轉頭發現這倆貨站在後面笑呢,這會兒他是什麽工程什麽喝酒都給他放腦後了,一路上咧著嘴送他倆回了學校,看著他倆走進校門,宋彥想起  了在老家上學的露露,‘晚上給露打個電話吧,不知道最近怎麽樣了’,宋彥心想。

他點了支煙,開了半截窗戶,踩了腳油門往家的方向開,他回想著跟邊小叢和魚兒說的話有沒有什麽不妥之處,這才覺得最後說的那話怎麽似曾相識,哦,是尚柏告訴他的,他只是趁著這個機會把尚柏的話又重覆了一遍。

想一想,認識尚柏也有一段時間了,難道自己的言行已經開始被他影響了麽?宋彥輕笑一聲,嗯,挺好,是好的影響。反過來說,他在跟邊小叢和魚兒說這話的時候心裏確實想的是他倆,那就說明尚柏在跟他說這話的時候也是真為他著想。

他說過了一次這種話,他知道這就像是游戲裏的某種被動觸發技能一樣,只有條件滿足的時候才能說出來,一般情況的聊天沒人這麽說話,矯情。宋彥再一次覺得自己真好命,老天爺把這麽優秀的人發給他做朋友,性格和善,心性成熟,長的帥,識字兒多,上得廳堂下得廚房,嘖嘖,誰跟他做朋友那還不是幸運至極,誰嫁給他那還不是掉進蜜罐子裏了,他纏著人家尚柏,最主要的是尚柏還有回應,哎,這麽善良的人怎麽就沒人珍惜呢。

然而此時‘性格和善’的尚柏卻跟人起了沖突,他為了省點錢,打算騎共享單車去陶師大附近轉轉,看看有沒有飯館開著,哪怕面館也行,一碗素面十一二塊,吃完飯走著回去,就當消食,散步吹風不花錢,挺劃算,至少比20塊一份的土豆絲蓋飯外賣劃算。誰知剛拐了個彎差點撞上前面停著的白色大眾,人沒事,車當然也沒事,一龜速的共享單車連螞蟻也撞不死,更何況還沒撞上呢,鬼知道這大眾停拐彎處幹嘛,尚柏皺著眉頭在心裏罵了一句,打算從車旁邊過去,誰知車裏有人,出來一大塊頭,地中海,身上的古龍香水沖天靈蓋,熏的尚柏土豆絲都差點吐出來,他打開機蓋檢查了一番,徑直走到尚柏面前。

“小子,你撞我車了。”那人眼睛腫跟條縫一樣,剛做雙眼皮手術的女人都沒他那樣,大概率是糖尿病並發癥。

“我沒撞,你自己看!”尚柏胸中一股怒火。

“你肯定是往後退了,你這車軲轆剛才就是撞上來了,我車裏面都聽見了。”那人抓著尚柏的共享單車,掏出了手機不知道在找誰的電話。

“草!你他媽睜著眼睛說瞎話呢?你不相信倒是看行車記錄儀啊。”

“我跟這兒停著呢開你媽的記錄儀,小子,你算是惹麻煩了。”那人說完,敲了敲後玻璃,只見另一個男人也下了車,瘦幹頭。

“叫人吧。”地中海跟瘦幹頭說。

“他撞哪兒了?”

“這兒。”那人指著車尾處的一道劃痕,這劃痕尚柏一開始就看見了。

‘今兒算是碰見鬼了’,尚柏陰著臉,他看著瘦幹頭站那裝模作樣的拍照,又看著共享單車被地中海抓著,心裏也沒了底,講實話,他並不熟悉車的構造,可以說這麽多年來除了坐過幾次尚竹的和宋彥的車以外,其他時候他摸都沒摸過,況且這輛車裏到底是什麽樣他根本不知道,更不知道新刮痕和舊刮痕是能看出來的。這周圍最近擺小攤的也都沒出來,他往四周看著,幾個遠遠望著這邊的行人都快速經過,真的沒什麽人能幫他,他眼睛四處環顧,不遠處倒是有個攝像頭,可車後剛才的情況肯定是看不見,尚柏不禁覺得喉嚨發幹。

“小子,這漆皮刮痕是你弄的,你得陪,走走走,去4s店!”地中海說著就拉尚柏。

“滾你媽的!老子不去!你他媽把車停這兒有理了是吧?我要現在報警,你指定被罰款!”尚柏掙脫了地中海,眼裏閃著怒火。

“哎,你報啊,我停這兒是違停,罰200,你刮我漆皮,賠2000。”地中海伸出兩根手指在尚柏面前晃了晃,得意的笑著。

尚柏見地中海的手拿開了,他舔了舔嘴唇,看準一條線,車軲轆一扭,用力從車旁邊騎了過去,壓過地中海的鋥光瓦亮的皮鞋,“哎呀呀疼死了!媽了個逼的,看老子不弄死你!”地中海說著撩了一下他那半邊遮禿蓋的頭發,跟瘦幹頭一瘸一拐的上了車就開始追。

尚柏頭也不回,使勁往前騎,此時他嘴裏已經沒有一點唾沫了,打死他也沒想到腳踏板都爛了一半的共享單車還能有這速度,好在剎車也挺靈的,尚柏捏了下前閘,後車軲轆打滑著又往前甩了半米,他使勁用左腿撐了一下才得以保持平衡,又一扭車把,拐了個彎,沿著人行道上方的花壇穿小道一溜煙跑到另一條街上了。

直到尚柏騎出去很遠才敢回頭看了一眼,陶師大不在大學城那一片,而是在市中心的邊上,這條街都是新修的小區,還沒投入使用,也沒什麽店鋪,好在大眾沒跟來,他停下車,腳支撐著地面,腿因為剛才騎得太快而抖個不停,他又嘗試著咽了口唾沫,幹得上腭的皮都能給蹭起來,而且一路上就著冷風了呼吸都肺疼,於是尚柏支起共享單車,好在路燈還算亮,能看清臺階,他蹲在馬路牙子上,把頭埋在胳膊裏,聽見心臟咚咚的跳著,知道自己是累虛脫了。‘給宋彥打個電話吧,他有車,能送我回去。’尚柏想到這,掏出手機,可來來回回按了好幾次,始終是沒撥出去,雖然宋彥說了‘隨時聯系’讓他很高興,可到現在為止所養成的再難的事也得靠自己的潛意識讓他沒法按下那個鍵。

其實這麽多年來,尚柏知道自己所經歷過的完全有比今天情況更糟糕的時候,以前是工資糾紛,或者是自我鬥爭,只是要花心力,要掙紮,今天這種雖然只能算是中等級別,可碰上小人也難纏,有心力他媽的用不上啊。不是常聽人說,大多數能用錢解決的根本就不是問題,最難的問題用錢根本解決不了,可是2000塊對他來說,那他媽的就是問題,今天遇到這事不也是為了省幾塊錢才碰上的麽。

尚柏苦笑了一下,真是諷刺啊,藝術來源於生活,他今兒算是見識了,自己險些上演一出撿了芝麻丟了西瓜的戲碼,稍作加工,比如把他自己改成個守財奴,再把追趕情節刻畫的刺激一點,還真是個好故事,題目就叫百萬富翁尚老頭舍身守財,嘿,完全不比澤山寺的薩埵那太子舍身飼虎遜色,尚柏想到這,不禁笑出了聲。

……哎,過去了,這輩子要經歷的多著呢,這算個屁。尚柏掏了掏口袋,點著一支煙,站起身慢慢悠悠的騎著車,在便利店買了個包子回去了,水麽,回去再喝,他就是舍不得那幾塊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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