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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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不知不覺走到了奕魚。這個假期新的一屆集訓也開始了,現在還在上課時間,畫室樓的燈亮晃晃的。

他們在樓下的小茶桌位置坐下。溫覓仰頭看著樓上:“年拾安,我突然發現,我見過你集訓時的模樣,但你沒見過我的哎。”

“不過也幸好沒見過,我那時候應該很不好看,黑眼圈特別重,臉都是浮腫的。”

年拾安淡淡否她的話:“好看的。”

“你又沒見過。”溫覓覺得他在安慰她,畢竟那段時間她是真覺得自己不好看,每天灰頭土臉的,頭發隨手一抓就去上課了。

年拾安打開手機,打開奕魚的官網,找到其中一個集訓生活照片的鏈接給溫覓看。

往下劃拉一下便看到了她的照片。照片中的少女坐在畫架前,神情專註,素白的面容雖然有疲憊之色,但仍恬靜姣好。

溫覓沒想到年拾安還關註畫室官網,那之前跟畫室同學老師拍的搞怪視頻說不定也被他看到了。想到此,她有些社死。

年拾安等她看完,默默收了回來,中途順手退出綠泡泡到“桌面”。

溫覓眼尖,發現他手機的桌面壁紙有點眼熟,立即湊過去想再仔細看看:“你的壁紙……”好像是剛才的那張照片?

年拾安已經收起來了,沒讓她看清楚。

溫覓還想再磨他再給她看一眼,身後卻被人拍了一下。

她回過頭,看到了黎老師家的小孩。

黎月恬小朋友抱住她的大腿:“溫覓姐姐!”

“呀,小恬恬~”溫覓揉了揉黎月恬軟乎乎的臉蛋,“你今晚跟爸爸過來了?”

“我這幾天都過來了哦,但是沒看到姐姐,我想姐姐——”黎月恬的聲音稚嫩可愛,聽的溫覓心裏軟乎乎的。

她耐心跟小朋友解釋:“姐姐也想你,但是姐姐畢業啦,所以不用過來上課了。”

黎月恬疑惑:“畢業是什麽?”

“畢業就是,從此以後再也不用被你爸那個大魔頭銳評了。”

說完她忍不住樂了一聲,沒想到這句蛐蛐被當事人聽到了。

“溫大老板回來啦?”

背後一陣涼意。

溫覓清了下嗓子,轉頭賠笑:“黎哥。”

黎辭嶼拉開年拾安旁邊的椅子坐下,拍拍後者的肩膀:“拾安,好久不見啊。”

年拾安笑了笑,“嗯”了一聲。

黎辭嶼:“你倆一起過來的?”

溫覓搶先回答:“對呀,說起來我們現在都是黎哥你的師弟師妹哎。”

“大學城,去哪約會都很方便。”黎辭嶼看他們的眼神意味深長。

溫覓臉紅了,連忙別開視線。

黎月恬這時候也在她耳邊悄悄說:“姐姐,你和年哥哥好般配呀。”

“……”

黎辭嶼先前點了很多夜宵外賣,其他幾個老師下課後也過來跟他們一起聚會。

溫覓跟畫室的老師都很熟悉,相處的跟朋友一樣。年拾安話少,但幾個老師都記得他,還約他有機會一起去球館打球。

散場時接近淩晨。

年拾安送溫覓回家。怕太晚了被周梔罵,他們到樓下後沒停留多久便道別了。

好在周梔晚上值班,還沒回來。

溫覓看到客廳沒人,松了口氣。

年拾安在z城的這幾天,他們每天都見面,一起去吃飯娛樂。

她也去過年拾安待的酒店。兩人窩在一起安靜板繪,歲月靜好,時間都慢了下來。

溫覓暑假也開始接稿了,她從初中畫到現在,基礎紮實,畫技不輸專業的,所以排單排的很滿。

在第二次去酒店找年拾安的時候,年拾安還在洗漱,她無意看到他背包側袋裏的戒指盒。

好奇心驅使,她將那個小方盒子拿了出來打開。

裏面是一枚銀戒。

戒指刻著一圈紋路,款式簡約好看,內環有一個字母“m”。

她名字第二個字的首字母。

正好年拾安這時也出來了,兩人的目光撞上,她的臉轟地成了熟蝦一樣的顏色。

她磕磕巴巴道:“那、那什麽,我不是故意的……”

不怪她反應這麽大,在她認知裏,戒指好像都是訂婚結婚才送的。

她才剛高中畢業哎,合法年齡都沒到,年拾安就準備了這個。

不過驚訝之餘心裏也很感動,說明年拾安答應她交往不是因為心軟,而是真的喜歡她,想過要跟她有以後。

年拾安走過來,微紅的耳垂也暴露出他的緊張。

“覓覓。”

溫覓應了一聲,腦子如同被滯住般,艱難轉動著。

“謝謝你。”年拾安頓了頓,“我也是。”

“嗯?”溫覓沒懂他的意思。

“我也是,從初中就喜歡你了。”他字句緩慢道。

溫覓怔怔看著眼前認真的少年,雖然覺得不好意思,但說話又忍不住過於直白:“那……你要跟我求婚啊,這麽突然嗎我還沒準備好呢。”

年拾安眉眼微彎,低頭朝她的臉湊近了些:“沒有,你還太小。”說完便直起身,往沙發走去。

溫覓紅著臉頰,滿腦子都是他湊近時的氣息和“他是不是故意的勾引我”。

太過分了。

偏偏她著了他的道。

溫覓僵著半天不動,好不容易緩過來了,又覺得不對勁:“那你這個給誰準備的?”

“女朋友。”

“……”

半晌,溫覓“哦”了一聲,在他旁邊坐下,把戒指盒塞給他。

“那你幫我戴。”

年拾安依言打開戒指盒,取出銀戒。在她的註視下,牽起她的手,將戒指套進她的中指。

戒指環不大不小,正好合適。

溫覓收回手,欣賞的同時不忘調侃:“哎呀呀,跟著年總混穿金戴銀~”

年拾安偏過臉笑了一聲。

“你躲什麽,我就喜歡看你笑,你以後要多笑笑。”溫覓想探出身子去看他的正臉,卻忘記了自己在沙發邊緣,沙發很軟,她一下子滑了一個踉蹌。

“哎——”

沒等到她往後倒,便被人拉了回去。

由於重心往前,兩人幾乎貼在一起。

薄荷味襲裹著溫覓,她擡眼看到年拾安幹凈白皙的臉,莫名想湊過去咬一口。

不知道哪來的勇氣,她真湊上去了,中途還滿腦子的“完了我是辮太”到後面一片空白。最終也沒咬,只是輕輕碰了一下。

用鼻尖輕碰了一下他的下巴。

密閉的空間裏此刻寂靜無聲,空氣中滋生出暧昧的氣氛。

溫覓咬了下舌頭,腦子迅速運作,思考該如何收場。

她有些心虛:“如果我說……我是不小心的,你信嗎?”那個動作明顯是她刻意湊過去的,說這話她自己都不信。

年拾安點頭,提議:“那,補償一下?”

溫覓:“?讓你碰回來?”這人什麽時候這麽較真了。

“可以麽?”

“這、這有什麽不、不可以的……”溫覓說著,緊閉上眼眸。

等了很久也沒等來觸碰感,她有些疑惑,想睜開眼。下一秒後脖頸便覆上了一只溫熱的手掌,將她往前帶。

氣息愈發濃郁,很快,臉頰便傳來兩個觸感。

一個是鼻尖,往下一個……似乎更柔軟。

溫覓睜開眼,瞥了一眼他抿著的唇,臉又不爭氣地紅了。

他們現在的關系,親一下,好像是合理的。

但她就是莫名覺得羞恥。

“……”

溫覓僵著身體,默默低頭捂臉。

“你犯規嗷……”

“嗯,對不起。”

她抱著iPad挪到沙發邊上,跟他保持距離。

戒指才收到沒多久,她還沒欣賞夠,畫畫的時候也忍不住往戴著戒指的手上瞄。

“年拾安。”溫覓覺得太安靜了,下意識喊旁邊人的名字。

“嗯?”

“這枚戒指我應該會戴到……”她在想一個時間概念,“你不喜歡我為止。”

“那你就一直戴著。”

溫覓聞言,腦子自動翻譯成他會一直喜歡她,開心地湊回他身邊。

“那說好啦,我會一直戴著這枚戒指,你也要一直喜歡我哦。要不然……你以後畫的漫畫沒人看!”

年拾安認真回應:“好,我會一直喜歡你。”

得到承諾,溫覓迅速在他耳垂親了一下。不等他反應過來便逃到了另一個單人沙發,故意背對著他假裝畫畫。

“……”

兩周很快過去,年拾安回g城那天,溫覓送去他高鐵站。

她有些不舍地跟他抱了一下:“那下個月開學見啦。”

“g城見。”

可這次之後,他們分別了好幾年。

意外穿至別世那天,也只是在一個再尋常不過的午後。

作為一個高考完的學生,親戚家這段時間老送小孩過來給她帶,周梔替她答應了下來,還叮囑她教小孩們寫作業。

原本以為能當小孩王,沒想到這些小孩賊能鬧,自己才是最卑微的那個。

溫覓實在管不了了,瞅了眼自己被小孩霸占的房間,無奈只能到隔壁空房清靜一下耳根。

她抱著iPad和西瓜到隔壁,進年拾安以前的房間打開空調。感受到久違的夏日宅家快樂,忽然覺得這裏也挺好。

沒想到才享受沒多久,那些小孩發現她不見了,便過來找她。

她無語地看著再次被小孩占領的房間,懷疑他們在故意跟自己作對,她走到哪他們就跟到哪。

她只好再次往另一個房間走。

奇怪的是,進到這個房間之後,外面的聲音一點都聽不見了。只隱約聽到一絲電子磁音。

一種怪異感油然而生。

忽然腦子刺痛了一下,生起一陣眩暈。她跪坐在床邊,感覺自己的身體空了一瞬,似乎有什麽在剝離。

擔心自己是要出什麽事,她忍著痛意喊外面的小孩:“琳琳!齊舒!”

“子梨!邱子梨!”

“……”

沒有用,沒人能聽到。

她難受地捂著心臟:“外婆……”

“爸爸、媽媽。”

“……年拾安。”

心臟抽痛一下,全身都疼。

她忍著身體的顫抖,摘下中指上的戒指,卻沒拿穩,滾到了床底下。

最終承受不住這毫無征兆的痛苦,她的身軀倒在地上,緊閉上眼。

再醒來時,已然到了異世,失去曾經的記憶,成了一個尚在胎腹中的嬰兒。

溫覓這一世活的遠不及上一世。上一世被家人朋友的愛包圍著長大,而這一世父母早亡,親戚不待見她,同學也因她克父母的謠言不待見她。

這十幾年,她受盡形形色色的目光,學會了察言觀色,對於各種好的東西都會有不配得感,朋友也只是階段性的。

樂觀的表面是孤獨的底色。

後來靠資助上大學,為了賺生活費,溫覓用課餘時間兼職奶茶店、家教。

她沒有什麽娛樂,非要說的話就是在手機上學學指繪。

後來攢到一些積蓄,舍友剛好提到要換個新款iPad,舊的打算放到二手市場賣了。

溫覓鼓起勇氣,假裝開玩笑問舍友能不能賣給她,沒想到對方同意了,還決定友情價,象征性給點就行。

於是,她有了一個相對稱手的板繪工具。

也是在這之後,溫覓專心學板繪,沒想到自己在這方面相當有悟性,好像以前練過似的,基本功紮實得畫友不相信她是剛學。

她很快接到了單,到後面小賺一筆,不用再去外面找兼職。

畢業後溫覓已經經濟自由,決定全職插畫。她在郊區租了一個一廳一衛一室的小房子,當起了非必要不出門的宅女插畫師。

在某次出門買東西時,她在路邊撿到一只橘貓。

小貓臟兮兮的,她莫名覺得貓貓有親切感,便給它餵了點舒化奶。

餵完要離開時,沒想到這小貓仿佛認了主,一直跟著她。

她還是帶小貓回了家。她的生活裏多了一只小小的身影,給這無趣的生活添了一抹生動的色彩。

小貓陪了她一年,因為癌癥離開了她。

最後,她也離開了這個對她沒有溫度的世界,就這樣囫圇吞棗過了短暫的一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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