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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8章 破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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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8章 破冰

過了幾天,蔣成心跋山涉水回了一趟稻城。

他每年中元節的時候,都會回來祭拜外公外婆。

往年和所有親戚一起掃墓的時候都是清明,自從他和家裏關系變僵了之後,便把時間自作主張地改到了中元節。

他覺得自己還算孝順,一年有兩撥人惦記著老頭老太,還正好隔了些時月,等另一邊花完清明燒的錢,他這邊又給續上了,挺好。

老頭老太除了他以外還有幾個孫子孫女,但大多數都不在稻城,只有他是他們從小捧在手心裏帶到大的,所以最有感情。

蔣成心早上的飛機,轉高鐵之後折騰到傍晚才到,日薄西天的時候,他在陵園門口買了祭拜的紙錢和一次性貢品,用抹布先把覆灰的墓碑擦過一遍,再把香燭一一擺上。

天色暗下來,陵園周圍的青松也變了色,黑壓壓的一片,連著山,連著天,排遣著一種無言的寂寞。

他把手機放在碑前,放起鄧麗君的《小城故事》,悠長甜美的聲音流瀉而出。

蔣成心在心中默默地把過去一年的大事小事給老兩口嘮了一遍,包括他如何如何升職,如何如何搬家,又如何如何找了個對象……

只不過他把對象的性別給略去了,怕那二位封建人士聽到之後氣得不收他東西。

又在微涼的秋風裏站了半晌,再一仰頭,忽然聞見空氣裏那一點似水的桂花香。

蔣成心舒了口氣,蹲下身把紙錢撿起來,打算一會兒拿去燒。

走了幾步,忽然看見不遠處站著一個穿著青布短袖的中年婦女,身形格外眼熟。

他楞了好幾秒,霎時冒出一身冷汗,下意識地扭頭背過身,希望對方沒有看到他。

可惜已經晚了。

孟敏蘭——蔣成心他媽已經開了口:

“蔣成心,你過來。”

這句話太有威懾力了,小時候他媽只要連名帶姓地喊他一聲,再加上一句“我數到三”,他馬上就屁顛屁顛地過去了。

於是蔣成心即使看著他媽繃著一張臉,也只能硬著頭皮走了過去,手裏還攥著一包紙錢。

孟敏蘭的身上黏了一些碎紙屑,想來是剛才已經燒過一次紙錢了。

他媽接過他手裏的一吊金元寶,一邊往爐子走,一邊問:“過年的時候回來過?”

蔣成心楞了一下,撓了撓頭:“嗯,給你們送了箱櫻桃。”

其實他們都知道他回來過,只不過一家人太久沒有說話過,想聊天也不知道從哪裏聊起。

蔣成心看著他媽微微前傾的背,以及腦袋後面那個看上去很舊的馬尾發圈,忽然有點有種想流淚的沖動。

他還想輕輕地抱一下他媽,但也只是在心裏想想,怕他媽會不自在。

燒紙的時候,孟敏蘭仍然沈默著,不時揩一下眼角,不知是被火給熏的,還是別的什麽原因。

蔣成心一邊默默地看他媽,一邊在心裏想:

要是梁以遙和他一起回來就好了,那人似乎總有本事讓氣氛落在一個不尷尬的境地。

不知道是不是心有靈犀,紙剛燒完的時候,那邊正好就打了一個電話過來。

蔣成心一邊擰開水龍頭洗手,一邊偷摸著接聽,眼睛往他媽那裏瞟。

“餵,成心。”

梁以遙的聲音清晰地傳過來,似乎剛從他出差的基地出來,一到了有信號的地方就給他打了電話。

“看完你外公外婆沒有?”

“哦、嗯……差不多了。”

蔣成心言辭閃爍:“我一會兒要吃飯了,吃完再給你打回去。”

其實吃飯哪兒用得著掛電話,身邊有不方便的人才是真的。

“沒事,本來就不是什麽重要的事,只是想聽聽你的聲音。”

電話那頭的梁以遙停頓了片刻,似乎在鄉道上踢到幾顆碎石子,響起一陣沙沙的動靜:“我和同隊的老師在一塊兒,我們也準備吃飯,過一會又要進山裏了。”

“現在快七點了,別把自己餓著,回酒店了記得給我發條消息就行。”

蔣成心應了一聲,又攥緊了電話:“那什麽,你們那邊夜黑風高鳥不拉屎的,你回去的路上也註意點安全。”

然後就聽見那邊笑了一下,也應了句“好”。

他放下手機,就看見他媽有意沒意地瞟過來,似乎是想開口,但又沒找到開口的時機。

蔣成心也不敢貿然坦白,就這樣跟在孟敏蘭兩步遠的後頭,默契地給他媽拎紅塑料袋裝著的貢品。

“一會兒住哪?”

孟敏蘭按了車鑰匙,看著蔣成心把那幾大袋的東西放進後備箱,沒忍住問了一句。

蔣成心低頭看著自己的鞋尖:“就……高鐵站旁邊那家快捷酒店,明天回去的時候比較方便。”

靜了片刻,他聽見他媽下了一道迂回的命令:“你爸今天晚上不在家,和他同事住平溪釣魚去了。”

蔣成心怔了一下,隨即心中有什麽東西在緩緩融化塌陷。

……這是讓他回家住的意思嗎?

他又不確定地追問一句:“那我……把酒店的訂單取消?”

孟敏蘭才微微點頭,眉眼中露出一絲矜持的笑:“那地方太浪費錢了,有自己家住還住什麽酒店,敗家。”

蔣成心察言觀色,順藤摸瓜地來了一句:“如果我爸要趕我走怎麽辦?”

畢竟當年出櫃的時候鬧得驚天動地,保不準他爸見他回來又要大發雷霆。

“他敢?”

孟敏蘭哼了一聲:“這個家還輪不到他說了算。”

蔣成心心裏一暖,等出去的時候看見那張大幾十的停車票,才知道他媽原來今天大清早就來了,一整天都待在這裏,就為了等他過來。

孟女士還是沒變,嘴比什麽都硬,面子比什麽都重要,但心歸根結底還是軟的。

他媽帶他回的是新家,前幾年買的新小區,一百來平的房子,就在市政府邊上。

不過因為住的老地方離公園更方便,他爸舍不得那些下棋談天的狐朋狗友,也舍不得這套有太多記憶的老房子,就一直沒把原來的舊房賣人,擱在那裏時不時還能回去住一陣子。

蔣成心陪他媽去菜市場拎菜,主動承攬了打下手的任務,把一會要炒的藕丟到池子裏洗凈,再擱在板子上切成塊。

孟敏蘭一邊掀鍋嘗湯,一邊聊天式地開了口,剛才一起去買菜後,母子倆相處的氛圍似乎緩和了一些:

“剛剛和誰打電話呢?還讓人家註意安全。”

蔣成心差點切到自己手指,調整了一下距離,一刀切下去:“……就一個朋友。”

孟敏蘭回過頭,猶豫了一會,還是問出口:“哪方面的朋友?”

她下意識地皺眉:“男朋友?”

“嗯……”

蔣成心不想瞞她:“算是吧。”

“什麽叫‘算是’?你這孩子年紀也不小了,做事情要對自己負責,是就是,不是就不是,不然把自己和對方都給耽誤了,知道嗎?”

孟敏蘭好幾年沒教育他了,這一下仿佛打開了話匣子,話都要收不住了。

“你倆……”她調整了一下措辭,“怎麽認識的?不是那些不三不四的關系吧?”

蔣成心哭笑不得:“不是,媽……你看我是那種隨便的人嗎。”

“他……”他實在不善於說謊,糾結了一會就全盤托出了:“我們都是一個高中的,其實你都見過他,還誇過他呢。”

孟敏蘭被那聲“媽”給哄得通體舒暢,語氣也不那麽咄咄逼人了:“是嗎?你這說的好像我認識他似的。”

她確實是認識,倒不如說,那幾屆一中學生的家長裏沒有不認識梁以遙的。

以前每次開完家長會,孟敏蘭都要和蔣成心灌輸榜樣精神,讓他向以梁以遙為首的幾個榜樣學習,一邊教育還要一邊羨慕別人的家長省心。

蔣成心倒是很樂意向梁以遙學習的,所以他媽滔滔不絕的時候也難得安靜下來,默默地聽孟敏蘭灌輸梁以遙公開在校內ppt上的學習方法。

“好了,鑒於你已經是個成年人,在這方面我不幹涉你,不過……有些事情還是要註意健康安全,你知道的吧?”

蔣成心看著他媽嚴肅的表情,扯了扯嘴角:“這個我知道。”

孟敏蘭嘆了口氣,接著說:“你別看你爸那個樣子,其實……他當時打了你之後,也挺後悔的。”

“這麽多年過去,他,我……我們都老了。”

她把鍋蓋上,搓了搓手指,若無其事地說:“下次等你那個……男朋友有空,可以把他帶回來,我們一起吃頓飯。”

又補了一句:“如果你爸不樂意,我們三個吃飯就行,別管他。”

蔣成心知道這話是他媽歷經了百轉千回之後才說出口的,畢竟從接受自己兒子性取向是同性,到接受兒子真的找了個男朋友,也挺不容易的。

於是他眼睛也澀了,努力不讓孟敏蘭發覺他的哽咽,拉開了嘴角:

“好。”

……

這天晚上,蔣成心洗完熱水澡,躺在自己家的被窩裏給梁以遙發了消息報平安。

那人很久都沒回,不知道是不是還在忙工作上的事。

他翻來覆去,把晚上吃飯他媽專門給他炸的雞翅看了又看,心裏有一種失而覆得的安心感。

把這張“孟女士主廚”的照片同步到了自己的社交平臺上,沒過多久便漸漸有了睡意。

就在蔣成心即將睡著的時候,一通電話直接將他給吵得從床上坐了起來。

“餵……”

他揉了一把眼睛,知道梁以遙不會在這個時間點給自己打電話,以為是哪個神經病客戶,大晚上不睡覺地要讓他改合同。

誰知對面沈默了良久,竟然傳來一陣近乎嗚咽的聲音,像是在哭,又像是在笑。

“你怎麽……”

蔣成心以為中元節晚上真見鬼了,下意識按斷了電話。

可沒過多久,那通歸屬地未知的號碼又打了過來,聽見對面一直重覆著念叨:

“你怎麽不放過我……”

這回他聽出來了,對面的那個怨氣很重的“鬼”似乎是許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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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章之內完結=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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