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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9章 臺風過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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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9章 臺風過境

即使知道對面是許紹,蔣成心還是覺得他打錯了。

平心而論,他覺得自己最近真沒有做什麽挑釁他的事。

他的手閑不住,發的動態多了,之前創建的那個ins也被他發成了日常號,不知道為什麽許紹看這些日常也能看得突然發病。

“你為什麽總要來刺激我?”

蔣成心從床上爬起來,差點氣笑,但還是很耐心地回道:“我睡到一半被你吵醒,到底是誰刺激誰,你不要倒打一耙行嗎?”

“當年冒用我的身份,如今又用那條莫須有的短信潑我臟水,現在還理直氣壯地打騷擾電話,需不需要我幫你叫一下美國精神病院的救護車啊?”

他雖然脾氣還行,但也不至於誰都可以來薅一把踩一腳。

那一邊不知是喝酒了還是嗑藥了,和之前盛氣淩人的模樣大相徑庭,只是一直充耳不聞地重覆著一句話:“是你先刺激我的。”

“是你先刺激我的……”

許紹在那頭深吸了幾口氣,聲音顫抖:“我明明已經把他搶走了,我們應該是平衡的,你為什麽又要把他搶回來?……”

這個“他”應該指的是梁以遙,但蔣成心更在意他所說的“平衡”指的是什麽。

“什麽平衡不平衡的?”

蔣成心敏銳地察覺到,這裏頭可能蘊藏著許紹對他濃烈恨意的情感來源。

“你把話說清楚。”

他小小地威脅了一下:“不然我就把你當年做的事全都發到同學群裏,讓大家都看看你做了什麽好事。”

許紹那邊的聲音嘈雜了幾秒後,又突然詭異地安靜了下來。

他的呼吸又急促了起來,似乎真的怕他在同學群裏撕破臉,毀了他在美國“功成名就”的形象:

“蔣成心,你知不知道……你真的很自以為是。”

“你已經有孟阿姨當你的媽媽了,為什麽還要把以遙搶走——”

蔣成心猛地握緊了手機,意識到是自己今天發的ig出了問題,但沒料到許紹和他媽還有一段淵源,語氣冷道:“許紹,我不管你是怎麽認識我媽的,你要是敢去騷擾她,我——”

“我怎麽會去騷擾她?我不可能去騷擾她,她對我很好,我不會做對她不好的事情……”

許紹好像受了什麽驚嚇一樣,語氣驟然變得弱小起來,倒和十年前那個陰郁的影子重合在了一起:

“她對我很好……”

“她是對我最好的人……”

接著許紹便開始一邊哽咽一邊絮絮叨叨起來,蔣成心只能從他大量混亂以及充滿語病的句子裏拼湊出一點真相來。

原來十幾年前,他媽還在東嶺社區衛生所工作的時候,曾經和許紹接觸過很長一段時間。

那時候,許紹還是個每天被他酒鬼父親當出氣筒揍的倒黴蛋,家裏只有一些簡單的消毒工具,所以一旦傷口惡化,就得去附近的衛生所處理。

也就是在那裏,他遇見了臨時調任過去的孟敏蘭。

孟敏蘭身上有一種他從未見識過的母性氣質,她會皺著眉給他處理化膿的傷口,然後用肉疼的口氣問他疼不疼,還會在他無家可歸的時候留他在衛生所的值班室過夜。

有一次,孟敏蘭給許紹包紮傷口的時候無意識地嘆了一口氣,說假如自己沒有孩子,就把他領回家算了。

只可惜這句無心之言,被許紹給當了真。

最開始,他羨慕這個被孟敏蘭天天掛在嘴上,當成驕傲的孩子。

可是漸漸的,這份羨慕悄無聲息地變了質,他開始想代替這個和自己同年出生,命運卻截然不同的人。

於是在學校裏,他每天都在觀察蔣成心做了什麽,和哪些人做了朋友,選了哪些選修課。

甚至去那家地下游戲廳打工,也只是因為想知道蔣成心在這裏打工是什麽感覺。

在他的內心深處,始終認為蔣成心搶走了本該屬於他的“母親”,把所有畸形的不滿都歸結於這種“不平衡”。

——直到梁以遙的出現。

“我以為,這樣我們終於扯平了,你也終於可以體會到我的痛苦,可是……”

許紹自嘲地笑了一下:“可是直到現在,我都不知道梁以遙當年到底是喜歡我,還是同情我。”

“如果我和你說實話,你能不要再刺激我了嗎?”

蔣成心聽得有點煩躁,把手機拿遠了點:“都說了沒人在刺激你,只要你自己不自虐。”

許紹還在自顧自地說:“我們在一起之後,他還是有些懷疑我,但卻從來沒有說出口,哈……他總是這麽溫柔,溫柔得讓人可恨。”

“我知道他曾經去游戲廳找過那天晚上的簽到表,可惜他不知道那張表早就被我撕掉了,他根本不可能找到你的名字……”

“我們分手之後,那五百零八條短信其實是我發的,一直都是我發給他的,他從來沒有回過一次。”

“還有……”

“停——”

蔣成心捂著腦袋,心中已經沒有當初對許紹的恐懼感,反而覺得這個活在過去的人有點可憐。

一會說梁以遙對他戀戀難忘,一會又說梁以遙從來沒喜歡過他。

或許這個人口中從頭到尾就沒有一句實話。

不過無論是真是假,他都不在意了。

“你到底想說什麽?”

許紹重覆著:“我說了實話,你不要再刺激我了。”

“我現在過得很好,比你要好得多,你不知道吧,因為認識了一位大佬,我昨天短短三小時就贏了一輛賓利的錢,所以,你不要再刺激我了,ok?”

蔣成心沈默了一會兒,冷靜地說:“行,首先你要糾正你無可救藥的想法。”

“我們之間從來不存在什麽‘平衡’,不管是我媽還是梁以遙,不管是過去還是現在,這兩個人自始至終都和你沒關系。”

“聽說你現在過得挺好的,與其在我身上找‘平衡’,不如珍惜你現在擁有的人生,別天天受這個人刺激,又受那個人刺激,把自己現有的生活給毀得一幹二凈。”

他說:“這是我對你的忠告。”

蔣成心嘆了口氣,毅然決然地掛了電話,沒把今晚許紹發瘋的糟心事給梁以遙說,當然,他也不準備和他媽說,就讓許紹這麽暗自恨著吧。

他只是有些惆悵,也許是因為終於看清了許紹那莫名其妙的恨意背後,藏著一個扭曲又可悲的靈魂。

……

第二天一早,蔣成心準備啟程回南安,臨行前他媽非得給他塞一大袋棗,讓他帶著路上吃。

換做以前當學生時候,他絕對會特別不耐煩地拒絕,然後在他媽罵一頓之後再特別丟臉地帶著那一大袋棗上飛機。

但過了這麽多年,他的心態早就變了。

自從蔣成心的外公外婆去世後,他就開始明白,人生是一趟有盡頭的單軌列車,有些人只能陪你走一程,到了下一站,就真的找不到他們了。

所以現在和他爸媽走過的每一程,他都特別珍惜。

“中央氣象局預警,第18號臺風樺加沙即將登陸我省沿海地區,請我市居民做好安全防範……”

這天,蔣成心剛應付完一個要求很多的客戶,坐在回家的出租車裏,握著手機,一直盯著車外模糊不清的雨幕。

紅紅綠綠的霓虹如同稀泥一般被沖到了馬路上,看來雨下得真的很大。

老麥給他發來了一條短信:

【老麥】:我操,我們這破小區突然停電了,你們那還好嗎?

蔣成心趕緊翻了一下租客業主群,沒看見有停水停電的通知,松了口氣:

【不是故意】:沒呢,應該停不到我們這裏。

但他還是記掛著一件事,梁以遙的航班今天晚上八點五十五到,現在看來不出意外是要晚點了。

那人很早就收到了臺風的消息,登機前就給他發了一條短信,讓他早點睡,不要等他。

可是,梁以遙不知道他買了兩個人份的火鍋底料和一堆菜。

蔣成心覺得自己也挺詭異的,之前斷聯的那兩個月他真的沒怎麽想梁以遙,偶爾想起來心口還會涼絲絲地疼。

但自從那天喝完酒被“趁虛而入”之後,他的心仿佛漸漸地又接受了這個人的存在,才幾天沒見面,就賤兮兮地閑得慌。

但是他不想讓梁以遙知道他的心情,所以只是回了個高冷的“嗯”,實際上還是攥著手機看著雨幕有點發愁。

車外的雨漸漸小了,說是臺風過境,實際上風也沒有特別大,但積水造成的道路堵塞已經讓大半個南安都陷入了癱瘓之中。

蔣成心從城東堵了快一個小時才到軟件園,下車的時候屁股都快坐麻了。

夏秋之際的雨有點涼,冷風順著褲管往裏頭灌,未幹的雨水黏在針織外套上,像細小的冰針般紮人。

他一身寒氣地回到家,開了燈之後一眼就看見道明四在作妖,那股寒氣瞬間化為了火氣。

“……媽的,你給我下來!又在吃什麽?!給我吐出來!——”

道明四平時趁家仆不在家的時候喜歡偷吃塑料,這會被抓了個現行但也不慌不忙,只是一邊用那雙發光的眼睛瞄著人,嘴裏繼續放肆大嚼。

蔣成心把它的後頸拎起來,從嘴裏扯出一道透明帶紙屑的膠布,忍不住吸了口氣:

“我操……”

他一邊摁道明四的腦袋一邊罵:“哪兒偷吃來的?啊?……我把全家的塑料都收起來了,你這玩意從哪裏偷吃來的?!”

罵到一半,蔣成心似乎想到了什麽,忽地擡起腦袋,一望過去,什麽都明白了。

——梁以遙之前寄的那個紙箱子不知何時已經被撓破了一個大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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