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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兔子和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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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兔子和熊

那個玩具熊走了之後,蔣成心又和別人PK了幾次,但感覺都少了點刺激,有些索然無味。

口袋的游戲幣滿了,他朝走了大半的觀眾鞠了一躬,也跟著跳下了臺。

游戲廳的通風設施沒做好,沒空調的地方還是透著一股黴味的悶。蔣成心找到前臺,把游戲幣給兌換成現金,還順帶買了一根五毛的冰棒。

他找了一個有出風口的角落,把笨重的兔子頭套卸了下來,一邊如饑似渴地吮著冰棒,一邊被不遠處的喝彩聲給吸引走了註意力。

“……操!那個新手好像真有點東西,剛剛把龍哥都幹趴下了,早知道我剛才也押他贏了……”

“早知道個屁!你剛才不是還笑他賽車玩得像碰碰車,主動給龍哥找虐,現在看他玩得好了又倒打一耙——”

蔣成心循聲望去,結結實實地吃了一驚。

只見不遠處的賽車地盤上,方才和自己“鬥舞”的玩具熊不知吃了什麽熊心豹子膽,竟然跑到龍哥的地盤上玩起了賽車!

傳說龍哥是混道上的人,十六七歲的年紀就和一群舞槍弄棒的古惑仔稱兄道弟,且長了一副不好惹的樣貌,脾氣也暴虐,看起來就像是會犯尋釁挑事罪的人。

即使他打游戲的水平只是中游,在這個游戲廳裏打工的人也沒幾個敢搶他的生意,生怕一個不小心腦子就被混混給開了瓢。

老於平時也躲著龍哥,怎麽今天跟吃錯藥似的,玩上了賽車?

蔣成心一邊嗦冰棒一邊看著已經進入白熱化的戰局。

從他這個角度正好可以看見龍哥猙獰的側臉,以及用力過猛而青筋暴起的手背。

這局是技術難度比較大的障礙賽,還是龍哥玩得比較拿手的山地地圖,路線才到三分之一,玩具熊駕駛的紅色跑車依然不緊不慢地跟在他的藍色跑車後面,像條冷靜的毒蛇,等著反咬一口。

又是一個大型S彎道,紅色跑車像發瘋了一樣猛地加起了速,龍哥為了面子也咬牙踩爆了油門,誰知一個不留神便撞上了懸崖另一側的陷阱,整個藍車被甩出原地打了好幾個擺,而屁股後頭的紅車早已一騎絕塵——

“……我操你*!!”

龍哥登時拍案而起,一張臉膛氣得紫裏透紅,直接抄起一旁的玻璃汽水瓶往桌上重重一擊!

“嘭!!……”

玻璃汽水瓶應時碎成了四分五裂,見大事不妙,看熱鬧的人群也逐漸騷動起來。

“你小子給臉不要臉是不是?!”

隔壁幾個圍觀的服務生見勢不對,勸架的勸架,找經理的找經理:

“唉呀!龍哥,算了算了,這家夥今天燒壞腦子了,你讓他給你道個歉就完事了。”

“對呀對呀龍哥,別氣了,一會兒我帶你去ktv,咱們找小姐快活去,不要在這裏和雜種生氣了——”

“……老於!來給龍哥道個歉啊!!”

龍哥見玩具熊仍然一言不發,不由怒極反笑,重新舉起那個摔爛一半閃著尖光的玻璃瓶:

“娘的!還他媽挺有骨氣的,行,你挺能的!敬酒不吃吃罰酒!……”

電光石火之間,蔣成心已經戴上了兔子頭套,不假思索地從廢紙簍裏囫圇抓起一個易拉罐,用盡全力往那邊擲去——

“啪!!……”

萬萬沒想到,易拉罐還剩了點湯湯水水,順著這道拋物線一滴不漏地潑在了龍哥的身上。

場面頓時鴉雀無聲。

蔣成心全身一顫,戰戰兢兢地對上那雙赤紅的眼睛,連聲音都不由自主地發了抖:

“我……手、手滑……”

龍哥抹了一把褲子上的汽水漬,聲音陰森森地,像從牙縫裏擠出來一樣:“我知道你是誰,你也給我等著——”

如果是成年後的蔣成心,遇到這種情況,絕對自己也默不作聲地擼起袖子,抄上一個酒瓶毫不含糊地幹過去。

然而此時的蔣成心只有十五歲,大部分的人生都在校園裏循規蹈矩地度過,完全沒經歷過這種大場面。

他單槍匹馬的,並且不想被打,於是楞了幾秒後突然拔腿就跑。

說實話,他自己都不知道為什麽剛剛要頭腦發熱地扔易拉罐,放在平時,他絕對沒這個膽。

或許是今晚吃錯藥的老於格外令人欣賞。

又或許是那人剛才放棄第六局的姿態過於瀟灑……

慌不擇路地跑下了樓,蔣成心已經分不清這裏是負一層還是負二層,四周都是烏漆漆的一團,像蒙了一層經年不衰的黴灰。

那些小弟們的聲音越來越近,他的心也越跳越快。

忽然,後背被人猛地往前推了一把——

蔣成心慘叫一聲,穿著玩偶裝以一個狗吃屎的姿勢摔倒在地上,隨即聽見越來越近的腳步聲,下意識地抱住了頭。

別的地方挨揍都好說,腦袋這麽重要的地方得護著。

然後,他聽見頭頂傳來一聲帶著咳嗽的笑。

聲音有點發啞,是個男生的聲音。

蔣成心擡起頭,昏暗的光線下,那只巨大的玩具熊正好低著頭,塑料做的黑眼睛盯著他。

因為一眨不眨,所以顯得很專註。

“噢……是你啊……”

蔣成心有點尷尬,盡管現在沒人能看見他臉上的表情,他還是感覺很丟臉,尤其是在剛才他“英雄救美”的對象面前。

門外依稀有翻箱倒櫃的動靜傳來,看樣子那群丟了面子的社會哥還沒放棄狠狠教訓他們一頓的打算。

這裏比上面的大廳人跡罕至,如果真的被找到就麻煩了。

蔣成心心一橫,先把門上鎖了,左右張望了一會,搬來一個很重的鐵箱子,一層層地疊上去把門堵住。

氣喘籲籲地疊完之後,他回頭一看,發現那玩具熊居然就這麽坦然地坐到了滿是灰塵地上,一點也沒有出手幫忙的意思,忍了一會,還是忍不住道:

“你怎麽不過來幫忙?”

玩具熊這一次似乎聽清了他的聲音,又笑了:“你多大了,還在變聲期?”

“呃……”

蔣成心身體和心智的發育都比較遲緩,但他自認為自己已經是一個成熟的男人,所以很不喜歡別人對他的晚熟發表看法。

“這應該和年齡沒什麽關系……”

玩具熊裏的人好像認同地點了點頭,但從外面看並不明顯,終於回應了他的問題:“我不是不幫忙,因為我還想出去。”

蔣成心頓時黑線,你想出去早說啊,非得等我把箱子堆滿了才說麽。

心裏這樣想著,他還是一言不發地把剛才堵門的箱子給費力地搬下來,擰了幾下門把,低頭一看傻眼了。

——那本就年老失修的鎖舌竟然斷在裏面了,難怪怎麽打都打不開。

蔣成心佯裝鎮定地走了回去,和玩具熊一樣坐在了地上,心裏止不住地發慌。

他頭一次希望那群社會哥能早一點發現他們……

可惜耳邊唯一清晰的聲音,只有屋外那越下越急的暴雨,以及轟隆作響的悶雷。

時間的流逝被寂靜拉得很長,很長。

但大概是因為有兩個人的存在,這樣近乎恐懼的等待也並不是特別令人絕望。

“……你的手機有信號嗎?”

蔣成心感覺不淡定的人應該不止自己一個,因為他隱約瞥見玩具熊把頭套給摘了下來,低頭擺弄著一個發著光的東西,看不清臉,只能看見那人的睫毛。

那人的睫毛很長,就這樣蓋下來,幾乎遮住了眼睛。

他聽見他嘆了一口氣,說:“沒信號。”

“……”

蔣成心決定把嘴閉上,今晚再也不說一句話,因為聽見那人的聲音,他越來越覺得自己的聲音不堪入耳了。

他不說話,另一個人反倒話多了起來。

身為同齡人,言語間卻有種異樣的沈穩。

“別擔心,一會看看有什麽辦法能撬開門,再不濟等到白天,應該會有人來找我們。”

“咳……你是哪個學校的學生?五中?你爸媽知道你在這裏打工嗎?”

五中??

蔣成心在他看不見的地方扯了扯嘴角,五中是公園附近的初中,他看起來這麽像瞞著家長出來打游戲的初中生嗎?

於是兔子玩偶用力地搖頭,以一種隱隱得意而又並非炫耀的口吻道:

“我是……一中的。”

雖然還差一個月入學,不過他覺得自己已經可以算是半個高中生了。

只聽見那人略微訝異地“噢?”了一聲,語氣微微上揚,咳嗽完之後,又笑了一聲:

“那你認識我嗎?”

蔣成心心想這是什麽話,怎麽聽起來這麽大言不慚,於是下意識放了目光向他望去。

對上目光的一瞬間,他直接呆住了,並且在之後的一段時間裏長久地忘記了言語。

有人說新生孩童的眼睛是很殘酷的,在他們的眼裏,美的就是美的,醜的就是醜的,不能用任何東西來矯飾。

蔣成心有一雙新生孩童的眼睛,所以他第一眼看見那人的時候就受到了一種天然的刺激。

並且不用那人自報家門,他已經知道了他的名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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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憶還有一章就結束了,以及工作日真的太忙太累了,我爭取周末多寫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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