覆活小貓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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覆活小貓①
這間鋼色的囚室沒有陽光，沒有微風。
小貓手腳上的鐐銬被金屬鎖鏈牽在墻上的高壓電槽裏。若強拆掉整根鎖鏈，他們兩人幾秒間就會被高壓電燙熟燙焦。
秦冉也無法開槍——任何一點風吹草動都可能引爆埋藏的C4。
秦冉往後緩緩退了一步，他半蹲下來，輕輕叩擊金屬地板。中空的悶響傳來，秦冉取下了耳夾，快速將這塊金屬地板的四角螺絲擰開。
鋼板開啟的那瞬間，沈重而冰冷的黑色金屬盒子暴露在僵凝的空氣中，但這東西他們都再熟悉不過——倒計時一旦結束，400℃的熱浪將把周圍的一切都化為灰燼。
秦冉目光謹慎地掃過這個黑子，估計著重量。僅這一個C4，裏面的TNT被引爆後就足以讓一幢五層的高樓灰飛煙滅。他不由自主倒吸了一口涼氣。他們如今和這種威力巨大的炸彈幾乎是零距離接觸。
秦冉順勢輕輕叩擊了其他相鄰的地板，中空的聲響如出一轍，都昭示了這冰冷的地板下早已鋪滿了C4炸彈，他們能爆破出灼熱滾燙的氣浪，足以摧毀這個空間裏的所有。
頃刻間一切如死，唯一的動靜是C4上正在讀秒的計時器，分秒數字與墻上的計時器保持一致。
2'02;
秦冉早料到教授不會坐以待斃。因此為了他覆活小貓的計劃萬無一失，他來之前已經縝密地籌劃了plan B。
但葉炤並不知情。
葉炤看著地板下的C4，他認為秦冉能想到的任何‘逃脫’辦法，都不過是C4爆炸前的某種回光返照般的徒勞。不過小貓另有辦法在醞釀——時間不多了，小貓眉宇間的憂郁忽而散去。
他忽然變得平靜。
這種平靜，與當年他在那個暗無天日的研究所裏看聖經的時候如出一轍。
1'56
……
確定情況後，秦冉不再浪費時間在這些地磚上，他動作幹脆著手執行他的plan B。他從口袋中拿出了神經元探頭，與芯片讀取器。一言不發，秦冉將神經元探頭粗暴連接在了葉炤耳後頸部的皮膚上。
秦冉在拷貝他的生物數據。
突如其來的頸部刺痛感使葉炤眉頭緊鎖，但秦冉沒有餘暇顧及他此刻的感受，只是專註忙自己的事。
【生物芯片讀取已激活，即將進入讀取與拷貝。】
微弱的電子提示音響起，讀取器上開始滾動著文字：
【生物數據讀取加載中……】
【J.Lucifer，男，alpha/？，費曼人/未知人種】
【血型：O】
【職業：？】
【隸屬組織：自由聯盟】
【代號：烈風】
【犯罪記錄：涉嫌走私違禁藥物與軍火，聯邦紅牌通緝中】
【其他：被西海岸四大賭場列入黑名單（勝率100%）】
【精神體：血猞猁（未完全覺醒）】
【能力：槍械掌控SSS，敏銳SS，智商S，情商B】
……
【記憶場景加載中……】
【拷貝執行，已進入極速通道上傳……】
秦冉回頭，看了一眼墻上的計時器。
1'45
時間還來得及。
他又回頭看向他的小貓。
他明白這只幽靈小貓的生命只剩下最後一分四十五秒了。在這最後的時間裏，他唇角勾起寵溺的弧度，朝小貓露出個極盡溫柔的微笑。
——他馬上要用次聲波槍對準這只小貓的心臟。
只有他殺了這個數據幽靈，才能徹底喚醒血猞猁守護契主的意識。和小貓共眠的日日夜夜，他已經虔誠地像血猞猁無聲承諾過太多遍：
他會守護這只小貓，直到這顆星球枯竭。
“阿炤，我們有一個辦法可以離開這裏。相信我，這次你一定要相信我。”秦冉扣住對方的肩膀，認真嚴肅地又補充，“這個辦法或許荒謬，但你要相信我，也就是，你……”
他猶疑著是否要開口。
無論是數據幽靈還是人體，他都不想再讓小貓承受任何一點痛苦。
也許毫無預兆的、突來的一發冷彈，可以讓數據幽靈無痛死亡。
他最終欲言又止，沈默被久久延續。
葉炤亦很有默契地沒有接話，他們在這個牢房享受著最後一分多鐘的相處時光。
1'28
忽然，葉炤笑了：
“你走吧。”
這個笑讓秦冉跟著眉心一跳，但他對這句話置若罔聞，只是盯著生物芯片的拷貝進度。
“秦冉，你說過，你費了很大力氣才來到這裏。你是怎麽來的，就怎麽回去吧。你一定有辦法回去。”
小貓仿佛開始向他吐露遺言：
“秦冉，我想到了我們在軍校的時候，還有在沙城的時候。”葉炤舒展眉頭，放松的表情裏好似充滿了對舊事的懷戀。
白熾燈照下來，打在葉炤平緩的眼瞼上，而後是微微上揚的嘴角上，最後映出他紅瞳中那一絲不易察覺的遺憾。
盡管如此，他確實是在笑著。
【拷貝中……99%】
讀取器仍在努力地工作著，拷貝著這只小貓的生物數據，一切滴水不漏。
1'08
秦冉擡起頭，再度端詳著對方。
“秦冉，那些時光很美好。我不會忘記。謝謝你，給過我許多特殊的關照。還有……”
0'57
“我……”葉炤仿佛欲言又止，幾番輾轉還是繼續說下去，“我或許再也沒有機會說出這些話了。所以最後這幾十秒，請你聽我說。”
秦冉仍然維持著半跪的姿勢，目光細細描摹著對方的臉龐，仿佛試圖記住對方五官的每一處棱角……他努力又認真，簡直要代替那個讀取器了。
“聽著，秦冉。遇到你是我這短暫的一生裏最幸運的事。雖然你是個混蛋，但我仍然難以克制地很喜歡你。別問我是哪種喜歡。”
葉炤面不改色：“就是你想的那種喜歡。”
“我想和你上.床，想和你待在一起，永遠待在一起，哪怕我們都無所事事……只是待在一起。我承認最初或許是信息素在作怪，但漸漸的，我覺得這與信息素無關了……”
【100%……拷貝完成！】
0'32
面對突如其來的告白，秦冉不善言辭的大腦頓時轟亂一團。想起他睡進膠囊回到這裏的目的，他才驀地從混亂中迅速找回一線清醒。
他眼眶有些濕潤了，微抖的雙手快速收起冷藏盒，放在身上最安全的位置。與此同時，他的手暗暗伸向槍夾。
他們沒有時間了。他得盡快喚醒血猞猁。
但由於剛才的那一段告白，他的動作莫名變得遲緩。他想，他要盡可能一發中的，讓銀彈以最快的速度穿透對方的胸膛。
而小貓此刻對他的意圖沒有絲毫察覺。
葉炤深深吸了一口氣，又緩慢地呼出來。接下來這句話似乎很有分量，讓向來無所畏懼的小貓都開口艱難。
0'10
最後的十秒裏，秦冉知道他來不及解釋太多關乎邏輯的廢話和他的plan B，他決定直接開槍。
也許葉炤會在這十秒內恨他……但他只能這樣做！
可是就在這千鈞一發之際，他臉色陡變——
他的槍不見了！！
0'08
他驚惶地扯開衣擺，槍夾處空空如也。
……他的槍！
“在這裏。”葉炤輕輕笑了一聲。
他猛地擡起頭，看到葉炤在他面前舉起了他的次聲波槍。早在不知何時小貓就悄無聲息摸走了他的槍！
葉炤握槍的手法依舊那樣嫻熟，槍管已經精準地抵住自己的心臟。
“秦冉，你必須活著回去。鮑勃已經慘遭毒手了。你必須帶著這些證據回去。”
只有瀕死時，血猞猁會徹底覺醒，爆發出強大的力量，而這力量將足以配合他的精神體，在爆破前的幾微秒之內以最快的速度逃出這間囚室。
0'05
“秦冉，很遺憾。你必須獨自回去。”
扣動扳機前的最後一刻，葉炤深深看向他的眼睛，笑著吐露出一個無聲的唇語：
“我愛你。”
砰——
秦冉最後看到的是被暗血浸染的蒼白臉龐，那雙紅瞳依然維持著深深看向他的模樣。
0'01
幾乎是瞬間血猞猁現出實態，緋紅的毛發如同烈火，燃燒著契主的所有悲傷與憤怒，也是在這個時候倒計時已經走到盡頭。
巨大的爆破聲於一剎那遮掉了世間一切聲響。秦冉忍著耳畔尖銳的嗡鳴，以精神體的形態在血猞猁毛發遮蔽下浴火游走。沖出囚室時，整座建築地震一般蕩動不止，四處都在坍塌，碎石從八方飛濺砸落在他們身上。
巨蛇吐信，在廢墟中追蹤著那只凱門蜥留下的信息素。
*
這座古堡莊園宛如迷宮，有許多天然防空洞。
他一路尾隨，最終黑曼巴追到了一個破敗陰暗的回廊，凱門蜥的信息素在盡頭的一個房間聚集。他停在金屬門外屏息蟄伏，確定那只老蜥蜴的確逃到了這裏。
黑曼巴再度現出人形，而後猛地一記肘擊砸開金屬門。
爆破還在持續，硝煙彌漫，他看不清室內的情況。
黑曼巴眼底泛起幽熒的藍色，進入了一觸即發的狀態，他感知著這個房間深處的所有活物，恰如一只冷血動物，在感知他的獵物。
然而他大失所望，這個狹小陰暗的主機房裏除了幾架碩大的終端主機，只剩下一臺筆記本電腦。屏幕在一片昏暗中泛起幽白的光，有幾只小飛蟲盤旋在鍵盤上。除此之外，並沒有任何活物。
秦冉快速走進來，檢查筆記本電腦正在運行中的程式。
原來那只該死的老蜥蜴通過它退出了超夢，逃出了這個記憶存儲空間！
【主機將於十秒後鎖定並關閉，十、九、八、七……】
秦冉再不遲疑，一把揪起蹲在地上的血猞猁的後頸皮，將他掛在肩上。他一手托著小貓的屁股，一手在電腦強制關機前飛快鍵入指令。
【正在退出記憶存儲空間，裂隙加載中……】
【裂隙已開啟！】
……
混沌之後，秦冉從‘膠囊’中乍然蘇醒。
他拔掉嘴上的氧氣輸送管，在警報聲中將堅硬的‘膠囊’殼擊了個粉碎。玻璃四散碎裂的聲音在這個實驗室反覆回蕩。
他的制服以及次聲波槍都還在旁邊的儲物櫃裏安靜擺放，一如他當年進入膠囊前的模樣。他如夢初醒般猛地低下頭，驚喜發現血猞猁正還蹲在這裏等他。它安靜地舔著爪子。
他快速穿戴整齊，憑著記憶在森林般的培養皿擺放室中穿梭，找到研究所的出口，返回地面。
瞳孔識別通過後，他回到了久違的地面。一種不真實的虛幻感在他腦中盤旋。
門外風雨肆虐，寒冷潮濕的夜風席卷進來，黑曼巴深深呼吸著空氣中微微有些鹹腥的海水味道。
正是首都漆黑寒冷的驟雨夜。
治安管制範圍內街道上空無一人。昏暗的路燈在黑雨中愈顯黯淡，蚯蚓似的阪道上只有幾團微弱而潮濕的冷白光暈。
秦冉打著一柄軍用黑傘，快步走入雨幕深處。
他頂著一路風雨，走到了軍事法院時褲腳和衣擺已經被淋濕。高挑的alpha持傘站在道路中央，風衣的衣擺在亂風中被反覆掀起又落下，周身散發著一股難以言喻的陰戾氣息。
守衛嚇得紛紛舉起了槍，朝他高喊：
“停下！”
黑曼巴用精神力催響了崗哨處的警報鈴。
刺耳的鳴聲中，在辦公室打瞌睡的警備員都悉數從夢中驚醒。他們喚醒了監控顯示器。屏幕頓時映出崗哨外青年一線陰郁的身影。
他們拉近了鏡頭。
青年冷峻的臉孔一如荒原凍土，神色極為冷肅。
——是黑曼巴！
“代號黑曼巴。我要舉報一名功勳卓越的議員，懇請聯邦最高軍事法庭進行仲裁。”
“在過去的數十年裏，該議員重金買通了自由聯盟的恐怖分子，在那裏進行了無數慘無人道的生物改造實驗與違禁手術實驗。”
黑沈沈建築裏，燈光忽然星星點點亮起，緊接著遠處傳來直升機的轟鳴。盤旋而至的探照燈燈束都打了過來。光束交疊出一片圓形區域，一如滿月，照亮了崗哨前的一方天地。
黑曼巴在飄搖風雨中，沐浴在這一片慘白的燈光之下。
……
*
暴雨初歇，次日清晨時昨夜的鬧劇已經落幕。
黑曼巴臉色陰沈，闖入一間辦公室。
已經退休的老元帥正在桌邊閱讀一份紙質報紙。隨著他推門的動靜，老元帥身後的聯盟旗幟隨著空氣流動而微微搖蕩。
見黑曼巴完好無損進來，老元帥摘去眼鏡，審視著來人，目光倍感欣賞以及詫異。
片刻後，老元帥微笑：
“恭喜你黑曼巴，任務完成。”
黑曼巴對他的祝賀分毫不為所動，轉瞬間擡起手，次聲波槍的槍管已經對準了老元帥的腦袋。
“告訴我怎麽覆活他。”
元帥對他這樣的舉止並沒有太多意外。看到微微抖動的槍管，元帥忍俊不禁：
“好吧黑曼巴，放下槍。孩子，我想你應該先冷靜。”
老元帥朝他鄭重地點頭：“我會遵守諾言。”
秦冉回到了停放葉炤屍體的那個教堂，一切都還是舊時模樣。
團花錦簇的水晶棺內有著特殊氣體，他甚至還想盡辦法維持著軀體的生理機能——這水晶棺像個容器，有機物從一頭進入再從另一頭代謝而出。他們鏈接著一臺儀器，儀器上的生化數值還不斷進行著微小的波動。然而這些數據不過是虛假的繁榮。
無論如何……棺材裏躺著的只是一具沒有任何意識的活屍體。
黑秦冉輕輕打開水晶棺的蓋子，小心翼翼去觸摸了裏面躺著那人的手背皮膚。
盡管他死了，但青色的血管依然充盈，依然有著活人的溫度。
目光移動，他看向青年的臉龐。五官仍是那樣年輕，只像是睡了，甚至還在微微笑著。
他做了好幾個深呼吸，勸告自己務必小心謹慎後，才將生物芯片傳導頭連接到這具軀體的後頸皮膚上。
血猞猁安靜地蹲在一旁，耳尖抖動了一下，目不轉睛看著他的動作。
他的手難以克制地抖動，生怕自己任何一點的操作失誤都會釀成一些不可挽回的後果。
這樣的煎熬中，時間在流逝。
一分鐘、兩分鐘……
三分鐘過去，他依然死死盯著生物數據波普顯示器，上面任何一點點微小的波動都能讓他的心臟驀然揪起。
就在這冗長的闃寂裏，他餘光忽然看到青年的眼皮微微動了動，而生物數據顯像屏也在這一刻，開始出現了不一樣的波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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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貓手腳上的鐐銬被金屬鎖鏈牽在墻上的高壓電槽裏。若強拆掉整根鎖鏈，他們兩人幾秒間就會被高壓電燙熟燙焦。
秦冉也無法開槍——任何一點風吹草動都可能引爆埋藏的C4。
秦冉往後緩緩退了一步，他半蹲下來，輕輕叩擊金屬地板。中空的悶響傳來，秦冉取下了耳夾，快速將這塊金屬地板的四角螺絲擰開。
鋼板開啟的那瞬間，沈重而冰冷的黑色金屬盒子暴露在僵凝的空氣中，但這東西他們都再熟悉不過——倒計時一旦結束，400℃的熱浪將把周圍的一切都化為灰燼。
秦冉目光謹慎地掃過這個黑子，估計著重量。僅這一個C4，裏面的TNT被引爆後就足以讓一幢五層的高樓灰飛煙滅。他不由自主倒吸了一口涼氣。他們如今和這種威力巨大的炸彈幾乎是零距離接觸。
秦冉順勢輕輕叩擊了其他相鄰的地板，中空的聲響如出一轍，都昭示了這冰冷的地板下早已鋪滿了C4炸彈，他們能爆破出灼熱滾燙的氣浪，足以摧毀這個空間裏的所有。
頃刻間一切如死，唯一的動靜是C4上正在讀秒的計時器，分秒數字與墻上的計時器保持一致。
2'02;
秦冉早料到教授不會坐以待斃。因此為了他覆活小貓的計劃萬無一失，他來之前已經縝密地籌劃了plan B。
但葉炤並不知情。
葉炤看著地板下的C4，他認為秦冉能想到的任何‘逃脫’辦法，都不過是C4爆炸前的某種回光返照般的徒勞。不過小貓另有辦法在醞釀——時間不多了，小貓眉宇間的憂郁忽而散去。
他忽然變得平靜。
這種平靜，與當年他在那個暗無天日的研究所裏看聖經的時候如出一轍。
1'56
……
確定情況後，秦冉不再浪費時間在這些地磚上，他動作幹脆著手執行他的plan B。他從口袋中拿出了神經元探頭，與芯片讀取器。一言不發，秦冉將神經元探頭粗暴連接在了葉炤耳後頸部的皮膚上。
秦冉在拷貝他的生物數據。
突如其來的頸部刺痛感使葉炤眉頭緊鎖，但秦冉沒有餘暇顧及他此刻的感受，只是專註忙自己的事。
【生物芯片讀取已激活，即將進入讀取與拷貝。】
微弱的電子提示音響起，讀取器上開始滾動著文字：
【生物數據讀取加載中……】
【J.Lucifer，男，alpha/？，費曼人/未知人種】
【血型：O】
【職業：？】
【隸屬組織：自由聯盟】
【代號：烈風】
【犯罪記錄：涉嫌走私違禁藥物與軍火，聯邦紅牌通緝中】
【其他：被西海岸四大賭場列入黑名單（勝率100%）】
【精神體：血猞猁（未完全覺醒）】
【能力：槍械掌控SSS，敏銳SS，智商S，情商B】
……
【記憶場景加載中……】
【拷貝執行，已進入極速通道上傳……】
秦冉回頭，看了一眼墻上的計時器。
1'45
時間還來得及。
他又回頭看向他的小貓。
他明白這只幽靈小貓的生命只剩下最後一分四十五秒了。在這最後的時間裏，他唇角勾起寵溺的弧度，朝小貓露出個極盡溫柔的微笑。
——他馬上要用次聲波槍對準這只小貓的心臟。
只有他殺了這個數據幽靈，才能徹底喚醒血猞猁守護契主的意識。和小貓共眠的日日夜夜，他已經虔誠地像血猞猁無聲承諾過太多遍：
他會守護這只小貓，直到這顆星球枯竭。
“阿炤，我們有一個辦法可以離開這裏。相信我，這次你一定要相信我。”秦冉扣住對方的肩膀，認真嚴肅地又補充，“這個辦法或許荒謬，但你要相信我，也就是，你……”
他猶疑著是否要開口。
無論是數據幽靈還是人體，他都不想再讓小貓承受任何一點痛苦。
也許毫無預兆的、突來的一發冷彈，可以讓數據幽靈無痛死亡。
他最終欲言又止，沈默被久久延續。
葉炤亦很有默契地沒有接話，他們在這個牢房享受著最後一分多鐘的相處時光。
1'28
忽然，葉炤笑了：
“你走吧。”
這個笑讓秦冉跟著眉心一跳，但他對這句話置若罔聞，只是盯著生物芯片的拷貝進度。
“秦冉，你說過，你費了很大力氣才來到這裏。你是怎麽來的，就怎麽回去吧。你一定有辦法回去。”
小貓仿佛開始向他吐露遺言：
“秦冉，我想到了我們在軍校的時候，還有在沙城的時候。”葉炤舒展眉頭，放松的表情裏好似充滿了對舊事的懷戀。
白熾燈照下來，打在葉炤平緩的眼瞼上，而後是微微上揚的嘴角上，最後映出他紅瞳中那一絲不易察覺的遺憾。
盡管如此，他確實是在笑著。
【拷貝中……99%】
讀取器仍在努力地工作著，拷貝著這只小貓的生物數據，一切滴水不漏。
1'08
秦冉擡起頭，再度端詳著對方。
“秦冉，那些時光很美好。我不會忘記。謝謝你，給過我許多特殊的關照。還有……”
0'57
“我……”葉炤仿佛欲言又止，幾番輾轉還是繼續說下去，“我或許再也沒有機會說出這些話了。所以最後這幾十秒，請你聽我說。”
秦冉仍然維持著半跪的姿勢，目光細細描摹著對方的臉龐，仿佛試圖記住對方五官的每一處棱角……他努力又認真，簡直要代替那個讀取器了。
“聽著，秦冉。遇到你是我這短暫的一生裏最幸運的事。雖然你是個混蛋，但我仍然難以克制地很喜歡你。別問我是哪種喜歡。”
葉炤面不改色：“就是你想的那種喜歡。”
“我想和你上.床，想和你待在一起，永遠待在一起，哪怕我們都無所事事……只是待在一起。我承認最初或許是信息素在作怪，但漸漸的，我覺得這與信息素無關了……”
【100%……拷貝完成！】
0'32
面對突如其來的告白，秦冉不善言辭的大腦頓時轟亂一團。想起他睡進膠囊回到這裏的目的，他才驀地從混亂中迅速找回一線清醒。
他眼眶有些濕潤了，微抖的雙手快速收起冷藏盒，放在身上最安全的位置。與此同時，他的手暗暗伸向槍夾。
他們沒有時間了。他得盡快喚醒血猞猁。
但由於剛才的那一段告白，他的動作莫名變得遲緩。他想，他要盡可能一發中的，讓銀彈以最快的速度穿透對方的胸膛。
而小貓此刻對他的意圖沒有絲毫察覺。
葉炤深深吸了一口氣，又緩慢地呼出來。接下來這句話似乎很有分量，讓向來無所畏懼的小貓都開口艱難。
0'10
最後的十秒裏，秦冉知道他來不及解釋太多關乎邏輯的廢話和他的plan B，他決定直接開槍。
也許葉炤會在這十秒內恨他……但他只能這樣做！
可是就在這千鈞一發之際，他臉色陡變——
他的槍不見了！！
0'08
他驚惶地扯開衣擺，槍夾處空空如也。
……他的槍！
“在這裏。”葉炤輕輕笑了一聲。
他猛地擡起頭，看到葉炤在他面前舉起了他的次聲波槍。早在不知何時小貓就悄無聲息摸走了他的槍！
葉炤握槍的手法依舊那樣嫻熟，槍管已經精準地抵住自己的心臟。
“秦冉，你必須活著回去。鮑勃已經慘遭毒手了。你必須帶著這些證據回去。”
只有瀕死時，血猞猁會徹底覺醒，爆發出強大的力量，而這力量將足以配合他的精神體，在爆破前的幾微秒之內以最快的速度逃出這間囚室。
0'05
“秦冉，很遺憾。你必須獨自回去。”
扣動扳機前的最後一刻，葉炤深深看向他的眼睛，笑著吐露出一個無聲的唇語：
“我愛你。”
砰——
秦冉最後看到的是被暗血浸染的蒼白臉龐，那雙紅瞳依然維持著深深看向他的模樣。
0'01
幾乎是瞬間血猞猁現出實態，緋紅的毛發如同烈火，燃燒著契主的所有悲傷與憤怒，也是在這個時候倒計時已經走到盡頭。
巨大的爆破聲於一剎那遮掉了世間一切聲響。秦冉忍著耳畔尖銳的嗡鳴，以精神體的形態在血猞猁毛發遮蔽下浴火游走。沖出囚室時，整座建築地震一般蕩動不止，四處都在坍塌，碎石從八方飛濺砸落在他們身上。
巨蛇吐信，在廢墟中追蹤著那只凱門蜥留下的信息素。
*
這座古堡莊園宛如迷宮，有許多天然防空洞。
他一路尾隨，最終黑曼巴追到了一個破敗陰暗的回廊，凱門蜥的信息素在盡頭的一個房間聚集。他停在金屬門外屏息蟄伏，確定那只老蜥蜴的確逃到了這裏。
黑曼巴再度現出人形，而後猛地一記肘擊砸開金屬門。
爆破還在持續，硝煙彌漫，他看不清室內的情況。
黑曼巴眼底泛起幽熒的藍色，進入了一觸即發的狀態，他感知著這個房間深處的所有活物，恰如一只冷血動物，在感知他的獵物。
然而他大失所望，這個狹小陰暗的主機房裏除了幾架碩大的終端主機，只剩下一臺筆記本電腦。屏幕在一片昏暗中泛起幽白的光，有幾只小飛蟲盤旋在鍵盤上。除此之外，並沒有任何活物。
秦冉快速走進來，檢查筆記本電腦正在運行中的程式。
原來那只該死的老蜥蜴通過它退出了超夢，逃出了這個記憶存儲空間！
【主機將於十秒後鎖定並關閉，十、九、八、七……】
秦冉再不遲疑，一把揪起蹲在地上的血猞猁的後頸皮，將他掛在肩上。他一手托著小貓的屁股，一手在電腦強制關機前飛快鍵入指令。
【正在退出記憶存儲空間，裂隙加載中……】
【裂隙已開啟！】
……
混沌之後，秦冉從‘膠囊’中乍然蘇醒。
他拔掉嘴上的氧氣輸送管，在警報聲中將堅硬的‘膠囊’殼擊了個粉碎。玻璃四散碎裂的聲音在這個實驗室反覆回蕩。
他的制服以及次聲波槍都還在旁邊的儲物櫃裏安靜擺放，一如他當年進入膠囊前的模樣。他如夢初醒般猛地低下頭，驚喜發現血猞猁正還蹲在這裏等他。它安靜地舔著爪子。
他快速穿戴整齊，憑著記憶在森林般的培養皿擺放室中穿梭，找到研究所的出口，返回地面。
瞳孔識別通過後，他回到了久違的地面。一種不真實的虛幻感在他腦中盤旋。
門外風雨肆虐，寒冷潮濕的夜風席卷進來，黑曼巴深深呼吸著空氣中微微有些鹹腥的海水味道。
正是首都漆黑寒冷的驟雨夜。
治安管制範圍內街道上空無一人。昏暗的路燈在黑雨中愈顯黯淡，蚯蚓似的阪道上只有幾團微弱而潮濕的冷白光暈。
秦冉打著一柄軍用黑傘，快步走入雨幕深處。
他頂著一路風雨，走到了軍事法院時褲腳和衣擺已經被淋濕。高挑的alpha持傘站在道路中央，風衣的衣擺在亂風中被反覆掀起又落下，周身散發著一股難以言喻的陰戾氣息。
守衛嚇得紛紛舉起了槍，朝他高喊：
“停下！”
黑曼巴用精神力催響了崗哨處的警報鈴。
刺耳的鳴聲中，在辦公室打瞌睡的警備員都悉數從夢中驚醒。他們喚醒了監控顯示器。屏幕頓時映出崗哨外青年一線陰郁的身影。
他們拉近了鏡頭。
青年冷峻的臉孔一如荒原凍土，神色極為冷肅。
——是黑曼巴！
“代號黑曼巴。我要舉報一名功勳卓越的議員，懇請聯邦最高軍事法庭進行仲裁。”
“在過去的數十年裏，該議員重金買通了自由聯盟的恐怖分子，在那裏進行了無數慘無人道的生物改造實驗與違禁手術實驗。”
黑沈沈建築裏，燈光忽然星星點點亮起，緊接著遠處傳來直升機的轟鳴。盤旋而至的探照燈燈束都打了過來。光束交疊出一片圓形區域，一如滿月，照亮了崗哨前的一方天地。
黑曼巴在飄搖風雨中，沐浴在這一片慘白的燈光之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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暴雨初歇，次日清晨時昨夜的鬧劇已經落幕。
黑曼巴臉色陰沈，闖入一間辦公室。
已經退休的老元帥正在桌邊閱讀一份紙質報紙。隨著他推門的動靜，老元帥身後的聯盟旗幟隨著空氣流動而微微搖蕩。
見黑曼巴完好無損進來，老元帥摘去眼鏡，審視著來人，目光倍感欣賞以及詫異。
片刻後，老元帥微笑：
“恭喜你黑曼巴，任務完成。”
黑曼巴對他的祝賀分毫不為所動，轉瞬間擡起手，次聲波槍的槍管已經對準了老元帥的腦袋。
“告訴我怎麽覆活他。”
元帥對他這樣的舉止並沒有太多意外。看到微微抖動的槍管，元帥忍俊不禁：
“好吧黑曼巴，放下槍。孩子，我想你應該先冷靜。”
老元帥朝他鄭重地點頭：“我會遵守諾言。”
秦冉回到了停放葉炤屍體的那個教堂，一切都還是舊時模樣。
團花錦簇的水晶棺內有著特殊氣體，他甚至還想盡辦法維持著軀體的生理機能——這水晶棺像個容器，有機物從一頭進入再從另一頭代謝而出。他們鏈接著一臺儀器，儀器上的生化數值還不斷進行著微小的波動。然而這些數據不過是虛假的繁榮。
無論如何……棺材裏躺著的只是一具沒有任何意識的活屍體。
黑秦冉輕輕打開水晶棺的蓋子，小心翼翼去觸摸了裏面躺著那人的手背皮膚。
盡管他死了，但青色的血管依然充盈，依然有著活人的溫度。
目光移動，他看向青年的臉龐。五官仍是那樣年輕，只像是睡了，甚至還在微微笑著。
他做了好幾個深呼吸，勸告自己務必小心謹慎後，才將生物芯片傳導頭連接到這具軀體的後頸皮膚上。
血猞猁安靜地蹲在一旁，耳尖抖動了一下，目不轉睛看著他的動作。
他的手難以克制地抖動，生怕自己任何一點的操作失誤都會釀成一些不可挽回的後果。
這樣的煎熬中，時間在流逝。
一分鐘、兩分鐘……
三分鐘過去，他依然死死盯著生物數據波普顯示器，上面任何一點點微小的波動都能讓他的心臟驀然揪起。
就在這冗長的闃寂裏，他餘光忽然看到青年的眼皮微微動了動，而生物數據顯像屏也在這一刻，開始出現了不一樣的波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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