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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不敢承認 不要小瞧我們朋友之間的羈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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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不敢承認 不要小瞧我們朋友之間的羈絆……

聽到中原一點紅的詢問時, 花漸濃剛將藥塗完。

他指尖還沾著膏藥,濃郁的清涼藥香在周圍不斷蔓延。

“你想讓我留下?”

青年不答反問,自中原一點紅背後探頭過去, 側目含笑看著對方。

從側面看, 他整個人就像是趴在對方背上似的。

剛塗過藥的背部滿是清涼,在花漸濃靠近時, 體溫也染了上來, 襯得那股涼意更加濃重。

“你覺得呢?”

中原一點紅不知道和誰學的, 若是平常,他肯定會回答,要麽是肯定要麽是拒絕。

“哎。”

花漸濃嘆息一聲, 略微垂眸。

他此時正半靠在對方肩頭,低垂眼眸時毫不費力地就能看到對方腹部的肌肉。

“我想能有什麽用?萬一某人不願意, 非讓我走呢?”

溫柔但帶著可憐的聲音在耳邊響起,因著過近的距離, 中原一點紅能夠清晰地感受到花漸濃說話時胸口的震動。

“不會。”

這個回答像是在暗示著什麽,也將兩人剛才不斷反問的問題給回答了。

聽到這兩個字,花漸濃略微感到幾分詫異。畢竟以他對中原一點紅的了解, 對方很少會答應這種事情。

“當真?”

他側過頭, 只需前進半寸就能吻上面前蒼白如紙的臉頰。

中原一點紅又不說話了,但他卻突然擡手抓住花漸濃虛搭在肩頭的手,用力一拽, 原本就半跪在床邊的人頓時順力倒下。

同時,背對著花漸濃而坐的殺手挪動身子, 剛坐好,一個渾身帶著暖香的美人就倒在他懷裏。

這一切都發生在一瞬間,花漸濃根本沒有反應過來, 只是眼前一頓天旋地轉。

待他眼前的世界恢覆正常後,一擡眼,最先看到的就是中原一點紅線條銳利流暢的下巴。

青年摔倒時下意識地穩住身形,原本只是虛虛攏上的手直接摁在對方肩頭。

微涼的體溫和溫熱的掌心對比明顯,兩個人不約而同地顫抖一下。

“你……”

昏暗的房間內,花漸濃被攬在懷裏,不算輕的重量全部壓在中原一點紅腿上。

“你究竟是誰?”他直接扶著此人的肩膀搖晃,“快點把中原一點紅還回來!”

“……”

中原一點紅不知道該如何接這句話,只是垂眸看著坐在自己懷裏胡說八道的花漸濃。

他作勢要將人丟出去,正在胡言亂語的人總算是安靜下來,只顧著牢牢抱緊自己。

“你居然學壞了。”

青年放松下來,柔若無骨地靠在中原一點紅胸口,柔軟細膩的臉頰貼在對方結實的胸口,喉結上下滾動一番。

他今天沒有圍絲巾,而是帶了一條項鏈,但與其說是項鏈,更像是項圈。

花漸濃發間步搖晃動,成了此時唯一的聲音。

兩人一言不發地對視,不知道的還以為他們在玩誰說話誰就輸的游戲。

中原一點紅身材太好,用眼看的時候就知道,此時坐在對方懷裏,更能體會到這一點。

原本被壓下去的心思再次浮上心頭,花漸濃眉梢眼角掛滿笑意:“怎麽不說話?難道是看呆了?”

柔軟的指尖緩緩拂過面前布滿傷疤的肌膚,他能夠清晰地感受到在接觸那一刻就立刻繃緊的肌肉。

中原一點紅側目,那雙毫無波瀾的綠眸在此刻猶如盯緊獵物的猛獸一般,看得人渾身發寒。

如此放松,難道是覺得自己什麽都不會做嗎?

有那麽一瞬間,中原一點紅很想伸手去撫摸花漸濃那張帶著笑意的臉。

“我要睡了。”

人/肉沙發很舒服,讓原本就困倦不已的花漸濃忍不住閉上眼睛。

中原一點紅擡手勾住他頸間的項鏈,不甚溫柔地將人丟在床上。

但和他預想中的不一樣,花漸濃並沒有露出任何羞怯的表情,反倒是自己往裏一翻,找了個合適的位置閉上眼睛睡覺。

“……”

是她能做出來的事情。

中原一點紅擡手摁了摁眉心,抓起一旁的上衣穿好。

“怎麽穿上了?”

閉著眼睛的花漸濃開口。

不是睡了嗎?還關心這種事情?

當然,這些話中原一點紅也只是在心裏想想,並沒有說出來。偶爾的玩笑話已經是他能做出來極限了,沈默寡言才是他的性格。

睡在內側的美人連發間的步搖都沒摘,這看上去並不像要睡覺的模樣。

中原一點紅一言不發,躺下後便閉上雙眼。

身側另一個人的存在明顯影響到他,就算是閉上眼睛也無法安然入睡。下意識的警惕以及方才的熱意一並折磨著他,理智下想的是她,情動下想的也是她。

造成這一切的人在身邊心安理得地睡覺,絲毫不知道堂堂天下第一殺手因為他變成了什麽樣子。

就當中原一點紅準備就這麽清醒一晚上的時候,身側與他將近兩掌距離的人一個翻身,也不知道是故意還是不小心,恰好和他肌膚相親。

花漸濃閉著眼睛,手卻有自己的想法。

當伸過去的手被一只厚實的大手握住時,他還理直氣壯地說道:“你都讓我留宿了,我摸摸怎麽了?”

如此理直氣壯,不知道的還以為被摸的不是中原一點紅,而是他自己。

青年側躺著,此時的姿勢和抱著對方沒什麽兩樣。

帶著劍繭的指腹不自覺地摸索著手腕處細膩的肌膚,帶來一陣粗糙的痛感。

按照花漸濃的性格,這時應該會不依不饒。但中原一點紅等了許久也沒聽到對方的聲音,側目一看,這人早就睡著了。

“……”

這一晚發生的事情太離奇,中原一點紅期待有之、欲.望有之,到現在全部化作無奈。

光線昏暗的房間再次恢覆一片平靜,唯有一道平緩的呼吸聲成了唯一的聲音。

*

翌日一早,花漸濃準時醒來。

他睜開睡眼往窗戶看了一眼,只看到朦朧的亮光。身側的殺手似乎是被他吵醒,聲音沙啞:“嗯?”

“你繼續睡。”

花漸濃打了個哈欠,低下頭時額頭突然抵在一片結實的肌肉上。

原本還睡意朦朧的人猛地清醒,睜開雙眼認真看著眼前的一幕。

此時兩人的姿勢很是親密,他一手蜷在胸口,另一只手蓋在中原一點紅的胸口——看樣子還在不清醒的時候抓捏過,雪白的寢衣上滿是褶皺。

尷尬瞬間席卷花漸濃,他清了清喉嚨,試探地將手收回。

“哈哈哈,我還以為是饅頭呢。”花漸濃明顯在胡說八道,“做了個夢,太餓了。”

青年坐起身,因為睡了一晚,漂亮的發髻松散,步搖也不知道掉在床上哪裏。

他輕咳一聲,起身試圖從中原一點紅身上跨過去。

當然,沒成功。

在綠裙美人起身跨過一條腿時,從剛才起一直沈默的殺手忽然伸手將人拽下。

花漸濃趴在中原一點紅身上,無奈嘆氣:“你又……”

他話未說完,唇下便傳來一陣輕微的痛意。

看上去冷漠如冰的殺手居然捏著他的下巴親了上來,但親的不是別的地方,而是花漸濃唇下那顆痣。

“嘶——”

花漸濃吃痛,他蹙起眉,試圖向後躲。

但中原一點紅一只手捏著他的下巴,另一只手穩穩地摁在他腰間,無處可逃。

並且他此時整個人都趴在對方身上,不僅能夠感受到漸漸滾燙起來的氣溫,還能清晰地察覺到身體的變化。

等逃脫魔爪之後,花漸濃立刻從床上一躍而下,連鞋都來不及穿,如同見鬼一般跑了出去。

而中原一點紅在他走後,擡手摸了摸濕熱的薄唇,凸起的喉結上下微動。

之前一直否認,在今日,他打破了殺手的準則。

太陽沒升起之前的房間並不是很亮,大部分還處在半明半暗之中。而只剩下一人的房間內,突然想起一陣低沈的喘息。

逃走的花漸濃不知道,也不敢知道身後的房間裏發生了什麽。

他之前總是調.戲人,讓人誤以為他是一個對這種事情熟練至極的人。但沒想到準備真刀真槍開幹時,他第一個慌不擇路地逃走。

還好中原一點紅平日裏一天憋不出十句話,這件事情對方應該不會往外講吧?

姬冰雁的府邸很大,花漸濃跑出來才感受到微涼的地面。但讓他現在回去穿鞋還是算了,萬一再……

光著腳快步離開的美人眉頭緊蹙,淡紅色的唇下赫然出現一個齒痕,猶如一個牢籠般將那顆痣圈在其中。

他滿腦子都在回想剛才的事情,以至於在拐角處根本沒發現和自己擦肩而過的人是誰。

在花漸濃毫無察覺地離開之際,那片白色衣角突然擡手拉住他。

“嗯?”

“怎麽從哪邊過來了?”

拉住他的人正是楚留香,對方今天不知道怎麽回事,居然起這麽早。

“沒什麽。”

花漸濃搖搖頭,但腦袋只搖了一下就被固定住。

站在面前的白衣男子面露疑惑,擡手捏著他的下巴。

這個熟悉的動作讓花漸濃渾身一顫,下意識地想要後退逃離。

察覺到這一點的楚留香收斂笑意,他自己都沒有發現這一點,俊美溫和的臉上此時面無表情。

“嗯?”

白衣男子垂眸,捏著花漸濃下巴的食指微微傾斜,帶著些許力氣地摩挲著對方唇下的痣。

“被咬了?”

身為情場高手的楚留香又怎麽會看不出來?青年下巴上明顯是被人咬的,只是一個咬痕便能看出那人的占有欲。

“唔……”

被看破的花漸濃有些尷尬,但他轉念一想,自己尷尬什麽?楚留香又不是什麽白紙,這人恐怕玩得比他還花。

想明白著一點,他微擡起下巴,讓對方將自己臉上的咬痕看得更加清楚:“香帥難道看不出來嗎?”

被反問的楚留香松開手,指腹似乎還殘留著對方臉頰上細膩的觸感。

那個方向只住了一個人——天下第一殺手,中原一點紅。

就算是……發生了什麽,就這麽著急嗎?連鞋都來不及穿?

楚留香低垂眼眸,看著綠色裙下露出的一雙腳,潔白細膩。

“還有事嗎?”

青年開口打斷了他的思緒,看樣子似乎不想在這裏繼續待著:“我要回去換衣服了。”

“嗯。”

楚留香手指互相摩挲著,且不論他心裏是如何,表面上倒是一副平淡模樣。甚至在聽到花漸濃的話後,和平常一樣露出了一抹溫和的笑。

“待會兒見。”

花漸濃點點頭,只是態度不管怎麽看都有些敷衍。他擺擺手,直接轉身離開,甚至都沒有回應楚留香方才那句話。

倒不是他不禮貌,而是早上的地面實在是太涼了,站了那麽一會兒,他就覺得冷意順著腳心直往身體裏鉆。

等他回到房間好好收拾一番後,太陽已經升起,金燦燦的陽光撒滿房間。

坐在銅鏡前攬鏡自照的花漸濃側過頭,打量著今天的發髻。

妝容穿搭都很好,只是……

他正過臉,認真地看著銅鏡中的自己。

唇下的咬痕還沒完全消掉,明晃晃的,很是顯眼。只要被人看到,稍微一想就能猜到發生了什麽。

“嘖。”

花漸濃試圖遮蓋,發現遮不住之後便放棄了。

算了,就這樣吧。

話雖如此,但出來看到面無表情的中原一點紅後,花漸濃還是瞪了對方一眼。

“有什麽需要的東西嗎?”

楚留香已經和姬冰雁說好了,方才剛把蘇蓉蓉三人送走,一回來就看到這兩人面對面站著,其中一個毫無反應,一個怒目圓睜。

他無奈搖頭,快步走了過去:“城裏東西不全,剩下的在路上買怎麽樣?”

“好。”

看到楚留香遞過來的清單,花漸濃有些驚訝,沒想到對方居然真的把他開玩笑提出來的要求滿足了。

不得不說,和楚留香在一起很舒服,許多事情都不用考慮,只需要跟在對方身邊就行。

雖然說這人自己一個人的時候隨心所欲,但照顧起人來很耐心仔細。

花漸濃眼中的滿意不似作偽,就連心情都好了起來。

他知道得到喜歡的東西後該如何表現,於是擡起頭來望著楚留香那雙春風般的眼睛微微一笑:“有你在,我還有什麽不放心的呢?”

這句話很討人喜歡,任誰在忙碌一番後聽到美人用這種體貼的語氣誇讚會不開心呢?

中原一點紅垂下眼眸,他不知道花漸濃接下來要和楚留香同行,只是看到這一幕後心裏有些不舒服。

這人分明昨晚還在自己房裏肆無忌憚地上下其手,現在又和楚留香親近。

他想開口說些什麽,但思來想去,自己似乎沒什麽立場說那些話。

花漸濃,你當真無情。

被扣上一頂無情帽子的青年此時將清單還了回去,眉眼彎彎:“下午吧,我還有些東西沒收拾好。”

眼下離正午還有些時間,花漸濃的東西很好收拾,除了胭脂水粉外就是一些頭飾和幾件衣服。

說罷,他總算是想起來旁邊還站著個中原一點紅:“你……”

“我是來……告別的。”

中原一點紅蒼白的臉上沒有絲毫表情,那雙幽綠色的眼眸也是一片冷然,和早上抓著他咬的動情模樣截然相反。

“嗯?”

沒想到會聽到這句話,花漸濃上前一步,上下打量一番:“你的傷還沒好。”

“小傷。”

黑衣殺手又回到了之前那副樣子,低垂眼眸,握緊了腰間長劍:“已經習慣了。”

話音剛落,他也不等花漸濃再說些什麽,轉身徑直往外走。

身後,對方關心的聲音傳來:“別碰水!”

花漸濃話是說出去了,但中原一點紅有沒有聽到心裏他就不知道了。

“這人生氣了?”

平常甜言蜜語的人在這一刻卻遲鈍起來,等黑衣殺手離開後才後知後覺。

面容精致的美人黛眉微蹙,滿臉疑惑:“他生什麽氣?我還沒怪他咬我呢。”

“原來是他。”

楚留香微微頷首,手裏的折扇“唰”的一聲合上,看向花漸濃的眼神雖然溫和,但總覺得這份溫和之下似乎隱藏著什麽不得了的危險。

按理來講,他應該告訴花漸濃的。可不知道為什麽,這句話怎麽都說不出口。

情場高手挪開視線,慢吞吞地開口:“不去收拾東西嗎?”

“哦。”

當青年轉身那一刻,他忍不住補充道:“紅兄是個殺手,受傷是家常便飯的事情,很難避免。”

不止是中原一點紅,在江湖混跡,哪有不受傷的時候?

“受傷是一回事,關心又是一回事。”

往前走的花漸濃在聽到背後的話後頭也不回:“就算常見,也不代表不能關心吧?”

他,在關心,中原一點紅?

就算再不想承認,楚留香也必須承認,花漸濃是真的不會再對自己生出那些想法了。

他微微一笑,捏著扇子的手不自覺用力。

這很好,身為朋友,他應該為其高興。只是,中原一點紅看上去不像是那種會忍受對方小脾氣的那種。

楚留香自己都沒有發現,他現在的想法很危險。

*

“好熱……”

夏日炎炎,一輛和尋常相比寬敞許多的馬車駛出蘭州城。車上兩角掛著銅鈴,一動便發出清脆的聲響。

這輛馬車兩匹馬並行,毛發光滑發亮,身軀矯健結實,一看就不便宜。

但從外表看就能看出這馬車的主人非富即貴,恐怕這輛馬車就價值千金。

車簾以及窗簾用的是透氣的錦緞,將車裏的情況遮擋得嚴嚴實實。

“和中原相比,西北已經算涼爽了。”

馬車內,一白衣男子端坐,手裏還拿著一把折扇。只是他並不是給自己扇,而是聽到對方的嘆息後手腕一轉。

一陣又一陣的涼風吹向身側的青年,對方長發低束,面白如雪,正是花漸濃。

不過,這人不管怎麽看都是一個男子,那位阿濃姑娘可是一位貌美的姑娘。

原因很簡單——花漸濃今天早起犯懶,沒化妝。

這是楚留香第四次看到真正的花漸濃,對方不施粉黛依舊好看,只是給人的感覺不同。

清雅的外表,修長的身軀,身上套著一件竹青色圓領袍,腰間緋紅色輕紗隨意一系,將纖細的腰肢勾勒。

扇過來的風緩解了幾分熱意,花漸濃睜開雙眼,他明白楚留香說的話,但還是覺得有些熱。

往常這個時候他已經待在空調房裏不出門了,外面已經有了蟬鳴,嗡鳴聲很大。

馬車內和外表的樸實不同,都能放得下一張軟塌,兩邊是可供一人躺下的長凳,被固定在車廂上。

花漸濃和楚留香現在並肩而坐,區別在於楚留香雲淡風輕從容而坐,花漸濃嫌熱,整個人都躺在鋪了涼席的榻上。

他一邊晃著腿,一邊詢問:“邊城……萬馬堂是不是在那裏。”

“是。不過,你問這個做什麽?”

因為他們這些人的牽扯,花漸濃才進入江湖。但除開這些原因,對方並不是一個江湖人。何況萬馬堂不像是那些有名氣的門派,很少有人特意去了解。

“沒什麽,只是聽說過。”

青年往旁邊挪了一下,整個人都倒在了榻上。馬車很穩,但終歸是在趕路,還是可以感受到一些搖晃。

花漸濃側臥著,在心裏想道:“不會遇見傅紅雪吧?”

想起那個被稱為“天下第一快刀”的青年,他不由得嘆息一聲。

“困了?”

炎熱的夏天,尤其是在午後,的確會讓人困倦不已。楚留香倒是還好,習武之人忍耐性很強。

兩人身上的衣服差不多薄厚,花漸濃都受不了快趴在涼席上,他卻是一副清爽模樣。

“還行,早上沒有起特別早。”

嘴上說著還行,但在楚留香的扇風下,花漸濃還是悄無聲息地閉上了眼睛。

他這幅模樣很少見,以至於楚留香在他睡後盯著看了許久,仔細到能數清他睫毛有多少根。

和女子模樣時不同,男子模樣示人的花漸濃看上去書卷氣很重,似修竹。給人一種幹凈文雅的感覺,單是看外表就會覺得這人讀了很多書。

就連那些輕挑的話都說的少了——也可能是因為不再和他說了。

楚留香之前晚上睡前偶爾會猜測第二天花漸濃會打扮成什麽樣子,清冷?嬌媚?可愛?

當第二天看到對方,猜中之後心情便會愉悅。

就算沒猜中,一大早看到那麽一張漂亮得宛如絹人娃娃般的臉,心情也會舒暢。

在微風的吹拂下,花漸濃臉頰兩側的長發被吹起,被遮掩的臉時不時地晃顯。

論起花漸濃認識的人中,最能包容他的就是楚留香。

楚留香一直覺得自己對花漸濃的包容一部分是因為兩人是朋友,一部分則是因為對方常以女子模樣示人,哪怕知曉對方是男子,但看到那張臉,還是會心軟。

但今天,他對著男子模樣的花漸濃還是包容。

試問,有哪個朋友能夠做到拿著折扇給好友扇風?就算對方睡著了也沒停下?

楚留香給姬冰雁扇過風嗎?給胡鐵花扇過風嗎?

沒談過戀愛的花漸濃不明白,情場高手楚留香還會不知道嗎?

他知道,他察覺到了苗頭,但他不敢細想,一遍遍地告訴自己“我們是朋友”,試圖麻痹自己。

夏日蟬鳴不斷,伴隨著馬車外的銅鈴聲一同溜進車內。軟塌上,竹青長袍的青年側臥而眠,坐在一旁的白衣男子單手撐著腦袋,另一只手有一搭沒一搭地為對方扇風。

*

行至邊城已到夏末,天氣依舊炎熱,就連樹上的葉子都是幹巴巴地打著卷兒。

前一秒還是晴空萬裏,下一秒便是瓢潑大雨。

在聽到巨大雨聲時,花漸濃還楞了一下。他跪坐在榻上,探手撩開窗簾向外望了一眼,淋漓的雨幕將整個世界模糊。

“好大的雨。”

濕熱的水汽和泥土的腥氣撲面而來,雨勢太大,順著風往馬車裏刮,他連忙放下簾子。

楚留香拉下木板,這才避免車內被雨水打濕。

“快進城了。”

兩匹馬在雨中奔跑,但跑了一會兒又停下來慢慢走路。

“成精了?”

花漸濃靠在一旁,這段時間他幾乎都是以真面目示人——反正楚留香知道他是男子。

還有一個原因,夏季太熱,讓人心煩,根本沒精神化妝。

雨滴打在車上,一陣劈裏啪啦的動靜,仿佛是有鞭炮在耳邊炸響。花漸濃湊到楚留香面前,聞著對方身上的郁金花香:“你之前來過邊城?”

軟塌足以讓兩人並肩躺下,一開始楚留香還睡在左側的椅子上,不肯和花漸濃睡在一起。

直到對方斜倚在旁邊,昏黃的燭光將他那張俊秀的臉照得晦暗不明:“我又不會對你做什麽?難道是你自己心裏有鬼?”

一路上並不是每天都能住在客棧,大部分還是在馬車裏休息。

不願承認自己別有用心的楚留香微微一笑,和衣在花漸濃身邊躺下。

此時,嘩啦作響的雨聲之中,楚留香將手裏的游記放在一旁,身側傳來的溫熱足以證明兩人現在的距離有多近。

“五六年前來過。”

他回想起當時,思來想去也沒想到什麽有意思的,只是待了幾天就走了。

突然,車猛地一停。

原本就雙手撐在榻上身體前傾的花漸濃一時不穩,整個人都向前撲去。

鼻端滿是郁金花香,肩膀兩邊□□燥溫暖的手掌扶著——他順勢摔到楚留香懷裏了。

“怎麽回事?”

花漸濃面色不改地從楚留香懷裏擡起頭,仿佛剛才什麽都沒發生似的。

而白衣男子松開手,懷中似乎還殘留著對方柔軟的觸感。

“我看看。”

坐在榻上的花漸濃點點頭,擡手抓過一旁的發帶將披散在身後的長發束起。

“朋友,這麽大的雨,你這是要去哪裏?”

“進城。”

“不如上車,我們一道。”

將這番對話聽得不是特別清楚的花漸濃輕擡眉梢,但這又像是楚留香能夠做出來的事情。

對方就是這麽熱心腸,見誰都能說上兩句。

太大的雨聲將外面那人說話的聲音遮蓋得嚴嚴實實,也不知道究竟是誰。

或許是因為楚留香看起來不像是壞人,又或許是對方太熱情,外面那人居然同意了。

見狀,花漸濃翻出一條幹凈的棉巾。

他本想遮掩一番,但他又不是什麽必須女裝,不然就會死的人。

不過,在陌生人上車前,花漸濃還是用面紗遮住了臉。

畢竟他實名走江湖,所有人都知道“花漸濃”這個人是個貌美的姑娘,甚至還是“汴京第一美人”。

若是那些人知道自己是男扮女裝,不知道會露出什麽表情。

這麽一想,花漸濃面露笑意。這抹笑就是楚留香最熟悉的那種,一看就知道他心裏在想著什麽壞主意。

“不知兄臺尊姓大名?”

楚留香將人請上來,接過花漸濃遞過來的棉巾,一邊遞給對方,一邊禮貌詢問。

面前的人渾身被雨水打濕——這場雨來得太突然,邊城這段時間很少下雨。

對方上來後便坐在一旁,手裏握著一把烏黑的刀,面白如紙,就連嘴唇都毫無血色。

傅紅雪。

“傅紅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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