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50章 相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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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0章 相安

天色已晚, 林家得的消息並不真切,直到第二日,凡煙方才又帶來了新消息。

孫家那一位娶了賈元春的孫紹祖, 現下只吊著一口氣,京中能請來的太醫都請了, 皆說藥石無醫, 正沒頭蒼蠅似的四處亂撞。

外面的消息很多, 有人說是賈迎春發了狂,刺傷了孫家的孫紹祖,然後自己一頭碰死的。

當然也有人說是孫家虐待賈迎春, 搶奪迎春嫁妝之時失手被簪子戳到了喉管。

無論如何,現在的孫紹祖都不好過, 他躺在床榻上,嘴巴長得大大的, 喉嚨中如同有炭火在傷, 熱辣辣的疼痛自喉管蔓延而去。

若你走近了一聽, 就可以清晰的聽到噗嗤噗嗤的聲響。

賈迎春那一簪子,並沒有紮到孫紹祖脖子上的命脈,卻好巧不巧紮穿了喉管,整個脖頸在呼呼漏著風。

這個模樣倒是比一此就刺死更是叫人害怕,他藥是用不得,又開始了發熱,喘氣也一次比一次堵得厲害。早沒了對迎春和房裏人拳腳相向的霸道模樣。只能驚恐而無助的等候著閻王爺將魂勾了, 一口氣咽下去。

黛玉寫了封信,叫人送了出去, 只在家中邊烤火,邊等回音。

“你們定的是什麽親事, 什麽人家?她才十八都不到啊!你們……”榮國府裏的賈母哭了一場,將賈赦與邢夫人都叫到了榮禧堂,一陣痛罵!

“你是孩子的父親,要做主我這個老家夥管不得,但是活生生的人才出去多久?這就是你一口一個的好人家?你是生了怎樣的心腸……”

賈母說著又指了指邢夫人,“還有你,平日裏不見你官她一官,如今又有什麽臉面哭?”

迎春就算木訥,但始終是賈母跟前養大的孫輩,就連王夫人,都比賈赦和邢夫人哭得更真切。

賈赦被母親責罵了一頓,出門就見到自己的兄弟賈政,賈政也才知道迎春沒了一事,見侄女年紀輕輕就這麽去了,也責備這個兄長。

“我早就與大哥說過,那戶人家要不得,奈何大哥執意如此,如今……”

賈政還沒說完,只見賈赦冷笑一聲。

“你是個什麽東西能說我,也不知三丫頭如今走到哪兒了,今年又該在何處過年。”

賈政被賈赦這個哥哥戳了脊梁骨,立時就不說話了,嘆了一口氣,進了正堂去給賈母請安。

賈赦歷來就與這個弟弟不對付,賈母這個做母親的,平日裏也是對賈政誇得多,尤其是賈政膝下的賈寶玉,更是賈母從小護著長大的寶貝疙瘩。

但凡賈母把給賈寶玉的好東西給賈赦幾樣,或許他少卻點錢,就能給賈迎春找個好人家。

賈赦想著想著,就不覺著虧心了,反正他欠了錢,做兒女為父親還債是理所應當的,怪只怪迎春命不好。

“不好了,孫家來了人,說是咱們家姑娘傷了人,還把他告上了公堂,要找大爺您討說法呢!”才回到自己院子裏,就有小廝慌忙來報。

賈赦只覺得頭疼,狠狠而道。“咱們家?人早已嫁了出去,與我何幹,只管去回話,把人打出去!”

這小廝楞了楞,想到早前二姑娘還在,司棋姐姐來府裏求救的時候,大老爺就是這麽個模樣,如今二姑娘不在了,也不見大老爺有多傷心,仍舊是不管不顧。

果然是薄情寡義啊!

好在這小廝速來機靈,若不然也不會在賈赦跟前服侍這麽久,出來回孫家人話的時候,也是一串一串的。

孫家人上榮國府來討說法,卻被一個小廝就打發了。

“我們家大老爺說了,你們孫家早前打我們家二姑娘的時候,並未顧念著是二姑娘是我們家中的人,那二姑娘已經是你孫家的人,與我們府上無關。”

孫家人當然不服氣,又問到。

“既然無關為何還要去衙門裏報官,在這裏裝什麽樣子,即是敢做,為何不敢當?”

這小廝也被問住了,起先以為是孫家找麻煩故意扯謊,難不成當孫家還當真是被告了?

這種事情當然做不得假,孫家的人正等著孫紹祖咽氣,應天府的府尹大人也很仁道,只提審了幾個下人。

“啟稟大人,孫家不願意驗屍。”

不過孫家顯然是很不配合。

府尹大人問孫家的管家。

“照理說這是一樁兇案,也當詳查才是,你們孫家即是不願,百般遮掩,必定有蹊蹺,況且傷得還是你們家大爺。”

這管家狀著膽子喊冤枉,磕了個頭。“大人,就是咱們家奶奶用簪子傷了人,當時好些人都見了,我們家大爺的傷也能看,不必再驗了。”

府尹大人又問。“那你們家奶奶為何沒了性命,難不成是畏罪自戕?”

“正是,大人明鑒。”管家連連點頭,卻見這位大人一雙瞇瞇眼,卻是笑了。

這大人問到。

“可方才頭一遍,你說的明明是你們奶奶病重,藥石無醫,怎麽再問一遍就成了畏罪自裁了,你這前後如此矛盾,看來還是得驗一驗屍身才是。”

府尹大人自顧自點頭,又要仵作去驗屍,孫家仍然不願。這位大人還笑著安撫到。

“若是擔心你們奶奶的名節,莫慌,衙門裏有女師傅,只是查驗一二,並不會辱沒你們奶奶的。”

果然如府尹大人說的一樣,查驗屍身並未花費太多時間、

“哎呦呦,你們聽聽這寫的什麽。”這位大人拿著驗屍單子,將結果一一念了出來。

“孫賈氏,年十八,身上淤傷十九處,頭、額傷扣最重、骨瘦如柴、面色肌黃……”

堂上鴉雀無聲,那孫家來的幾個人,只想找個縫兒鉆了進去。

府尹大人自己念著念著,都覺著痛心,最後放了驗屍單子,又問孫家那幾人道:

“這是你們奶奶?還是家中養著的乞兒?”

這一問下去,圍觀聽審的百姓都議論開來,衙役們喊了一回肅靜。

又見有個媳婦被帶上來堂。

此人正是司棋,她倒是也沒有嗚嗚咽咽的哭,畢竟有人交待過,在堂上就算是要哭,也得將事情說清楚了再哭。

司棋深吸了一口氣,努力讓自己鎮定下來。

“大人,可要為我們奶奶做主,孫家……孫紹祖,搶奪我們奶奶嫁妝未果,奶奶不從,掙紮之間才將人刺傷,他一腳將我們奶奶踢開,撞到了頭,我家奶奶當下就沒了氣息……”

司棋話說得很有條理,並不像是孫家只會哭著喊冤。

圍觀的百姓聽到女子嫁妝被占,還被一腳踢死,無不心痛。

“這麽一來,可是這孫紹祖害人在先。”

“孫家那個……可不是平日裏常在場子了玩……”

孫家人見情勢不妙,又連忙磕頭。

“大人莫要聽這奴婢的一面之詞……”

好在此時榮國府來了人,因為是賈迎春的娘家,府尹大人就叫人把他傳了過來。

只是這賈府裏的賈赦卻是忘了自己有幾斤幾兩,派來的奴才說的,也不像是人話。

“啟稟大人,我們家大人說了,姑娘即是嫁了人,就不歸娘家管了,本也是旁人家的家事,即是旁人都尚未追究,還望大人也高擡貴手。”

聽完這話,府尹大人不怒反笑,故意問那人、

“你們家大人……是哪一位?”

“榮國府的一品將軍。”賈赦派來的人自以為自家大爺的官職很拿得出手。

奈何這大人聽了賈赦的官職,毫無所動,反是問這人。

“你們家大人說姑娘嫁了人不歸娘家管,又何必插手此事?這分明是命案,可不是隨隨便便的家事。”

榮國府未免也太過倨傲,就算是個國公又如何,已是開了堂,就當守著律法才是。

府尹大人對衙役道。

“拖下去,依著擾亂公堂的舊例,該怎麽罰就怎麽罰。”

這榮國府的人還沒反應過來,就被幾個衙役架著走了,拖出去挨了五個板子。

好些人也顧不得看大堂的熱鬧,不少人忙著來看人被打板子。

“只打了五下,大人可真是仁慈。”

“我今兒才是見了笑話,竟然有娘家人攔著官兵給自家女兒討公道的。”

“你們不知,這一家的姑娘,就是嫁了抵債的,榮國府裏肯定是怕孫家要債……”

眾人七嘴八舌的議論著,嘴裏總是沒有什麽好話,孫家人見這位府尹油鹽不進,也不知該如何是好。

萬幸這孫紹祖咽氣及時,死得很是時候,府尹大人審問到一半,被告的人死了,若是要判刑,總也不能對著一個死人。

關鍵是榮國府裏作為賈迎春的娘家,一不為府裏的姑娘討公道,二也不追究,孫家貪墨強占女兒的嫁妝,這一個案子,也只得不了了之。

府尹大人興怏怏宣布了退堂,衙役們驅逐著百姓散去。

看了一場好戲的百姓倒是討論得熱烈,有人說著叫天道輪回,惡有惡報。眾人只關心孫紹祖沒了性命叫人快意,卻無人念及賈府裏的二姑娘,曾經吃了多少苦頭。

仿佛只要孫家這個人有了報應,賈迎春吃了多少苦頭都是應該的。況且這樣的事情多了去,好些男子打死了妻子,一句家事就照樣逍遙,賈迎春還有人為她主持公道,也當知足!

府尹大人到了後堂,與那人請罪。

“下官無能,並未……”

之間主位上那人將他扶起來。

“無妨,我早已預料此事會不了了之,大人能做到向世人昭示原由,已是十分難得。”說罷那人還嘆了一口氣。

“我看過律法,就算那孫紹祖僥幸活命,當下的律法也奈何不了他。

起碼如今世人知曉那女子是如何沒了性命,免得將來為了與那孫家人挽回名聲,將那一盆子汙水,潑到女子身上。”

府尹大人無奈的點頭。

孫家人,還是將孫紹組和賈迎春葬在了一處,尋了個夭折的男嬰與他們二人做‘兒子’,何其諷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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