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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1章 翻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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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1章 翻船

雖是孫家死了大爺和奶奶, 因為榮國府裏出面說話,下人還被打了板子,加之榮國府裏作為迎春生父的賈赦, 並未追究迎春嫁妝被貪墨一事,故而孫家也沒有找榮國府麻煩。

兩家相安無事, 將一場喪事辦了, 照樣過年。

若有誰從中得了點好處, 大約就是一直盡心照顧的賈迎春的司棋了,賈迎春懦弱了一輩子,最後卻還有些主子的情誼, 將司棋的賣身契毀了,司棋得了賈迎春最後剩下的兩根銀簪子, 恢覆了自由身。

只是生計艱難,又在京中得罪了人, 到別家做活是不能了, 夫妻兩人只得謀劃著年後春暖往別處去尋摸營生。

過了年, 開春,世子殿下從宮中出去之後好幾日都未曾進宮,這次才入了宮門,就被下朝的皇帝傳了過去。

“朕聽說你前些日子找了應天府尹,怎麽管起旁人家的事情來了。”應天府好端端的管起了旁人家的事,當然是有人從中發力的。

這人就是敬王府的世子殿下。

世子殿下沒有想瞞著皇帝,是以宮中不費吹灰之力就得了消息。

這是雖是正義, 但還是顯得這個小殿下管得太寬。

“臣弟只是見不得不平之事罷了,再說了那人是臣第未婚妻的表姐, 也算不得旁人家的事。”

李平說罷一笑,又對聖上道。

“狂且臣弟不也是沾了您的光?”

這次皇帝為何知道得那麽快, 就是因為敬王世子動用的聖上這個做哥哥的賜下的信物。

“這榮國府也是……”皇帝也驚訝自己這個弟弟會管這等小事,不過李平一提黛玉,當皇帝的也就不奇怪了。

他這個弟弟,過年那幾日被拘在了宮裏,就跟把魂落在了宮門外似的。

皇帝又問到。

“怡和近來可好,可有被欺負?你下次見了她,便告訴她,若有人敢欺負她,一定要記著找朕做主。”

李平作揖點頭,禮節卻是越來越恭敬了。

“臣弟記著了,下次見了必定跟她說,就算皇兄日理萬機,總也還有我這個叔叔在。”

聖上點點頭,取來自己的朱批,“正是如此,林卿不日就要啟辰,屆時你代朕送一送他。”

林瑾的行程本就被耽擱了,二月裏必定是要啟程,原本想著去年十月裏走,還能趕上去主持今年江南的春耕,奈何世事無常,有時也不是你說走就能走的。

敬王世子辭了聖上,又往淑妃娘娘宮中去探望,怡和公主出嫁之後雖說還是能進宮,但是往來不如世子方便,最重要的一點事,說話不及這被過繼出去的世子叔叔有分量。

於是怡和公主只能拜托這位叔叔,給母妃撐一撐腰。

陸上李平還遇見了太子,互相見了禮,寒暄了幾句,太子已然開始續須,比早前看著更加老成持重。

過了二月二龍擡頭,林瑾便攜妻兒踏上了南下的路途,他在京中交游還算廣闊,又是聖上跟前的人,來送的自然不少。

比之年前王大人靈柩南下回祖籍的冷清,這次可是熱鬧非常,門庭若市與門可羅雀。

不過權勢而已。

榮國府裏雖然有人來送,但也湊不到跟前。

兩家的關系,是越來越生疏,就連面上都不願維持了。

林如海交代兒子,等到了江南就算已經過了清明,也記得帶著兩個孫兒到太傅墳前祭奠一番,倒是把林家二老都往後靠了。

見時辰不早,林瑾和蘇妙伊才依依不舍的離去,可惜兩個孩子尚且不知什麽是別離。

小的那個呼呼睡著,而大一點會說話的安哥,還以為是去什麽好玩的地方,半點沒有離別的愁緒,見了那麽些人來。

簡直就是個小小的人來瘋,樂得呵呵笑。

家中一下子走了好些人,林家的宅子忽得變得又大又空。連帶著家裏人的心裏都跟著空落落的。

黛玉叫人收拾屋子的時候,發現嫂嫂很喜歡的琉璃燈並沒有帶去,還在架子上隔著,就叫人收好了,下次往南邊帶去。

林瑾走後的第十日,要人傳了消息過來,他們已是在第七日就換了大船開始走水路,幾人一切都好。

但是往另一個南邊來的,就不是什麽好消息,在暖春的皇宮之中又掀起了波瀾。

這樣的消息,朝堂也沒有壓著,或許,聖上本就想要眾人皆知。

榮國府裏自然也不例外。

“老太太,老太太!南邊來了消息,說是咱們二爺送三姑娘出海,在船上遇到了風浪,找不到人了。”

只是榮國府裏顧念著老太太,並沒有將事情全須全尾的說了。

寶玉和探春一行和親的人,才不是遇到了風浪,而是早到劫掠,最後才下落不明。

遭了風浪和被歹人劫殺,總是第一個聽來少駭人一些。

賈母本來正用著一碗羊乳燕窩,聽了這消息,手一滑,一碗燕窩就灑了一身,也顧不上臟了衣裳。

顫顫巍巍起身,抖著手問。

“找不到人,這是什麽意思?!你給我說清楚了!”

“就是找不到了……”那報信的生意都小了。

鳳姐見老太太面色不好,心中責備家中這些大爺,怎麽什麽事都要和老太太說。

這種事情,就算告訴了老人家,除了叫她擔心之外,又能有什麽用?

於是鳳姐連忙圓場道。

“只是暫時找不到了,許是那海又大,寶兄弟他們不知在何處上岸了。”

“老太太!老太太!”可惜賈母並沒有聽進去鳳姐的勸慰,兩眼一翻就倒在了鴛鴦懷裏。

王夫人才得了消息從自己屋子裏趕過來,一進門就見了這場景,也被嚇得呆了。

眾人七手八腳將老人家安置了,又是換衣裳,又是請太醫。

等太醫紮了幾次銀針,賈母這才轉醒過來,她已是昏過去一日還要多,連賈敏都到跟前守著了。

“我的寶玉,我的寶玉呢!”老太太一醒過來,就是要寶玉。

賈敏見母親說話口舌還清晰,心中石頭落了大辦,心中暗自想著,應當只是急壞了一時背過氣去。

又聽賈母邊流淚邊道。“我就說路遠,寶玉不能去,寶玉不能去……”

見這狀況,賈政只好與母親說實話,寶玉和探春只是被人截了去,性命是無礙的。

賈母聽了還不信,只說是賈政誆騙她,要她寬心,隨後還是賈敏都這麽說,老太太才安心下來。

又說若是那邊要錢贖人,就趕緊給銀子,關鍵是人能回來就好。

聽說寶玉性命無憂,賈母精神回來了些,用了兩口稀粥。

賈母責備賈赦和賈政當時就該回絕了,本來也該是那些宗親去,寶玉是去不得的!

惜春作為寧國府養在這邊的孫輩,就在角落裏呆著,聽老太太總是念叨那幾句話,冷笑道。

“寶玉?寶玉去不得,三姐姐就去得了。”

這話剛好叫旁邊的李紈聽到了,李紈便說了惜春兩句。

“老太太如今病著,寶玉和探春都沒消息,你且少說兩句。”

惜春並沒有念這個嫂子的好,依舊冷冷笑道。“嫂嫂不必擔心,我平日裏也說不得幾句話。”

說了這話之後,果然惜春並未發一言,直到最後賈赦發話,叫眾人各自散了去休息。

惜春回了自己的屋子,仍是睡不著,就叫人點了燈,拿出一本佛經來抄。

而跟著忙亂了一日的李紈也拖著疲憊的身子回了稻香村,一推門,發現一旁的柵欄也跟著倒了,發出轟隆一聲響。

“這東西舊了,明日叫人好好修一修,把散了的地方綁起來。”李紈心中升騰起強烈的不詳之感,嘴上說的話還是沒什麽異樣。

才進了院子,李紈就見有人掌著燈出來,一看竟然是賈蘭。

“母親。”

“怎麽還不睡,天已不早了,不是說要你晚間不要溫書,傷眼睛。”李紈見是兒子,松了一口氣。

賈蘭長到了九歲,身材卻依舊瘦小。

“方才環三叔來了,問我有沒有銀兩。”賈蘭對母親道,“我說沒有,但我怕他晚上來,所以等著母親。”

賈蘭知道賈環素來品行不好,當下家中又亂,但他也不敢直接說怕賈環趁著天黑來找麻煩,只能含糊答話。

李紈聽了心中一驚,雖然面上是安慰兒子,要兒子早些去睡,一回屋子就把自己的匣子搬了出來。

這麽一箱子東西,她一個婦道人家搬得動,旁人定然也是搬得走。

想到此處,李紈卻又更加難以入睡。

就說林家這邊,黛玉也和母親回到了家中,又服侍母親睡下。

林如海見了黛玉,便對女兒說到。

“我瞧著你外祖母是熬不過這一遭了,到時候你母親必定傷心,你哥哥嫂嫂都不在,家中倒是要你操心了。”

若依著前世的模樣,就算小事有些出入,但賈母的大限,約莫就是這一段時日了。

終歸是生養賈敏的母親,為人子女焉能不傷心?

“這是孩兒應當的。”

黛玉點點頭,她也看出來了,外祖母怕是熬不了多久,家中兒孫又那個模樣,不求寬心,只願少惹點事,老人家興許還能在這世間多留幾日。

林如海見黛玉越來越懂事,想到前世這個時候的黛玉,老太太病入膏肓,寶玉又沒個音訊,自己在那瀟湘館中也是一日病重過一日,最後都吐了血,也沒人看上一眼。

何其悲涼。

好在如今,卻是可以冷眼看著榮國府悲涼了。

林如海想到賈母這一輩子,疼愛孩子起碼比賈政之流真心,嘆道。

“你外祖母雖說有時糊塗,但是疼愛孩子的心,卻是真的。”

“孩兒知道。”

就算這好意不是黛玉想要的,那也是老人家一片心。

榮國府的興衰榮辱,並不是賈老太太這麽一個風燭殘年的老人家多說幾句,就能力挽狂瀾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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