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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6章 事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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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6章 事發

蕓娘見兒子如此違拗自己, 早已氣得七竅生煙,額頭上的皺紋都深了幾分,她眼見兒子護著一個半點拿不上臺面的下人, 早已手腳都冰涼。

秀芳縮在門柱後,只敢露出一個頭, 眼見著自家大爺將夫人都攔在了門外, 只恨不得自己當下能替大爺去挨夫人的罵, 若是能為大爺丟了性命,也是甘願的。

蕓娘捂著胸口喘了幾口氣,這才勉強緩過來, 顫抖著手指,指著藏在後面的秀芳, 眼中流淚不止,哽咽道。

“為何?你難道不知?你大了, 越發有主意, 倒是將我這做娘親的瞞得好苦!”

見兒子毫無退讓之意, 便又回頭對一幹奴婢大聲說道。

“把她給我攆出去,直接賣了,可緊著遠處賣,最好賣到南洋!”

不想王簡也是絲毫不肯退讓,且不論他與秀芳的情分,但是一旦今日自己退讓來,他日自己房中, 恐怕是母親想賣誰,就賣誰。

蕓娘從未見過自己的兒子是這般的表情, 也楞了,見王簡冷著一張臉, 與她對峙,反問道。

“母親,秀芳是我的人了,我這般年紀,要個丫鬟,難道不成嗎?孩兒又不似旁人家的公子,屋中有好幾個,孩兒只收了這一個而已。”

蕓娘一聽這話,更加火冒三丈,她這幾年小心翼翼盯著後宅,為了後宅清靜不知操了多少心,不就是為了在林家留個好印象?

“你可是要氣死母親嗎?將她賣了,咱們家中就當此事從未有過。”

蕓娘想著,總是自己後院中事他們王家後宅口風也緊,總是瞞住了,或許將來在林家那邊還能挽回。

當下老爺雖然不想考慮林家了,可蕓娘行走京中人家,縱觀當下各家的公子大爺,哪一個比得她兒子?恐怕將來林家還會主動指著自家的親事呢!

“你們都下去吧!人也不必賣。”

這時一向甚是少管內宅之事的王良也出面了,當下才一開口,一幹奴婢和嬤嬤便做鳥獸散。

王良又看了一眼躲在後面的秀芳,秀芳也連忙貓著腰,從另一個小門出了書房。

王簡見外人都走了,這才與父親母親剖白,言語之間提及來林家,沖著二老跪了下去,立直身子。

“母親、父親,孩兒不懂,男子三妻四妾不是天經地義嗎?孩兒知道你們想著林家的那樁婚事,便是叫孩兒身邊一個人也不能留,是孩兒要娶妻,都說夫為妻綱,孩兒何必為了娶那麽一個妻子,怎會而將自己身段放的如此之低。”

王簡此言一出,到時叫蕓娘大吃一驚,連忙用帕子捂了嘴巴,王簡仍不夠盡興,便又說道。

“她即是要嫁入我們家中,倒也該守著我們家的規矩才是!”

蕓娘也知兒子說的有幾分道理,可若王家是這個樣子,那林家還願意有這門親事嗎?便又語重心長道。“你啊!你怎麽知道為娘的一片苦心,等到你娶了林家的人,就知道林家的好了。”

相比於蕓娘,王良因為知曉了林家的意思,又聽林如海說兩個孩子不相宜,時至今日,他似乎才又重新認識了這個兒子,王良道。“原來你竟是這樣想的,緣何不早早與為父說明。”

王簡沖二老拜了拜,又說。“當下孩兒說了,也不算晚。”

王良長長嘆息,在林家這一門親事上,他們這做長輩的,許是一廂情願了,對蕓娘道。“即是如此,林家的那樁事就罷了,夫人,只要他好生讀書,他的屋裏事,你也莫要插手來。。”

“老爺,這!”蕓娘顯然不想就此輕輕放下,仍是有些不甘心。

不過王良這個做父親的卻仍舊堅持要留下丫鬟。“放了,只要她莫要擾了簡哥念書,他若是喜歡,那就放在屋子裏服侍。”

而後王良倒也沒有懲戒這個兒子,反而花了極大的功夫開解妻子蕓娘。

王良作為一家之主,就是決策之上蕓娘不讚同,但也沒有當面駁斥回去,當下夫妻二人私下裏說話,蕓娘自然是不服氣的。

“老爺這是何意,他為人子,即是做出來這等違拗父母之事,就該重重罰他,叫他不敢再犯!”

王良這個當父親的,自然比蕓娘更加棋高一著,見事已至此,若是一位的打罵,肯定不能將兒子教好,有些事情倒是要他自己吃了虧,才會醒悟過來。

況且,你做父母的,怎麽全部左右孩子的心性,王良自覺不能太過強硬,搖搖頭。

“不必,你當下罰了,他也不過是面服心不服,你將那丫鬟發賣了,他恐怕還會更加記著丫鬟的好,然後再去找一個。倒是只有叫他自己厭了,那才怪不到旁人身上。”

蕓娘也曉得自家老爺的道理,但是兒子王簡才多大的年紀,肯定是那丫鬟蠱惑主子,不由得擔心王簡被人迷惑。“可那丫鬟怪是有心眼,他又怎麽會厭?”

顯然相對於這個做母親的,王良作為父親比蕓娘更好揣度兒子的心思,況且自己的兒子,即是有能耐與父母抗辯,又怎會被一個丫鬟玩弄於股掌之間?

王簡安慰蕓娘道。“會的,等過些時日,他便會察覺丫鬟終歸只是丫鬟。”“夫人平日裏也莫要為難那丫鬟,照樣好吃好喝供著,要不了多久。”

“那林家那邊?”蕓娘聽了,自然是想著等兒子吃了虧,真心知道了林家的好,或許和林家的親事還能有所轉圜。其實王簡說的也極為有道理,男兒家到了差不多的年紀,總是要經歷房中事的,他們王家墩後宅,比起好些人家,都算是清靜的了。

可王良卻是徹底打消了蕓娘這份心思,又說到。

“他即是不喜,便不做親了,林大人與咱們家相交多年,若是一廂情願,不是結親,而是結仇了,咱們家孩子,沒那個福分。但凡他好好念書,過了會試,還是有好人家的。”

“這可怎麽辦……”蕓娘方才緩過來的三分活氣,此刻又盡數洩了。她雖然不想是王良與林如海那般,與賈敏又所深交。

可當年王良尚未發跡的時候,林家就待人處事從不捧高踩低,家風極好,況且林家素來不露富,蕓娘是江南人士,早年就知林家財帛豐厚,這麽些年經營下來,但凡願意拿出十分又一做女兒的嫁妝,必定也是金銀成山的。換做是誰,恐怕都舍不得這麽一門好親事!

王家夫妻還在屋子中說著事,秀芳才小心翼翼從側門進了書房,見王簡仍是沒事人似的,正在溫書。

秀芳心中七上八下的,將手中帕子攥得死緊,其實大爺還未收用她,今日卻當著老爺和太太的面要保下自己。

她作為一個丫鬟,又何德何能?秀芳撲通一聲跪了下去,磕了好幾個頭。“大爺……奴婢這輩子生是大爺的人,死也是大爺的鬼,只盼著生生世世,服侍大爺。”

王簡卻也沒有將她扶起來,手裏仍舊握著書,淡淡對著這丫鬟說到。“莫要哭了,下去吧!我今晚還要溫書。”

“是,奴婢告退。”秀芳自然是對王簡唯命是從,想著今日大爺心情不好,連忙悄悄退了出去,輕輕把門拉上來了。

王簡隨手拿起自己方才寫過的紙箋,上面是黛玉曾經寫的那首《杏簾在望》。他將這紙張湊近燭臺,登時就燃了起來,燒成焦黑的灰燼。

王簡自懂事之時起,就知道爹娘想為自己謀劃林家的親事,不給自己屋裏留美貌的丫鬟,也不讓丫鬟們同自己調笑。

只因為林家後宅,家風凜然,唯恐將來林家不喜。聖賢之道,總是男尊女卑,想到將來若是當真遂了父母的願,娶了林家人,自己時時刻刻要小心捧著她,王簡就覺周身惡寒。

如秀芳這等溫柔小意,才是女子該為,他自是管不得林家如何教女,但並不想要太過孤高自許的女子為妻,才情之流,這家他已經有了,不必叫個女子來錦上添花。

然而,蕓娘那邊好糊弄過去,王良這個為官多年的人,卻察覺來端倪,翌日便又叫了兒子來相問。“為父且問你,這些事,你可與林家說過?”

王簡面色閃過遲疑,他若說沒有,將來叫林瑾揭破了,也是不妙,於是便模棱兩可答道。

“孩兒、孩兒只是見林探花多年無出,曾經勸說過林探花納妾。”

此言一出,果然惹得王良暴怒,一盞茶盅子,摔得七零八落。

“父親!”王簡連忙跪倒磕頭。

不料王良氣急反笑,難怪林家半點意頭也無,顯然是自己兒子的手筆,只看了兒子王簡冷笑道。

“罷了,你好好念書,將來若是在金鑾殿上被禦筆欽點,方才有大家閨秀讓你挑揀。”

“是。”王簡跪著點頭,他自然是要好生念書,出人頭地的,到時叫林家後悔,竟然還對他這樣的人還要挑挑揀揀。

“莫要怪你母親自小將你管的嚴,你可知林家好在何處?”王良想到蕓娘和兒子之間的嫌隙,便又出言調解,若不是蕓娘管的緊,兒子或許不會對林家的親事這麽反感。

不料王簡卻是自己說出一番道理來,沖父親做了一個揖,正色道。

“林家自然是好的,但是王家也不差,孩兒瞧著林大人家的姑娘才情過人,卻是不好生養的樣子,孩兒娶妻,不過是為了綿延後嗣,持家興業,要才情何用?”

王良見兒子如此有主意,又還能說些什麽。“果然是不相宜的。”

他無奈的搖了搖頭,沖兒子王簡道。“你退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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