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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7章 詩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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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7章 詩作

秀芳這幾日的日子實在是難過, 雖然蕓娘說過不追究她與大爺的私情,也交代了下人們不得與秀芳為難,可這家中打著王簡主意的女子不在少數。

旁人又怎麽會甘心叫這秀芳白白撿了便宜, 自然是明裏暗裏給她穿小鞋的。

秀芳今日才回到屋子裏,就見自己的床鋪被水澆透了, 只得將鋪蓋拿到外間去曬幹, 而後收回來時, 發現這鋪蓋難聞的很,竟然是一股子糞水的味道。

原來是在外曬的被褥,又被人潑了一次糞水。秀芳只得將這鋪蓋又重新洗了, 拿出自己的衣裳裏三層外三層的穿了,方才能禦寒。

她如今也只能忍著, 當下王簡還未真的收用了她,若是她到王簡跟前哭訴, 惹得人厭煩, 將來吃虧的肯定是她自己。

只是想到, 少爺因為自己拒絕了林家的親事,秀芳便覺得自己受的委屈,實在不算什麽。

可惜這丫鬟終究不知,自己不過是王簡用來與父母相抗的一枚棋子而已,若是蕓娘真的一意孤行要賣人,王簡必然也不會當真救她。

只是這一件事,卻是叫王簡贏了, 免得將來事事都要聽父母安排。王簡如今才在家裏立過一次威儀,就算知曉秀芳受了委屈, 也懶得當下就出面。

免得這些下人們覺得自家大爺是個貪圖美色的,秀芳既然想要打自己的主意, 能不能留下來,就要靠她的本事了。

王簡看著自家的婢女們因為自己爭風吃醋,明爭暗鬥,這種淩駕人上的虛榮,讓他心中很是快意。

春日已過,王簡了了一樁心事,反而是開始春風得意起來。北靜王知道了敬王世子回京城的消息,馬上就下了帖子,請小殿下出來游園。

這小殿下近年來與聖上的關系越來越好了,聖上又疼愛這個弟弟,眾人自然現想著要討好一二,指望著聖上愛屋及烏,但凡露出一點好處,與這些世家而言,都是天大的恩德了。

李平自然知道眾人緣何捧著自己,所謂水至清則無魚,他這幾日心情舒暢的很,便點點頭答應了。

若是旁的公子大爺,那些讀書人恐怕還會酸兩句,罵什麽趨炎附勢。

可著一位是實打實的才情,那文章寫來,他們讀著也是服氣的,甚至有那麽幾個呆的,都將這小殿下奉若神明,寫文之前,都要拜上一拜。

今日來的人,可不是早前北靜王相邀請時候的只有王簡和賈寶玉作陪。

卻是京中這一科能拍的上號的人都來了,賈寶玉雖然也在邀請之列,可是缺上不得主桌,只能在客桌相陪。

王簡作為今次的第二名,自然也是能上主桌的。

北靜王原本還想邀請些自己認識的清客,但想到這些人是一等一的沽名釣譽,又有些孤高自詡的,要是在這一位跟前說了不該說的,反而是給自己惹亂子,故而人員之間也是精挑細選過的。

北靜王笑吟吟,給敬王世子斟酒。“今日卻是難得,能世子請到,多謝世子殿下賞光,倒是要請殿下能不吝,奏琴一曲。”

“王爺客氣了。”李平客氣道了謝,要北靜王不必如此。

北靜王又問道。“早前聽說殿下往北陽縣城去了一趟?”

李平提及先前那一程,浮起幾分笑,面容也顯得柔和,點頭道。“卻是如此,領了聖命,護送蘇將軍往那邊上去而已,實際上卻是我貪玩,想要出去走走。”

北靜王見他心情不錯,也附和道。“下次再有這般好事,也當叫上我才是。”

提及北陽縣,王簡自是想起了林家的小探花在那地方做縣令,偶然之間聽到父親提及,像是日子極為悠哉。

去年他們走的時候,蕓娘還抱怨過,林家為何要將女兒帶到那等窮鄉僻壤處,如今看來,林家還真是,不想同自己做親,所以直接帶著人避了出去。

王簡心中傲氣的很,當下如鯁在喉,不就是因為林家看不上自己嗎?且不論林大人如何,早前林瑾這個當朝探花,在自己表明看不上黛玉之時,竟然還能額手稱慶。

此番舉止,在王簡看來,就是赤裸裸的侮辱,若是換了旁人家,不是應該對家中姑娘被人嫌棄而感到羞愧嗎?他們林家怎麽能……

王簡正因此事晃神,北靜王偏愛賈寶玉,便要他上來主桌與一眾客人敬酒,位子有些擁擠,寶玉走動之間,扇袋的墜子斷了,扇子啪的一聲就掉到了地上。

席間一人撿了起來,攤開一看。

“這扇子可是玉骨絹紗,好生考究,尤其是上面的詩詞。”

聽到有人如此說,另一人也湊了過去,見了扇子上的提字。

“這幾首不是元妃娘娘省親之時,流出來的佳作?當中那一句,‘一畦春韭綠,十裏稻花香’,我覺著最是精妙,自成天然,很是田園之趣。”

又有一人笑道,“據說這一首是林探花的妹妹寫的,果然是書香世家,隨手寫來也是妙極。”

不料又有人納罕,畢竟林家有兩個探花,倒是叫人搞混了,那人便問。“林探花家不是幾世單傳,哪裏有個妹妹,若有妹妹,也是好些年歲了?”

北靜王一聽就知,此人把林如海和林瑾混淆了,卻忘了林家有兩個探花,只記得當下朝中名聲最大的林尚書是探花了,搖頭一笑。

“你啊!可是薄酒醉人,林大人是探花不假,可人家家中,還有一個林小探花,只可惜林小探花當下還在外任,若不然本王必定將他請來,叫你好好認一認。”

北靜王此言詼諧,惹得眾人一笑,倒也有人繼續打趣,將來若是林家小探花進京述職,王爺務必要再開宴席。

方才認錯了人的那位舉子,也自罰三杯請罪,席間的氣氛變得十分活躍。

寶玉看眾人笑過一陣,方才想起自己還要敬酒,頭一位自然是主位上的小殿下,寶玉早前見這一位就有些畏縮,分明是不相上下的年紀,氣勢生生被壓下去一截。

況且這殿下上次明裏暗裏說他不學無術的事,寶玉還記著呢!當下人又多,只盼這一位莫要再多話,若是說上半句不好,穿到了賈政耳朵裏,自己怕是又免不得一頓責罰。

李平卻也沒為難他,勉強用酒水沾了沾唇,就算是受了這一拜。

寶玉今日可不敢再穿紅著綠,只是傳了一件淺杏的衫子,瞧著是個讀書人的模樣,誰知是繡花枕頭一包草呢?他這般小心游走在各家王府之間,不過是身份高一點的清客罷了,李平也不知這賈寶玉怎麽就半點也不曾開悟,真是可惜一副好皮囊。

或許也是因為這一副好皮囊,才惹得北靜王多幾分偏愛。

“寶玉這扇子,能不能贈予在下?”李平忽得開口道。

賈寶玉自然是受寵若驚,雙手奉上。

李平接了那一把扇子,材質果然是上乘貨色,只是字是賈寶玉所提,工整有餘,筆力不足。上面的提詩有好幾首,都是那日元妃娘娘省親之時,大觀園的女兒家作詩,流出來的。

李平看著那字樣,微微一笑。“這雖是女兒家的閨房之作,卻也有可取之處,只是這等佳作,出個集子,細細品讀才是。也不該就此題在扇子之上,若是落到了什麽不幹凈的去處,卻是不妙了。”

在扇子上題詩,原本也是一件風雅之事,只是想到賈寶玉會帶著這扇子去的地方,見到的那些狐朋狗友,李平不由有些可惜這等女兒家的文筆。

倒是糟蹋了。

寶玉聽到不幹凈的去處這幾個字,臉色微微發紅,早前薛家大哥身子好了,請他去一處玩了的時候,還嫌棄這詩讀著無趣,要把一首艷曲也寫在這扇子上。

寶玉見那些字句實在見不得人,好說歹說,才拒絕了薛蟠,當下敬王世子雖是無意之言,卻正好,戳中了寶玉的虧心之處。

“殿下說的對,在下受教了。”寶玉得罪不起這人,連忙買好道惱。

李平將那扇子合攏,預備著回家一把火燒了去。

這原也沒有什麽,二人一問一答,卻也沒多少波瀾。只是王簡聽了李平說要給女子出集子,還想一本正經的品評模樣。

又想到林家的傲慢,他只見過黛玉一面,那時黛玉還小,看著便是目無下塵的樣子,想來林家人必定平日裏也是這般吹捧自家姑娘,倒是叫她將女子的本分都忘了。

於是王簡卻也忍不住,淡淡的說了一句。

“即是女兒家閨閣之作,閨閣之中看看便是,女子的文筆,又何須品評。”

雖說背地裏聽人談話不是君子之為,但當初李平聽到王簡與林瑾的對話,實在是無心之舉。李平為了保全自身,自小便聰慧得很,倒是有幾分鑒人的天賦。

早前他便知王簡是個睚眥必報,心胸狹隘之輩,如今看來還要與女子爭長短,竟是半點見不得旁人比自己好的模樣,愈發不屑。

這些人不過見過幾首詩而已,黛玉做的《葬花吟》,卻比這等應制之作高明得多,若是這王簡見了,恐怕要酸死才成。

李平自然是要護著黛玉的,只看著他微微一笑,反問他。

“王舉人如此言,卻不知可曾知曉《漢書》誰人修過?易安可曾識得?若這些閨閣之作,只在閨閣之中,好些文章筆墨,吾輩恐怕就不得見了。”

這話卻是不客氣,王簡如此說,就算席間有些人覺得女子不宜沽名釣譽,拿文章筆墨來炫耀,但是易安之詞作,卻也人人都讀過幾首。

當下流傳的文章,無論男女所寫,可不是前人做集,後人才得見嗎?

見王簡臉都漲紅了,李平卻不想放過他,就是自己仗勢欺人了又如何,王簡這等讀書人,這般說女兒家寫詩,可知旁人又會如何對閨中中子女惡言相向?

於是李平又皮笑肉不笑的對眾人道,“想是王舉人文采非常,卻不如當場寫一首,將這等閨閣之作比下去,也好服眾。若不然,何來閨閣之作,不必品評一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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