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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章 葬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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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章 葬花

皇宮於平民百姓而言, 本就是神聖不可褻瀆之地多少人將能進宮一次,視為莫大榮耀,就說在那皇城之外, 平頭百姓路過之時,也不由自主的會想像, 宮闕之中的貴人是什麽樣子。

那些宮裏的妃嬪們, 是否也想書中說的那般, 皆是雲鬢花顏金步搖?

薛家雖曾是皇商,宮裏用的一些物件,都是經過薛家的手采買, 所以宮中能用的器皿,薛寶釵也不是沒見過。

但是一樣東西, 在宮裏看,還是在外面的看, 那確實大大的不一樣, 若不然這物件, 也不至於沾了禦用,和禦賜就變得金貴起來了。

當下寶釵可以進宮了,就連榮國府裏的幾個正經賈家所出的姑娘都要往後靠上一靠,可不是一種榮耀嗎?

林如海得了薛寶釵要進宮的消息,還是薛家的人管不住嘴,得意洋洋要為自己姑娘預備進宮時的物件才露出來的。

當下生為朝廷大員的林如海只覺得諷刺極了,曾幾何時, 他也是這般,覺得聖人的召見是莫大的榮耀, 而如今最怕的,就是這當皇帝的惦記起自家的姑娘來。

那皇宮, 自然是能不去,就不去的。

就拿林如海前世對寶釵的認知來說,這寶姑娘就該去皇宮這等的去處,畢竟有些人,生來就是適合爭鬥和經營的。

他家玉兒平日裏看起來爭強好勝,實則在名利富貴和地位這等事上極為淡泊。而寶釵則是不同,雖然面上看著寬宏大度,實則最是在意功名利祿,偏生又要做出一副藏拙的模樣,倒是不如賈府那個三姑娘探春來的坦蕩。

寶釵是個十分務實的人,前世她對寶玉沒多少男女之情,但因父母之命,又因當下寶玉是最好的選擇,家中給她安排了這門婚事,她便應了。

只嘆林如海和賈敏在前世黛玉病死之後就重生了,也不知賈寶玉和薛寶釵的親事到最後是個什麽結果,想必也是無法善終的。

當下對於林家而言,頭一件大事便是進來黛玉興致不高,每日做什麽都是無精打采的,賈敏只憂心女兒郁郁之後,傷了身體。

“母親,你說若我能去考科舉,應當也能金榜題名吧?”一日,黛玉卻翻出早年林瑾寫過的文章來,默默看了一遍,忽得問賈敏道。

“怎麽忽然問這種話?”賈敏問。

早前無論是林如海還是林瑾皆誇獎女兒家聰慧,若是男子必定也是個連中三元的料。

“我只是覺得不公,若是這等文章,我也能寫的,緣何就因為我是個女子,就當不得大任了?早年在江南還不覺得,就是在這京中,連自己想出個門也不成。這些王孫大族們,雖是將女兒金尊玉貴的養著,末了其實也是拿出去交換而已。”

黛玉將哥哥的舊文放到一邊,又拿出一份卷宗出來,繼續說到。

“我實在不懂那些虛名有什麽要緊的,竟是連兒女性命都不顧了。”

賈敏被黛玉戳中了心事,一時間無言以對。當下榮國府對她越來越不滿,不就是因為她被榮國府養大,卻又不顧著賈家而被私下裏咒罵白眼狼嗎?

況且如今孫家那事業大概料理清楚了,那些匪徒只是截了人,並未對孫家那長孫女行不軌之事,最後孫家那姑娘還是白白丟了性命。

不過,也不算白白丟了性命。

皇後娘娘為了安撫,又發了懿旨,給孫家這枉死的長孫女,頒了個貞潔烈婦的哀榮。好不諷刺!

只是孫家人卻感激涕零,這樣的好名聲,將來孫家的女兒便不愁嫁了,自然比旁人家的兒女要高上一等,整個家族都與有榮焉。

據說懿旨下來的時候,孫家那老太太還在祠堂裏哭了一回慷慨赴死的孫女,不知是在憐惜孫女的早逝,還是在感念這孫女死的值當,為孫家換來了這門大的榮耀。

“母親,女兒覺著這太子妃的人選,恐怕還得孫家出。”黛玉又道。

“緣何還是孫家?這孫家不是已經死了一個?”蘇妙伊剛一進書房就聽見了黛玉的話,當下就回頭看了看,好在書房的規矩如此,丫鬟們都站的遠,聽不懂幾人的談話。

“這也得多謝皇後娘娘,她這般熱心的忙著給孫家姑娘封貞潔烈婦送上好名聲,這麽家風優良的人家,他家的姑娘不做太子妃,哪家的能做?”黛玉笑道,又問嫂嫂。

“嫂嫂,難道這孫家,就只得孫大姑娘一個?”

蘇妙伊這才想起來,孫家二房的長女,本也只小了死去的孫家長孫女四個來月,也是適婚的年齡。

只聽黛玉又分析到。

“這孫家和我外祖家還有些相似,相比而言,確實二房更好些。孫尚書的二兒子,可是實實在在的進士出生,當下官職雖只是個四品知府,卻也不算個小官了,這一次得益最多,恐怕就是孫家的二房了。”

賈敏聽了女兒的分析,連連點頭,又聯想到賈母在榮國府中的制衡之策,也說到。

“孫家原本想著大房式微,若是能出個太子妃,將來便是皇親國戚,大房是正經的國舅爺,孫家那姑娘是長孫女的身份,再合適不過。可如今……大房卻是一場空,除了撈到一個好名聲,什麽都沒有。”

蘇妙伊聽了,一想到自己早年的經歷,登時就有毛骨悚然之感,說到。

“看來這孫家的大姑娘的死劫,確確實實,是件人禍。螳螂捕蟬,黃雀在後,誰是螳螂,誰又是黃雀?”

蘇妙伊越是深想,越發覺得心涼,也難怪近日來黛玉如此,那麽一挑活生生的性命,在各方勢力的爭鬥之中不過是一顆微不足道的棋子罷了。

黛玉卻又不說話了,不知又是有了什麽心事。這時忽得門房那邊傳了一個帖子過來,居然是怡和公主的,指名說是給黛玉。

“這是公主相邀我去一聚,她與淑妃娘娘出宮祈福。”黛玉看了帖子,對母親和嫂嫂道,“即是公主邀請,我總得去一趟的。”

“這樣吧!我們娘幾個一起去,多派些人手。”賈敏如是安排,黛玉和蘇妙伊也沒什麽異議。

林家的護衛的家丁,在京中這些人家是數一數二的,只是模樣不如旁人家的清秀,瞧著甚至有些嚇人。

畢竟這些家丁中,大部分都是和蘇峰一起在北邊待過的舊部,有些服過了兵役被放回來的,本來也難找個營生,剛好就在林家找點活做。

還有些是有傷病的,更是難找到東家,多半都安置咋蘇妙伊陪嫁的莊子裏坐些農活,有個住處和吃穿,也比出去討飯來的強。

淑妃娘娘是代表皇家來祈福的,故而排場夠足,家廟附近也肅清了,黛玉拿了怡和公主的帖子,才被放進了廟裏去。

淑妃娘娘是個膽小又畏縮的,和賈敏一處聊天,也只會說些家常,總也比和皇後娘娘打機鋒要舒服得多。

就如賈敏這等隨著林如海去過幾個地方,又在江南久居過的,與淑妃反而能找到些話題。

怡和總算見了個年紀相仿能說話的,便興沖沖拉了黛玉往後院去。

“我昨兒給你遞帖子,你今日就來了,還好來的早,若不然這花再有幾日便謝了,可不就成了林花謝了春紅,太匆匆”

黛玉由著怡和公主拉著自己往那佛寺的後院走,老遠便見了幾片紅霞,就知公主要帶她來看什麽。

“我瞧著這桃花,和我母妃院子裏的那一棵海有些相似,都是開得晚,人間四月無芳菲,山寺裏卻是有的。”

說笑間,怡和公主便又拉著黛玉來到了樹下。

這後院種了十來棵桃樹,看著這盤虬的枝丫,有好些年頭了,還從山間引來的一條溪水,有些桃花源中,芳草鮮美,落英繽紛的意味。

微風蕩漾,粉色的桃花瓣紛紛而落,黛玉攤開手,便接到了一片,顰眉而嘆。

“果然是落花之時了。都說是如花似玉的女兒家,最後也是免不了花雕的,無怪乎總有傷春之念。”

怡和一聽,也被戳中了心事。預先要定下的太子妃忽得遭了不測,與皇家而言也十分晦氣,故而才會要她母妃出來祈福,這等事,宮裏的娘娘們都不願來,唯有母親附小做低,得了這差事。

人人都道淑妃娘娘這柔弱性子,怎麽就養出怡和公主這麽個女兒,只有公主自己知道,她的母親並不軟弱,只是想領著女兒在宮中安生度日而已,若不是淑妃看起來柔弱,怎麽會在皇後手下還能領著個頗得聖心的公主呢?

怡和公主見落花隨流水而去,也不知這水會將花帶到何處去,是匯入江河,還是納入汙壇,也傷感道,“都倒是落花有意,流水無情,無情的並不是流水,卻是人心罷了。”

黛玉聽罷,淡然一笑。“倒是我不好了,公主好心帶了我來瞧景,卻被我勾得傷心,若是見落紅無歸處,倒不如將她們葬了,也算安心。”

說罷黛玉便用帕子包了些花瓣,“只可惜我沒帶個絹袋,總不能直接將它們埋在土裏,只等用一方錦帕了。”

怡和公主便用木棍在樹下掘了個坑,二人一道將這一捧桃花安葬了。

“而今葬花人笑癡,他年葬儂知是誰?一朝春盡紅顏老,花落人亡兩不知。”

“好句卻是好句,只是太悲了些……我聽著卻是有些不盡興,不知可還有?”怡和讚到。

“卻也還有些,只是一時諏不出來,待我想出來了,再與公主看。”黛玉如是說到。

怡和見日頭越發正了,花也葬了,便又拉著黛玉回去,走了一會兒,只見後院小門旁邊的山石上居然立著個人,背對著她們,瞧著背影是個男子模樣。

想到前兒才出事的孫家姑娘,二人臉色都有些發白,怡和將黛玉護在身後,學著那戲文的模樣,壯著膽子大聲道!

“大膽狂徒,本公主在此,不得放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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