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五

“都說了讓你不要輕舉妄動，公司派你去調查，去完善前期資料收集，不是讓你去打架的，你看看你……”

絮絮叨叨的聲音從手機傳來，且頗有越說越氣的架勢。

病床上的王震球倚著枕頭翹著腿，手機開著外放，手上啃了幾口的蘋果有些氧化發黃，他被郝意絮叨煩了，三五下把蘋果啃完，準備尋個理由掛電話。

咚咚咚——

恰巧有人敲門，王震球嘴裏塞得鼓鼓囊囊，他含糊不清的對著電話解釋兩句，掛斷後迅速去開門。

“姐……哥哥，我來看你了。”

小師妹從門縫中探進腦袋，手中提著保溫壺，神色有些不自然。

王震球搓了搓小姑娘的腦袋，笑道：“進來進來，你是不知道這兒有多無聊。”

他以為小姑娘緊張的原因無非是姐姐變哥哥，估計到現在還沒接受現實，但房門徹底打開後，小姑娘身後站著的老者目光陰沈，他這才知道小姑娘踟躕半晌都不肯進門的原因。

“今天是什麽好日子，前輩您都過來了，我這病房可真熱鬧。”

王震球吊兒郎當的倚著門，笑瞇瞇的調侃讓老者眉頭一皺。

王震球心中暗嘆，來者不善……

小姑娘“噠噠噠”的跑進病房，將手中的保溫壺放在桌上，抿著唇瞧了王震球一眼，然後又迅速跑出去，幾個呼吸間消失在醫院走廊。

王震球搖頭失笑，“小沒良心的……”

老者自顧自的走進病房，手指並攏放到嘴邊才發現煙鬥不在手中，醫院禁煙，他並未攜帶煙鬥，老者煩躁的抖了抖手，省去寒暄直接問道：“小娃娃，聽說你騙了我徒弟。”

“騙？”

王震球闔上房門，“你情我願的事，怎麽能叫騙。”

身體陷入柔軟的枕頭中，王震球被夏柳青拍斷三根肋骨，住院後憑借漂亮的容貌與討人喜歡的性格讓醫院的護士頻繁出入病房，甚至倚著的枕頭都是嶄新柔軟的。

說到此處，老者的不滿之意幾乎化為實質，“若不是你裝成女娃娃，我徒弟怎麽會跟你處對象？”

“你都知道了，他居然已經跟你說了，今天豈不是見家長了！”

王震球聞言眼睛睜大，雙唇微張，骨節分明的手覆在唇邊，浮誇的表演與一句轉三個彎的語調險些將人氣死。

語罷，老者還未說話，就瞧見王震球垂眸，眼睫抖了抖，泛白的小臉浮現一層病氣，一副柔弱到隨時會暈倒的模樣，就是這般我見猶憐，卻說出最氣人的話。

“可是我從未說過我是姑娘，哥哥愛我，他說要與我結婚，我也愛他，我們是真心相愛的，前輩難不成要做惡人，要棒打鴛鴦嗎？”

“你！”

老者氣的一時語塞，想揍一頓又怕小娃娃訛上他，畢竟是公司的人，他深吸一口氣，咬牙切齒道：“你這小娃娃倒是伶牙俐齒，罷，我不與你爭辯，你也不用演戲，你來火德宗到底要做什麽？”

“我是來旅游的。”

此話脫口而出，王震球感受到四周空氣扭曲，撲面而來的威壓傾灑而下，胸腔逐漸積蓄窒息感，他急促的喘了一口氣，飛速改口道：“旅游的同時還想學習一下火德宗的文化。”

窒息感轉瞬即逝。

王震球松了一口氣，額間汗珠滾落脖頸，老者收斂威壓，雖然欺負小輩這事說出去丟人，但眼前的小娃娃心眼比篩子都多，若不上手段，怕是一時半會撬不開嘴。

“你想學火德宗的手段？”

老者目光掃過王震球窩在病床小小一團的身板，嗤笑一聲，“你學不來。”

王震球疑惑挑眉。

老者瞇著眼思考幾息，指尖時不時輕點桌面，猶豫半晌最終說道：“我可以教你幾招，但是，學完之後必須離開火德宗，別來糾纏我徒弟。”

王震球楞住，顯然沒想到“給你五百萬，離開我兒子”的好戲居然能出現在他身上。

第一次體驗到，還怪新鮮的。

“行呀。”

王震球輕笑一聲，垂眸掩去眼底情緒，若是對視一眼，老謀深算的老者定會瞧見他眼中的算計。

貪婪的王震球舔了舔幹澀的雙唇，心中暗忖火德宗手段與大師兄，二者他都要。

“此事我養好傷會告訴大師兄，前輩放心。”

王震球心口不一的琢磨著如何讓大師兄接受他的性別，自從大師兄知道王震球的真實身份後，他仿佛人間蒸發似的消息全無，尋不到人，得不到信。

他輕嘆一聲，第一次遇到這般棘手的事。

老者聞言擺了擺手，“不用這麽麻煩，他已經知道了。”

“什麽？”

王震球有些詫異，心中浮現不詳之感。

“小娃娃，過幾天來找我學手段，你也莫要食言。”

老者從衣服口袋中掏出手機，屏幕閃爍著熟悉的頭像，他盯著王震球錯愕的神情，對屏幕另一邊的大師兄說道：“聽到了嗎？”

手機的另一邊沈默半晌，只能聽到湊近的呼吸聲，最終因為信號不好而斷斷續續卻熟悉的聲音一字一句的進入王震球耳中……

“聽到了。”

是消失許久的大師兄。

叮——

通話戛然而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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