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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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六
今夜飄雨，溫度驟降，漆黑的病房唯有穿過玻璃的走廊白熾燈的光，忽明忽滅的映在王震球晦暗不清的臉上，暗紅色瞳孔閃爍，指尖停在聊天界面許久，半晌無言。
劈裏啪啦的雨砸在玻璃窗上，王震球心緒不寧的縮在被窩，視線從屏幕挪到敞開的窗戶，染著濕意的寒氣鉆進房間，溫暖的被褥逐漸失溫。
此時大師兄應該已經睡下了，他的作息最是規整，早睡早起，似是設定程序的機器，循規蹈矩的行事風格與當代年輕人格格不入。
而作為當代年輕人最具代表性的王震球，玩世不恭且桀驁不馴，唯恐天下不亂的性格似乎和大師兄成為兩條平行線，不會相遇，亦不會相交。
“平行線……”
王震球喃喃自語，繞著紗布的手比劃兩下，涇渭分明的平行線躍然半空。
大概是肋骨斷裂的原因，自老者走後胸口就開始悶疼，恰逢細雨綿綿，骨頭開裂的縫隙似是雨水滲入，密密麻麻的疼意往骨縫裏鉆。
很陌生的感覺，呼吸間都透著粘稠感。
王震球閉上眼睛，大腦放空半晌卻睡不著，耳邊仿佛能聽到大師兄不輕不重的一句“聽到了”，聲音持續到現在。
思緒飄散，王震球迷迷糊糊陷入半夢半醒之間。
——
哢噠——
一聲細微輕響，走廊的一束光隨著房門被打開而傾灑房間之中，黑影閃過，房門緊接著被闔上。
黑影進門的動作迅速，進來之後反而有些束手束腳，站在門後踟躕半晌都不曾移動。
窗簾翻飛，寒風裹著濕意飄入，王震球皺著眉縮在被褥中。
黑影小心翼翼的繞過去關窗，在窗邊停頓一瞬，黑影放緩呼吸，一步一步的走到病床邊。
高大的身影徹底籠罩縮在被窩裏的小小一團。
王震球似乎察覺到什麽，眼睫輕顫，隱隱有轉醒的趨勢。
黑影屏住呼吸，石化似的僵在床邊許久，等待王震球重新陷入睡眠。
黑夜短暫的遮蔽怯懦，黑影目光覆雜，眼中情緒揉雜多變，最終理智占據下風，他貪婪的看著王震球，恨不得將這幾日缺失的陪伴全部補回來。
紛亂的思緒抵不過洶湧澎湃的思念。
黑影半蹲在床邊，小心翼翼的握住王震球縮在枕邊的手仔細翻看，柔軟的掌心裹著厚厚的紗布，粗糙的手指隔著紗布摩挲傷口，又將受傷的手捧在掌心捂熱。
四周充斥著消毒水的味道，突然出現的熟悉的火硝氣味縈繞鼻腔，王震球無意識的湊近，裹著紗布的手在黑影並攏的掌心輕輕晃動幾下，食指虛虛勾住那人粗糙的拇指，似羽毛掃過，留下止不住的癢意。
黑影的心臟泛起漣漪……
分針秒針“嘀嗒嘀嗒”的轉了一圈又一圈，源源不斷的熱意襲來，王震球翻身從側躺變成仰躺，被黑影圈在掌心變得熱乎乎的手也隨之抽走。
黑影下意識的向前探了探，反應過來之後又楞楞的縮回來。
終歸是夏天的雨夜，短暫的涼意過後依舊是潮濕悶熱。
薄薄的被褥輾轉幾次險些掉到地上，最終落入黑影手中，他熟練的開始收拾，將被褥的邊邊角角塞在王震球擡手就能碰到的地方，仔細一瞧，竟是搭了個柔軟的窩。
不知不覺時針也轉了幾圈。
趁著王震球仰躺的姿勢，黑影開始查看胸膛的傷口，其實肋骨斷裂對於異人來說算不上嚴重。
“怎麽傷成這樣……”
黑影無聲嘆息，心疼與懊悔之意席卷心臟。
漆黑並未影響視物，王震球熟睡的臉頰一筆一劃的落入眼中，漂亮的小臉陷入柔軟的枕間，淩亂的碎發蹭在眼尾，眼睫輕顫，失了血色的唇是淡淡的粉色，眉眼間浮著幾分愁緒，瞧著有些可憐。
他在愁什麽？
手指撥開發絲，停頓一瞬又不經意間蹭過雙唇，溫熱濕潤的鼻息噴灑在指尖，黑影的手輕微顫了顫。
為什麽要騙我？
他忍不住心想，為什麽要騙我？
飄了一夜的雨終於停了。
黑影壓下身體並未緩解多少的思念，他深吸一口氣，消毒水的味道裹著細微的香鉆入鼻腔。
他迅速轉身，準備離開此處。
擡腳的一瞬間，手腕覆蓋一陣很輕的拉力，黑影僵在原地。
“跑什麽？”
王震球扯住那人的衣袖，用的是受傷卻被捂熱的手。
那人楞在原地。
王震球松手，手指順勢滑落至粗糙的掌心，他輕聲道：“哥哥。”
黑影緩緩轉身，幾日不見，大師兄有些憔悴。
王震球從大師兄搭好的窩中爬起來，一舉一動間胸膛泛起絲絲疼意，大師兄身體一動，擡手壓在王震球肩膀上，皺眉道：“傷還沒好，別亂動。”
“為什麽躲著我？”
王震球握住大師兄的手腕，目光直勾勾的盯著他。
大師兄不語，低頭避開王震球的視線。
受傷的手緩緩施力，王震球一字一句的重覆道：“為什麽躲著我？”
說愛我，王震球心想，只要大師兄說愛我。
被欺騙的愛意不知道能剩多少，對於未知與不確定，王震球依舊開始試探。
吊兒郎當的他對於愛情的處理看似游刃有餘，但其實理論滿分，實踐為零。他曾遇到許多對自己表達愛意的人，最終成功的唯有大師兄一人，雖然王震球給予的愛並不純粹。
可惜王震球並不知道，對於大師兄這般認死理的人，愛沒有多少之分，只有“有”和“無”的區別。
病房寂靜的能聽到兩道呼吸聲交錯，其中一道有些急促。
大師兄依舊沈默。
矛盾的情感在腦海中亂撞，愛是真的，欺騙也是真的，他不知道如何說，唯有沈默。
手臂疼意襲來，大師兄瞬間擡頭，但還是抵不過王震球擡手拽著他的衣領，高大的身軀被迫前傾。
王震球斷了三根肋骨，大師兄怕壓到他，慌亂間雙手撐著床，脆弱的病床因為巨大的沖擊力發出一聲脆響，險些散架。
“做什麽……”
大師兄尚在心悸，還沒緩過來，眼前晃過一抹淡粉，緊接著雙唇被柔軟覆蓋。
熟悉的香味甚至蓋過醫院的消毒水味，鋪天蓋地的往鼻腔裏飄，大師兄震驚的瞪大雙眼。
“唔……”
舌尖一疼，唇齒間血腥味彌漫。
大師兄慌忙起身，好不容易止住急促的呼吸，他抿著唇，不可置信的目光與王震球眼底晦暗不清的覆雜情緒相撞。
大師兄喉結滾動，喉中裹著攝人心魄的香，是被迫從王震球唇間攝取的香，摻著星星點點的血腥氣，盡數吞入腹中。
“我們……”
大師兄聲音有些沙啞，他頓了頓，“我們都冷靜一下。”
磕磕絆絆的留下一句話，他踉蹌幾步轉身離去。
王震球呼出一口熱氣，尖尖的虎牙還掛著絲絲血跡。
猩紅的舌尖舔過雙唇，連帶著血跡一起含進唇齒間，原本的唇色淡粉因為擠壓碰撞而激出一點血色。
走廊白熾燈晃過，裹著紗布的指尖擦過下唇，伴隨著病房恢覆昏暗狀態，王震球蹭紅的唇角揚起詭異弧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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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夜飄雨，溫度驟降，漆黑的病房唯有穿過玻璃的走廊白熾燈的光，忽明忽滅的映在王震球晦暗不清的臉上，暗紅色瞳孔閃爍，指尖停在聊天界面許久，半晌無言。
劈裏啪啦的雨砸在玻璃窗上，王震球心緒不寧的縮在被窩，視線從屏幕挪到敞開的窗戶，染著濕意的寒氣鉆進房間，溫暖的被褥逐漸失溫。
此時大師兄應該已經睡下了，他的作息最是規整，早睡早起，似是設定程序的機器，循規蹈矩的行事風格與當代年輕人格格不入。
而作為當代年輕人最具代表性的王震球，玩世不恭且桀驁不馴，唯恐天下不亂的性格似乎和大師兄成為兩條平行線，不會相遇，亦不會相交。
“平行線……”
王震球喃喃自語，繞著紗布的手比劃兩下，涇渭分明的平行線躍然半空。
大概是肋骨斷裂的原因，自老者走後胸口就開始悶疼，恰逢細雨綿綿，骨頭開裂的縫隙似是雨水滲入，密密麻麻的疼意往骨縫裏鉆。
很陌生的感覺，呼吸間都透著粘稠感。
王震球閉上眼睛，大腦放空半晌卻睡不著，耳邊仿佛能聽到大師兄不輕不重的一句“聽到了”，聲音持續到現在。
思緒飄散，王震球迷迷糊糊陷入半夢半醒之間。
——
哢噠——
一聲細微輕響，走廊的一束光隨著房門被打開而傾灑房間之中，黑影閃過，房門緊接著被闔上。
黑影進門的動作迅速，進來之後反而有些束手束腳，站在門後踟躕半晌都不曾移動。
窗簾翻飛，寒風裹著濕意飄入，王震球皺著眉縮在被褥中。
黑影小心翼翼的繞過去關窗，在窗邊停頓一瞬，黑影放緩呼吸，一步一步的走到病床邊。
高大的身影徹底籠罩縮在被窩裏的小小一團。
王震球似乎察覺到什麽，眼睫輕顫，隱隱有轉醒的趨勢。
黑影屏住呼吸，石化似的僵在床邊許久，等待王震球重新陷入睡眠。
黑夜短暫的遮蔽怯懦，黑影目光覆雜，眼中情緒揉雜多變，最終理智占據下風，他貪婪的看著王震球，恨不得將這幾日缺失的陪伴全部補回來。
紛亂的思緒抵不過洶湧澎湃的思念。
黑影半蹲在床邊，小心翼翼的握住王震球縮在枕邊的手仔細翻看，柔軟的掌心裹著厚厚的紗布，粗糙的手指隔著紗布摩挲傷口，又將受傷的手捧在掌心捂熱。
四周充斥著消毒水的味道，突然出現的熟悉的火硝氣味縈繞鼻腔，王震球無意識的湊近，裹著紗布的手在黑影並攏的掌心輕輕晃動幾下，食指虛虛勾住那人粗糙的拇指，似羽毛掃過，留下止不住的癢意。
黑影的心臟泛起漣漪……
分針秒針“嘀嗒嘀嗒”的轉了一圈又一圈，源源不斷的熱意襲來，王震球翻身從側躺變成仰躺，被黑影圈在掌心變得熱乎乎的手也隨之抽走。
黑影下意識的向前探了探，反應過來之後又楞楞的縮回來。
終歸是夏天的雨夜，短暫的涼意過後依舊是潮濕悶熱。
薄薄的被褥輾轉幾次險些掉到地上，最終落入黑影手中，他熟練的開始收拾，將被褥的邊邊角角塞在王震球擡手就能碰到的地方，仔細一瞧，竟是搭了個柔軟的窩。
不知不覺時針也轉了幾圈。
趁著王震球仰躺的姿勢，黑影開始查看胸膛的傷口，其實肋骨斷裂對於異人來說算不上嚴重。
“怎麽傷成這樣……”
黑影無聲嘆息，心疼與懊悔之意席卷心臟。
漆黑並未影響視物，王震球熟睡的臉頰一筆一劃的落入眼中，漂亮的小臉陷入柔軟的枕間，淩亂的碎發蹭在眼尾，眼睫輕顫，失了血色的唇是淡淡的粉色，眉眼間浮著幾分愁緒，瞧著有些可憐。
他在愁什麽？
手指撥開發絲，停頓一瞬又不經意間蹭過雙唇，溫熱濕潤的鼻息噴灑在指尖，黑影的手輕微顫了顫。
為什麽要騙我？
他忍不住心想，為什麽要騙我？
飄了一夜的雨終於停了。
黑影壓下身體並未緩解多少的思念，他深吸一口氣，消毒水的味道裹著細微的香鉆入鼻腔。
他迅速轉身，準備離開此處。
擡腳的一瞬間，手腕覆蓋一陣很輕的拉力，黑影僵在原地。
“跑什麽？”
王震球扯住那人的衣袖，用的是受傷卻被捂熱的手。
那人楞在原地。
王震球松手，手指順勢滑落至粗糙的掌心，他輕聲道：“哥哥。”
黑影緩緩轉身，幾日不見，大師兄有些憔悴。
王震球從大師兄搭好的窩中爬起來，一舉一動間胸膛泛起絲絲疼意，大師兄身體一動，擡手壓在王震球肩膀上，皺眉道：“傷還沒好，別亂動。”
“為什麽躲著我？”
王震球握住大師兄的手腕，目光直勾勾的盯著他。
大師兄不語，低頭避開王震球的視線。
受傷的手緩緩施力，王震球一字一句的重覆道：“為什麽躲著我？”
說愛我，王震球心想，只要大師兄說愛我。
被欺騙的愛意不知道能剩多少，對於未知與不確定，王震球依舊開始試探。
吊兒郎當的他對於愛情的處理看似游刃有餘，但其實理論滿分，實踐為零。他曾遇到許多對自己表達愛意的人，最終成功的唯有大師兄一人，雖然王震球給予的愛並不純粹。
可惜王震球並不知道，對於大師兄這般認死理的人，愛沒有多少之分，只有“有”和“無”的區別。
病房寂靜的能聽到兩道呼吸聲交錯，其中一道有些急促。
大師兄依舊沈默。
矛盾的情感在腦海中亂撞，愛是真的，欺騙也是真的，他不知道如何說，唯有沈默。
手臂疼意襲來，大師兄瞬間擡頭，但還是抵不過王震球擡手拽著他的衣領，高大的身軀被迫前傾。
王震球斷了三根肋骨，大師兄怕壓到他，慌亂間雙手撐著床，脆弱的病床因為巨大的沖擊力發出一聲脆響，險些散架。
“做什麽……”
大師兄尚在心悸，還沒緩過來，眼前晃過一抹淡粉，緊接著雙唇被柔軟覆蓋。
熟悉的香味甚至蓋過醫院的消毒水味，鋪天蓋地的往鼻腔裏飄，大師兄震驚的瞪大雙眼。
“唔……”
舌尖一疼，唇齒間血腥味彌漫。
大師兄慌忙起身，好不容易止住急促的呼吸，他抿著唇，不可置信的目光與王震球眼底晦暗不清的覆雜情緒相撞。
大師兄喉結滾動，喉中裹著攝人心魄的香，是被迫從王震球唇間攝取的香，摻著星星點點的血腥氣，盡數吞入腹中。
“我們……”
大師兄聲音有些沙啞，他頓了頓，“我們都冷靜一下。”
磕磕絆絆的留下一句話，他踉蹌幾步轉身離去。
王震球呼出一口熱氣，尖尖的虎牙還掛著絲絲血跡。
猩紅的舌尖舔過雙唇，連帶著血跡一起含進唇齒間，原本的唇色淡粉因為擠壓碰撞而激出一點血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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