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

“我戀愛了。”

一個沈默寡言的老實人，而且喜歡跟機械零件打招呼且情商不高且無趣古板的老實人，毫無預兆的宣布自己談戀愛的事實。

啪嗒——

少年郎哆嗦一下，手持的瓷碗敲在桌面微微晃動，發出一聲脆響。

小師妹迅速低頭並揪著衣角開始揉搓，似乎這個時候什麽東西都比聽大師兄講話有趣。

“談戀愛了？”

老者原本懶洋洋的瞇著眼，聞言雙眼睜大直勾勾的盯著大師兄，佝僂的身軀都直了不少。氤氳半空的煙氣停頓一瞬，老者重新續上一口煙，猜測道：“是你身邊那個小娃娃？”

“對，你們怎麽知道？”

大師兄疑惑撓頭，卻不知旁觀者清，他與王震球之間獨有的暧昧氛圍恨不得天下皆知，更何況少年郎和小師妹，天天在二人世界裏當背景板。

少年郎反應慢，但在對戀愛懵懂無知的年齡能感受到男女之間的相處不應該如此膩歪。小師妹心思細膩，自然能觀察到二人日常生活的某些行為早已超出普通朋友應該註意的界限。

意料之中。

老者腦海中浮現四個字，沈思片刻問道：“想清楚了？”

大師兄點了點頭。

老者印象中小姑娘的身影是模糊的，從全性第一次出現的時候，他遠遠的瞥見一眼，麻雀似的灰撲撲的，瞧著柔弱可憐，卻能全身而退，老者覺得此人並非善茬，於是勸道：“你再考慮考慮，小姑娘來路不明，成家的事是大事，此人畢竟不是知根知底……”

“師父，我覺得漂亮姐姐……挺好的。”

小師妹聲音微弱的反駁一句，“還給我編頭發，送我漂亮衣服，陪我玩……”

少年郎跟著點頭附和道：“確實。”

吸入肺腑的煙卷著絲絲寒意，老者聞言心涼了半截。

大師兄此時更是雪上加霜，“關於檔案的疑點我會問清楚，或許是有難言之隱……雖然認識的時間很短，在一起也有些倉促，但我不後悔。”

老者心想他總共就三個親傳弟子，兩個小的被迷的神魂顛倒，另外那個最有腦子的大弟子更甚，若是小姑娘捅他一刀，他還能樂呵呵的誇人家有勁。

總之，說白了就是白說了。

一股腦將這些不省心的徒弟打包轟出房間，臨走前聽到老者撂下一句：“改天把小娃娃領過去我看看。”

大師兄應了一聲，開始琢磨王震球這幾天的行程。

清晨能投餵一頓早飯，幸運的是，不想起床的王震球被叫醒，經常會用迷迷糊糊的吻換多睡五分鐘的時長，從被窩撈起來的柔軟身軀軟綿綿的往下滑，大師兄輕輕晃動，就能聽見王震球含糊不清的念叨：“五分鐘，五分鐘，求你了……”

伴隨著熱騰騰的呼吸湊近，王震球的吻落在鼻尖，落在眉骨，落在唇角……此人半夢半醒之間，眼睛都睜不開，親到哪兒算哪兒。

大師兄忍不住笑道：“別睡了，親錯地方了。”

然後收獲一只炸毛的王震球。

此時連軸轉恨不得變成八爪魚的王震球，白天和調查員分頭探查，夜晚則讓果凍隱秘行事，終於在某個平靜的午後，空蕩蕩的衣服口袋多了重量。

王震球展開輕飄飄的紙條，上面寫著陌生的坐標。

他拍了拍口袋，低聲念叨一句：“還挺會藏……辛苦了。”

坐標之中有四處分散在弄火鎮邊緣村莊地區，一處位於鎮中心最為繁華地帶，王震球與調查員小姐互通消息之後，決定先去邊緣村莊探一探究竟。

——

“抱歉，久等了。”

王震球拖著行李箱跑過來，四周都是坑坑窪窪的小路，行李箱的四輪碾在地面發出陣陣聲響，駛過之處塵土飛揚。

調查員指著行李箱問道：“為什麽要帶這個？”

王震球神神秘秘的背過身，調查員只能瞧見不停揮舞的胳膊，她確實搞不懂王震球奇奇怪怪的腦回路，幾天相處下來，她對王震球的評價大概是很聰明，但怪神經的。

“鏘鏘——”

王震球突然轉身，漂亮的小臉微微揚起，自信的模樣堪比捕獵歸來昂首挺胸的貓。

調查員的眼睛先是被晃眼的金項鏈閃了一下，緊接著又瞧見遮住半張臉的墨鏡和誇張的遮陽帽，這撲面而來的富貴感險些讓調查員失去表情管理。

她後退幾步，震驚道：“你這是？”

“偽裝。”

王震球倚著行李箱拉桿，並且突如其來的開始當場表演，“嗨，姐姐你好，我是過來旅游的，聽導游說這邊環境很好，當地人也很熱情，請問附近有推薦的民宿嗎？”

語罷，手指還勾著金項鏈晃了晃。

調查員額頭青筋微抽，她深吸一口氣，沈默半晌還是忍不住罵了一句：“神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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