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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 你想幹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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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 你想幹什麽

純白法師塔。

陽光透過雲層,鋪灑在廣闊的白玉陽臺上,光線強得晃眼。

瑞基半瞇著眼,目光死死追著那道漸行漸遠的淡綠色背影,

即便那人早已消失在街角,他依舊不肯移開視線。

“別擔心,瑞基。”

白皙修長的手從身後輕輕落在他肩上,帶著幾分安撫的意味。

菲尼爾貼近他,柔聲道:“我安排了護衛,那個貧民不會有事的。”

面對他的安慰,瑞基心裏更加抓狂。

……就是因為你安排了護衛才會有事啊!

誰知道你安排的“護衛”是去做什麽的?

瑪爾穆恩只是個藥師,沒什麽戰鬥力,頂多能舞個短棒,但對上全身板甲的聖武士,只有送菜的份。

紫羅蘭花香自身後飄來,順著風絲絲縷縷地鉆入鼻腔。

那香氣雖馥郁,卻也霸道地纏著他,想要滲進他的血肉。

瑞基揉了揉鼻子,無力地嘆氣。

他現在能照顧好自己都算不錯了,真的沒辦法幫到瑪爾。

他學著那些光明聖教的教徒,在心裏雙手合十,破天荒地認真祈禱——

藥師先生,請你一定要活下來,

然後,千萬別做傻事,

比如說——跑回來救他。

就在剛剛,

瑪爾離開前,拉住了他的手。

屬於藥師獨特的體溫從手心傳來,明明不熱,卻暖得發燙,燒到他指尖都在發麻。

他說:“等我。”

瑞基現在想起來,仍然心跳如擂鼓。

等他?

藥師他……什麽意思?

難道——他還想回來救自己?

不行!

絕對不行!

自己好容易把他摘了出去,他怎麽還能想著跑回來?

活膩了不成?

他剛想搖頭,告訴他別,卻被他深邃眼眸裏蘊著的濃烈感情所震。

擔憂,不舍,堅定,還有一絲……

他不敢看懂的情愫。

明明只是一雙普通的深褐色眸子,卻明亮如星辰,浩瀚如海洋。

讓他忍不住想起另一個人,另一個同樣擁有著這樣一雙深邃眼睛的男人,

瑪爾巴什。

怦——怦——

想起這個名字,心跳便不受控制地加快,身體也跟著發熱,

一如過去愛著他的幾百年。

瑞基手輕輕放置於胸前,指尖微顫,眼眸裏閃過一絲覆雜。

沒想到,在這個時間點,他會想起瑪爾巴什;

更沒想到的是,如今提起這個名字,心中竟不再全是恨意。

自從藥師離開之後,不安與焦慮便如潮水般湧來,一刻不停地在心頭翻卷、抽打,讓他喘不過氣。

而這種窒息感,並不陌生。

這是在瑪爾巴什不在他身邊的那段時間裏,那種源自本能的惶恐與空虛。

當瑪爾穆恩轉身離開時,那熟悉的恐慌再次無聲襲來。

他竟然會忍不住想,

如果這次跟著自己的人是瑪爾巴什呢?

如果瑪爾巴什還在他身邊,這次旅途中的各種艱險還會發生嗎?

那個男人無論面對什麽,總是冷靜果斷、出手精準,似乎永遠有辦法斬斷亂局、保自己周全。

而他,也因此變得無比地依賴他。

這是怎麽回事……

瑞基揪住頭發,痛苦地想:難道他的戀愛腦是真的沒有救了嗎?

不然為什麽都這種時候了,他竟然還有心思去想瑪爾巴什那家夥?

那家夥雖然從魔界失蹤了,但就以那個老怪物的聰明智慧和高貴文雅的氣質,在哪裏都能混得風生水起的……

比起他,他還是先擔心一下自己吧!

一想到這兒,他強行把思緒拽回現實,紅寶石般的眼眸微微一偏,悄悄朝身後看去。

茶桌前,那位貴氣十足、白發如雪的男人正垂著眼簾,動作溫柔地往瓷壺中倒入熱水。

茶香氤氳間,菲尼爾的側臉被白玉陽臺折射的陽光映得鍍了一層聖潔光輝。

“瑞基,紅茶你要加奶嗎?”菲尼爾語氣輕柔得像春日微風,一邊吩咐侍從燒水,一邊親自動手往茶杯中加入蜂蜜和牛奶。

“我建議你試試加一點雛菊蜂蜜和牛奶,霍普市的雛菊很有名,這裏的蜂蜜也非常出色。”

話音未落,一只修長白皙、指節分明的手便將那杯熱騰騰、香氣四溢的奶茶穩穩地推到了瑞基面前。

說是建議,實際上並沒有給他選擇。

菲尼爾笑瞇瞇地看著他,臉上洋溢著甜得膩人的溫柔,“來,嘗嘗吧。”

“還有什麽想吃的,盡管和我說哦。”

瑞基被他詭異的親密搞得頭皮發麻,一時間連手該怎麽放都不知道。

但他的註意力很快就被眼前的奶茶吸引了過去——

剛做好的奶茶仍冒著熱氣,奶香、茶香與淡淡的蜂蜜香交織在一起,散發出一股令人難以抗拒的甜潤香氣。

他看著這杯賣相超好的奶茶,咽了咽口水。

雖然很不想喝,畢竟誰知道菲尼爾這個白毛會不會在裏面下毒,

但……好香啊。

就在他猶豫的時候,肚子突然應景地“咕嚕”一聲。

像是察覺到了他的猶豫,菲尼爾輕笑了一聲,嗓音柔和卻帶著某種別樣的意味:“喝吧,瑞基,這可是當著你的面泡的,以你的眼力,我要真動了什麽手腳,你不可能看不出來,對吧?”

“況且,”他親昵地摟住瑞基,將他按在座位上,紫色的眼睛閃爍著意味不明的光,“你現在在我身邊,打不過我,跑也跑不了,就算我真的下了毒,你也沒辦法,不是嗎?”

這話說得不帶一點情緒,理所當然得好像這就是真理。

瑞基嘴角狠狠抽了一下。

雖然聽著很氣人,但他說的好像也沒說錯。

他在心裏翻了個白眼,長嘆一聲,只得認命地伸手端起那杯奶茶,輕輕抿了一口。

然後,他的眼睛倏地亮了起來。

剛剛好的水溫將紅茶的澀味壓至最低,又恰到好處地激發出茶香的清冽;上等牛乳的醇厚與雛菊蜂蜜的花香交織成一股絲滑的溫柔,入口溫潤,回甘清甜。

絲滑,柔順,香甜。

饒是瑞基嘴巴挑,也不得不承認——

這是他喝過的,最好喝的紅茶拿鐵。

在他品茶的時候,菲尼爾已經繞到了茶桌對面。

一旁的侍從立馬為他拉開座椅。

菲尼爾優雅落座,姿態如畫,十指交疊撐著下巴,紫水晶般的眼眸定定望著瑞基,眼神裏帶著藏不住的笑意。

“瑞基,”他輕聲開口,語調親昵又理所當然,“跟我講講你的故事吧。”

“既然是好朋友了,那麽我得了解你。”

瑞基的嘴角已經抽得酸麻了:“什、什麽故事?”

他的事故,啊不,故事可實在是太多了,這家夥想聽什麽?

而且,他現在真的沒有心情跟他耗。

他得想辦法救出蒂瓦和威廉,然後盡快趕往幽暗地域,進入無盡深淵取黑環。

但他現在的溝通技巧,還遠不到能在不動聲色中影響菲尼爾、忽悠他出手相助,甚至放自己離開的地步。

畢竟如果他有這本事,也不會被貴族和菲尼瑟斯的叛軍給逼成那樣,瑪爾巴什也更不會想要發起政變了。

該死,他到底該怎麽辦?

瑞基在心裏瘋狂抓頭,

死腦子,快想啊!

“任何事,”菲尼爾說道,“如果你覺得不知道從哪裏開始的話……”

他微微前傾,幾縷銀白發絲順著肩頭滑落,紫眸盯著他,像狐貍審視獵物般含笑道:“不如跟我說說,你為什麽放著好好的魔界王子不當,要跑來人界當個冒險者吧?”

“你說你不能待在我身邊,是因為有一樣重要的事得去做——那麽讓你離開魔界的,也是這件事吧?”

“而你去哪不好,偏偏來了南國,還是南國邊境的霍普市。霍普市除了雛菊,最出名的,就是離幽暗地域入口最近。”

“而最近幾年,為了對抗魔瑞寇,光明神梅西耶與人皇凱撒聯合發布了征召令,無數冒險者組成小隊,想要穿過幽暗地域,深入無盡深淵,去尋找傳說中的‘黑環’——那把據說能殺死邪神的終極武器。”

“雖然目前沒有一個人活著從無盡深淵出來——甚至大部分都死在了幽暗地域,但為了拯救世界、為了榮譽和賞金,還是有人源源不斷地前仆後繼。”

“而你,我的孩子,”他擡起杯子,輕抿一口紅茶,唇邊勾起溫和笑意,“出現在南國,出現在霍普市,還恰好帶著一個冒險者小隊。”

“所以——”他輕聲問,紫眸灼灼,“你想幹什麽?”

“瑞基,你的目標,難道也是黑環?”

瑞基脊背一僵,涼意順著脊柱一路攀上後腦。

糟了!

果然,這家夥還是很在意這件事。

更糟的是——他竟然猜中了!

他放下茶杯,有些畏懼地看著菲尼爾。

那雙紫水晶似的眼睛正靜靜地盯著他,溫柔而危險。

紫羅蘭香氣依舊繚繞,卻怎麽也嗅不出一絲溫柔,鼻間全是不容抗拒的壓迫。

這個人太可怕了。

他的洞察力簡直和瑪爾巴什如出一轍,甚至……更甚。

瑞基就想不明白了,這些人怎麽就能這麽厲害,僅憑一點蛛絲馬跡,就能將事情串聯在一起,把真相還原個七七八八?

心裏焦躁又糾結,但又沒辦法發洩,只能絞緊手指,指甲嵌進皮膚,在雪白的指尖上印出一個個玫紅色的月牙痕跡。

他不想說實話。

因為他實在沒辦法放下心中對菲尼瑟斯的芥蒂。

他不信任菲尼爾。

不僅是因為他強大且目的不明,陰晴不定十分危險,更是因為他的那張臉。

看著菲尼爾的臉,就讓他想起上輩子自己是如何因為瑪爾巴什而拈酸吃醋,卻又被菲尼瑟斯的美貌與智慧給碾壓地自慚形穢,在閣樓裏背靠灰塵墻壁,抱著膝蓋陰暗幽怨地摳著地板、嘴裏念叨著“他怎麽能喜歡別人”的狼狽模樣。

太痛苦,太丟人了。

但他也不想說謊。

不是他不會,而是他做不到。

說來也怪,他能撬鎖,能偷東西,撒潑打架樣樣在行,但就是沒法睜著眼睛說瞎話。

不高興就板臉、翻白眼,急了就開口罵人,打不過就摔門跑人,說不過就一言不發死憋氣。

他能用渾身力氣去轉移話題、耍無賴,但要他說出一個連自己都不信的謊話,他真的辦不到。

只是現在,他沒得選。

菲尼爾幾乎已經將真相說完了,只差自己的一個“是”或“不是”。

怎麽辦?

他緊緊咬住後槽牙,深吸一口氣,正準備開口時——

“噠噠噠噠——”

一陣急促的馬蹄聲自法師塔下傳來,伴隨著一道高亢而洪亮的喊話,打斷了他們的談話:

“尊敬的人界南國霍普城的菲尼爾巴恩克裏斯特公爵閣下,我是來自幽暗地域門佐布萊城,崔莎博納爾主母的信使!”

“我奉我主崔莎主母之命,前來遞交書信!”

“公爵閣下,我請求您的庇護與接見,以完成我主交付的使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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