傻傑哭喊著朝我沖了過來，沒跑兩步，腳下一個踉蹌栽倒在地。

我拔腿就要往那跑，張愛雯噌的一下閃身攔到面前，急聲說道：“公子不能去，你現在去了，就再也放不下他了。”

我看著傻傑趴在地上朝著我哭喊著伸出手，“川子，別丟下我，我害怕……”

我眼窩一熱，再想上前，張愛雯對我說了聲對不起，我感覺自己像是被凍住了，除了還能自主呼吸，一動都不能動。

我急急的看向張愛雯，她對我頷首歉然說道：“對不起公子，我不能讓過去！”

我想讓她放開我，卻說不出來任何話，許是看出我急切，她無奈的搖了搖頭，“那地方對他來說是最好的歸宿，也罷，我就送他去了福利院，再去找公子。”說完眼前桃紅一閃，張愛雯就徹底的不見了蹤影。

轉眼便看到傻傑從地上爬了起來，他甩開攙扶拉拽他的手，舉起手，對我擺動起來。

我下意識的舉手，突然身體就能動了，我對著他搖了搖手，喊道：“你要聽話！”說完轉身邁著大步往前面走，擡腳的一瞬間，眼哐的淚水就滾了下來。

不一會陳珍珍的腳步聲從後面追過來，怕她笑話，我連忙擦拭了眼角的淚水，可惜最後的動作還是被她正好看到。

“嘿，你別不舍得，我二爺爺找的這人挺厲害的，他安排進去的吃不了虧。”陳珍珍湊過來看著我笑了一下。

我吸溜了一下鼻子，長嘆一聲，“我知道，我就是怕他在那邊鬧脾氣不聽話。”

陳珍珍白了我一眼，“行了，你也是要出來混社會了，別這麽磨磨唧唧的。”說完就從口袋裏摸出了紅包，打開往裏面一看眼睛就亮出了精光，驚嘆著說道：“嘶，這女人還真舍得！”

我湊著眼過去一瞧，一打子錢不下五十張，全都是百元大票。

陳珍珍連忙把紅包往自己懷裏一揣，“你幹嘛？想搶錢不成？”

我被說得窩火，白了她一眼，沒好氣的說道：“搶誰也搶不過你這只母老虎啊！”

陳珍珍瞬間暴起，跳著腳就給我來了一個當頭暴栗，“你說誰是母老虎呢？”說完拉著我的胳膊，劈頭蓋臉的對著我招呼起來。

我自知說錯了話，也知道打不過她，只好捂著腦袋求饒。旁觀的人還以為我們只是在鬧騰，紛紛投來看熱鬧的眼神，我卻被打得身上生疼，只能在心裏暗暗叫苦。

陳百順走過來攔住陳珍珍，“打兩下就行了。”

陳珍珍這才罷手，朝後一退，居高臨下的看著已經蹲在地上的我，“下次再亂說話，我就拔了你舌頭！”

陳百順嫌棄的看了我一眼，“起來吧，還等我拉你不成？”轉身他就看著陳珍珍說：“他再犯你別急著打，先給著他急著，回去慢慢收拾。”

陳珍珍狠狠的瞪了我一眼，轉過身去和陳百順並排著往前走，“行，我聽二爺爺的，那咱們現在先幹嘛？去中藥店買朱砂？還是先奔壽材店？”

我起身追上就聽到陳百順說時間不多了，這地界陳珍珍熟，讓她看怎麽樣能快點。

陳珍珍說時間緊就打車，說完就跑到街邊問了一輛三輪，和人家講了幾句就招呼我們過去。

三輪車帶著個棚子，我坐前排矮櫈，他們爺孫倆坐在後面。車子開起來冷風拼命的往裏面鉆，給我凍得直打哆嗦。

陳珍珍瞄了我一眼，說：“你這衣裳還是單薄，辦完事帶你置辦點衣裳再回去。”

我白了她一眼，尋思這母老虎能這麽大方？嘴上卻說：“不用了，一會下了車就好了。”

陳珍珍瞪了我一眼，“別什麽別，你都認我當師姐了，我能讓你寒顫著？”說著拍了一下口袋，“到時候別給姐省錢，可勁的買！”

我下意識的看了眼陳百順，他正一臉平靜的看著窗外，眼神游離著不知道在想什麽。

陳珍珍說完就指著窗外，“吶，這邊就是服裝一條街，到時候也給二爺爺買幾身新衣裳。”

陳百順扭臉瞥了她一眼，“每次拿著錢就胡買亂買，到時候沒錢吃飯再朝我哭鼻子。”

陳珍珍嘿嘿一笑，拿胳膊肘碰著陳百順討好道：“這不是二爺爺你和我說的，有錢就要花出去，我這可是把你的優良傳統貫徹到底啊。”

陳百順剜了她一眼，“你能我比嗎？我這脖子根都入土了，你得攢錢買嫁妝啊！”說完還神補刀了一句：“本來長得就難看，再沒點嫁妝，到時候看誰娶你！”

陳珍珍臉色騰的一下就紅了，轉身去拽陳百順的胳膊，“二爺爺你瞎說什麽？有你這麽說自己孫女的嗎？”說話間見我看她，怒聲一吼，“你看什麽看，還不趕緊看著路，傻了吧唧的，一會讓人家把你拐跑了都不知道！”

我所有的話在看到陳百順看向我幸災樂禍的眼神時便瞬間化作烏有，直接轉身朝著窗外看去。

臨近年關，街上到處都是出來采買年貨的人們，其中不乏第一次逛縣城的，我從他們懵懂的眼神中看到了我自己。只是我也明白，我再也不可能像是他們一樣，過著平靜的生活了。

三輪車慢下來，司機喊了聲到了，陳珍珍探著手把門栓打開，我們前後下了車。

陳珍珍掏了五塊錢零錢遞出去，盯著人家找了一塊錢回來。之後轉身指著街對面的中藥店：“那邊買完朱砂，後面有家壽材店，咱們可以一並都買齊了。”

陳百順順著陳珍珍手指的方向看了一眼，突然皺起了眉頭，“有點邪性，走，先買東西再說。”

陳珍珍快步跟上，“我也覺得邪性，不過來了幾次也沒發現問題，今天正好二爺爺你把把眼。”

陳百順不滿的瞥了陳珍珍一眼，“就知道你鬼主意多，不是告訴你了看不透的東西不要湊？”

陳珍珍撓了撓頭發，尬笑著說：“我這不是沒湊麽？只是得空的時候來這邊轉轉而已。”

陳百順臉色一暗，“我還不知道你？你給我找的麻煩還少？”

陳珍珍連跑帶顛的湊到陳百順跟前說著好話，我則連躲帶閃的避著突然沖出來的行人或者車子。

這地方比之前我們走的地方都熱鬧，人們不斷的從街道兩側的門臉翻湧而出，我緊盯著陳珍珍爺孫倆的背影不敢錯眼珠，生怕他們走快一步把我落下。

好不容易沖出人群，我突然被一個高個男子擠了一下，正穩腳步呢，就看到他朝著陳珍珍的口袋裏伸去，轉眼就把一個紅邊的東西塞進了自己衣袖。

我一步上前就拉住了男人的胳膊，嘴裏大喊：“有小偷！”

沒等陳珍珍回頭，那男人對著我臉就捶了一拳頭，我眼前一黑，剛一撒手，他就鉆進了人群之中。

陳珍珍聽到聲音過來看我受傷，讓我別說話，拉著我就往路邊沒人的地方走。

“你拉我幹什麽啊？你錢都被偷了！”我看著小偷跑遠的方向急得瞪眼，下一秒卻看到陳珍珍對我敞開的口袋裏全是錢，她朝著左右張望了一下，冷著聲哼了一下，“這天下能從姑奶奶我手裏偷出錢去的小偷還沒生出來。”

我看著她一陣驚訝，“怎麽做到的？你是知道有小偷提前把錢導出來了？”

陳珍珍看了眼站在中藥店門口等著我們的陳百順，丟下一句：“回頭再說！”疾步朝著陳百順追了過去。

我連跑兩步跟著他們進了屋，才一進去，就感覺到莫名一股子陰冷，忙把衣服緊了緊。

掌櫃的是一個花白頭發的老頭，從我們進門就開始繃著臉，問明來意直奔藥櫃子，墊著黃紙，給我們包了一兩朱砂。

陳百順接過朱砂付錢的動作一頓，追問道：“你這朱砂正宗麽？”

那老頭鼻息挺沖，伸手接錢，“我這都賣了四十多年朱砂了，不正宗早關門了。”

陳百順從鼻子裏發出一聲冷哼，“正宗就行。”

“還有要買的麽？”老頭拿著錢，一副催著我們快走的架勢,“沒買的就找你們錢了。”

“沒了！”陳珍珍往前一步，盯著老頭手裏的錢，待他找過了零錢，接過揣進了自己口袋。

“行，朱砂買了再去買點黃紙。”陳百順說著瞥了白頭發老頭一眼，轉過身去，聲音不減的問陳珍珍：“你說的那家壽材店在哪？就這街後面？”

陳珍珍連跟兩步，到近前說道：“嗯，轉過彎就到了。”

我們出門的時候，我感覺那老頭一直緊緊盯著我們，出了門口被太陽一曬，我身上那股子陰冷勁頓時不見了。

下了臺階順著街道走了兩步，陳百順朝著後面看了一眼，從口袋裏掏出朱砂來問陳珍珍，“你先前在這買過東西麽？”

陳珍珍搖頭，“不是都說了只是湊了湊，怎麽？二爺爺還真看出不好了？”

我心裏一驚，先前以為他們是在說壽材店邪性，沒成想是在說中藥店。

陳百順掂了掂手中的紙包，“這不是朱砂，咱們是用了這玩意做符，這輩子就玩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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