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章:公雞血

關燈
我一看陳百頭全身就癱軟了,大山叔他們也直接楞住,村長聽到聲音從裏面風風火火的跑了出來。

他過來就用兩只如同枯枝的手抓住了陳百頭的胳膊:“陳大師你可來了,我就知道你不會見死不救。”

見陳百頭皺著眉頭看向大山叔他們扯拽我的手,村長忙轉身,親自給我松綁。

他說小川你還不趕緊謝謝陳大師,我心裏一陣酸楚,雙腿一軟就差點跪在陳百頭面前。

陳百頭身形一晃,本來還有兩三米的距離,轉眼就到我跟前,一只大手像是鉗子似的緊緊扣住我的胳膊,頓時止住了我的跪勢。

陳百頭身形不高,我雖才上初三,又加上長期的營養不良,本身發育就不好,卻也比他高了半個頭。

他也不胖,瘦削的上身穿著一件嶄新對襟黑色棉襖,黑色盤扣上夾雜著幾絲金線,乍一看去還泛著流光。

他瘦削如同刀刻一般的臉龐上兩道英眉挺得筆直,一雙鷹眼發著精光,看得我滿心想說的話,張了張嘴卻都一句都說不出來。

和我對視了一眼,陳百頭就看向了村長,“你是一村之主,有事我找你說話就行是吧?”

村長忙著點頭應道:“是是是,這個村我說了算,陳大師想做什麽,直接吩咐下去就行,只要能保我們村裏別再出事,就是要了我這個老頭子的命都行。”

陳百頭瞥了村長一眼,“哼,你讓這些人去埋這孩子,根本就沒拿整個村的人命當回事,行了,全都給我在外面等著。”

說著他看向了我,“你小子跟我進來。”

我擡頭看了一眼村長,他佝僂著身子對我示意快跟上。

我餓了一天一夜,驚嚇交加,兩條腿就像是剛切出來的手搟面一樣軟,加上身上的嫁衣拖拽冗長絆了腳,才走了兩步,就撲通一聲趴在了雪地上。

陳百頭陡然停住腳步,轉過身就一聲冷哼,嚇得我趕緊撐著地爬起來。

可是我越想爬,這地越滑,加上嫁衣礙事,又連著摔了好幾下。

陳百頭又是一聲冷哼,張嘴罵道:“你們這些家夥都是幹嘛吃的,還不趕緊過來扶人,這小子可是你們的貴人,要是他有個好歹,你們誰也活不成了!”

村長和大山叔是最先沖上來的,倆人一左一右就攙著我起身。

我才站好,肚子就咕嚕嚕如雷聲響動一般,陳百頭耳力相當的好,擰著眉頭就看向了村長。

村長面上一訕,湊到我另一邊就對大山叔的腦袋上拍了一巴掌,問他是不是沒給我吃的。

這話一說我就委屈了,不過我沒哭,可是肚裏的雷響卻來個不停。

大山叔臉上一陣惶恐,轉身就往外跑,說是他家新蒸了饃,要去給我拿饃吃。

“吃什麽饃,誰家有沒閹割的大公雞,去給我抓一只過來!”陳百頭說完拉了我一把,帶著我往院子裏走,“你小子有口福了,這三天裏,頓頓都得吃公雞肉,少吃一頓,都得傷他們性命。”

我正想說我家雞毛都沒一根,門口圍著的眾人便轟然亂做鳥獸散。

陳百頭似乎知道我的擔心,對我回頭一笑,沒等我說話,拉著我就進了正屋的門。

他就像是沒見到我大伯和地上的屍體,轉身就往大伯的內室走去,儼然之前來過一樣。

我們前腳進屋,村長後腳就跟了進來,甩著袖子擦拭桌椅,讓陳百頭安坐下來,之後又忙著去沏茶倒水。

他拿起兩個暖瓶顛著沒水,急聲吆喝外面的人去燒水。

跟著向陳百頭告饒,說是事急人亂茶水招待不周。

陳百頭招了招手,讓我坐在他身邊,這才正眼看向村長,“這孩子這麽小,你就忍心讓他們給活埋了?”

村長滿是曬斑的臉當時就掛不住了,紅白相間的一臉羞愧。

沒等他開口,我急忙站了起來,“不怪村長,要是沒有村長一心相護,我都活不到今天呢。”

村長尷尬的看著我,我對他點了點頭,陳百頭拉著我的手站到他身邊,“算了,事到如今說什麽都晚了,本來不關這孩子的事,是你們做的太絕,連他都牽連了進來。”

村長懵了,我也不解,陳百頭卻轉了話題。

他讓村長告訴那些抓了公雞來的鄉親們,公雞不能進院,每家每戶出一個人,拎著公雞站在院子門口,他說讓哪家殺雞,哪家再進來。

村長聽完忙不疊的往外面跑,沒到門口又轉了回來,問陳百頭那些人是不是要站三天。

陳百頭沒回答,示意他抓緊時間把外面的屍體收拾妥當,該換衣服的換衣服,該設靈堂的設靈堂。

村長楞了下神,急匆匆的就往外面跑,不多時間,死去幾個叔伯的家人就跪在外面哭嚎起來。

我以為陳百頭會生氣,沒想他只是皺著眉頭盯著我看。

我被他看得雞皮疙瘩都出來了,他突然放開了我的手,站起來看向西廂房,問我昨夜女屍可有動靜。

我腦子亂的很,只記得昨夜刮了很大的風。

我照實說了,陳百頭卻突然轉過身來,眼睛緊緊的盯向我的胸口,“不對。”

說完從懷中掏出了一個古舊得看不出來顏色的布包,從裏面拿出一張寫滿怪異字符的黃紙,咬破手指往在上面一甩,折了幾折之後就把符紙遞給我,讓我放進貼近胸口的衣服口袋。

我裏面正好穿了傻傑一件舊襯衣有口袋,剛塞進去放好就聽到陳百頭說道:“今天晚上你還得住西廂房。”

我一聽當時就乍了毛,拉著他的胳膊說道:“不是吧陳大師,你還要我去那,還不如要了我的命吶!”

他哼聲冷笑,“你不去的話才真的會死,放心,到時候我會告訴你怎麽做,說不定那女子看上你了。”

看上我?猛然想起那個春夢,我頓時覺得後脊一涼,想都沒想,轉身就往外面跑。

我一早就想好了,只要有機會我就遠遠的逃走,愛誰死誰死呢!

然而我跑了還沒有兩步,便覺得全身的力氣被人抽走了,跟著就來了個大馬趴棒嘰一下磕在了門檻上。

恰好村長進來,以為我是不小心摔倒了,伸手就要拉我,卻被陳百頭急聲阻止。

我以為陳百頭故意讓我難堪,剛要爭辯就發現我的身上越來越沈重,胸腔裏像是有什麽東西要從裏面鉆出來一樣,撕心裂肺的疼。

我疼得直冒冷汗,想要向陳百頭求饒,嘴巴卻像是是上了鎖,怎麽都張不開。

只聽到陳百頭急著催村長快把大山叔的大公雞抱進來,跟著我的腦子就越來越沈重。

外面的人知道出事了,紛紛探頭往裏面看。

突然之間陳百頭一聲大喝,我耳膜一震,腦子裏頓時清明不少。

跟著便看到他端坐在我跟前,口中念念有詞,只是那些語句又急又快,我離得雖近,卻不知道他在說什麽。

轉眼之間村長就抱著大公雞跑了進來,本來撲騰著翅膀拼命掙紮的公雞進了屋立馬變成了霜打的茄子。

村長湊到近前剛要開口,陳百頭就把公雞搶到跟前,拿出一把銅制匕首照著公雞脖子抹了下去。

公雞猛的發出一聲嘶鳴,全身的羽毛根根乍起。

它瞪著滾圓的眼睛死死的盯著我,像是我才是要它命的那個人。

我很怕,不自覺的往後面退,剛退到村長身邊,公雞的眼中突然凝出了一道血紅,整個雞身都挺得筆直。

很快陳百頭就松開了公雞,公雞剛一脫離他的手,就在屋子裏四處撲騰開了,不多時間,滿屋子就被甩得全是雞血,我雖然離得近,那雞血卻並沒有半滴落在我身上。

不多時間,那雞便停止了掙紮,韓百頭把雞往墻角一扔,那雞連撲騰翅膀都沒有,儼然已經徹底死絕了。

他坐直身體,連著打了好幾個印記,最後一聲大喝,舉著手指就朝著我的眉心點了過來,“赦!”

我就像是機器被開了開關,力氣瞬間湧了上來。

陳百頭見我還趴著不起,站起身來對著我踢了一下,“看見了吧,要不是這公雞來的及時,你還有的罪受呢。”

我正想著別裝蒜了,村長就尬著臉過來扶我,“陳大師說笑了,還是陳大師的本事高,要不然單憑一只公雞,怎麽能解了小川的圍?”

他把我拉起來,問我怎麽樣,有沒有哪裏不舒服。

村長的過分熱情讓我不太適應,我尷尬的看著他不知道該怎麽回答。

陳百頭這次沒再看我,吩咐村長去讓人殺雞,雞血給他接過來,然後燉肉給我吃。

村長去撿角落的雞,剛摸到那雞便像是蠍子蟄了似的扔到了地上。

我到跟前一看,那雞華麗的雞毛之下,竟然只剩下了一張皮肉,而它脖子上的口子,竟然和有一種初見那女孩死狀的既視感。

我腦子裏有根筋怦怦抽動了兩下,再看陳百頭,他正催促著村長趕緊把死雞撿出去挖個坑埋了。

見我看向他,他突然對我咧嘴一笑,雙眼之中赫然有一道血光快速閃過。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