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三封回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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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三封回信
章時瑤剛回覆完陳暖發來的消息，李晴的電話就來了。
她接起：“媽？”
李晴的聲音伴隨著那邊的鐘聲：“瑤瑤，爸媽在瑞士的工作還沒談完，可能回不來了，小顧可能就見不到了，幫爸媽和小顧說聲，實在抱歉。”
“沒事的，媽。”章時瑤沒收到李晴要回來的消息，也大致猜到了，這種事情也不是第一次發生，“你們在那邊註意安全。”
“爸媽會的，瑤瑤你不是要高三了嗎？”
“快上學了，高三提前一個星期上學。”
她算了下時間，也就還剩幾天了。
“高三壓力別給自己那麽大啊，不管考得怎麽樣，瑤瑤你都是爸媽最重要的寶貝。”
“記得幫媽媽和小顧說聲抱歉，你們兩個壓力都別給自己很大，身體最重要。”
章時瑤站在窗邊，目光落在樓下那棵被陽光照得發亮的香樟樹上，輕聲說：“媽，我待會就和他說。”
顧懷舟正在看剛到不久的書，已經看了一半。
手機“叮咚”一聲，他拿起一看，是章時瑤發來的語音。
他點開一聽，女聲清泠泠的，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柔軟。
“顧懷舟，我爸媽那邊工作臨時延長，回不來了。他們讓我跟你說聲抱歉，這次見不到了。”語音裏停頓了一下，背景有輕微的風聲，“還有，我媽說，高三了，讓我們都別給自己太大壓力，身體最重要。”
語音到這裏本該結束，卻意外地還在播放。
幾秒的空白裏，只能聽到細微的電流聲和她清淺的呼吸。
然後，她的聲音再次響起，比剛才更輕、更快，像是附在耳邊的一句輕語：
“顧懷舟，盛夏到了。”
“盛夏快樂。”
語音播放完畢。
顧懷舟握著手機，窗外陽光正好，蟬鳴聒噪。
幾秒後，他按下錄音鍵，將手機湊近唇邊。
他的聲音透過聽筒傳過去，低沈溫和，帶著清晰的笑意：
“嗯，收到了。也幫我謝謝叔叔阿姨，讓他們忙完工作，註意休息。”
“壓力我會註意，你也是。”
短暫的沈默後，他的聲音再次響起，比剛才更緩，更輕：
“盛夏快樂，瑤瑤。”
語音發送成功。他放下手機，重新拿起那本看到一半的書，目光卻並未立刻落回字裏行間，而是偏頭看向窗外。
濃綠的香樟樹葉在烈日下微微反光，蟬鳴聲一陣高過一陣。
他極輕地笑了一下。
盛夏已然來臨，暑氣尚未消退一點，開學日便已帶著高三獨有的緊迫感悄然降臨。
江中校園與兩個月前並沒有什麽不同，香樟依舊郁郁蔥蔥，蟬鳴依舊不知疲倦，唯一有變化的就是教室門牌換成了醒目的高三一班。
章時瑤走進教室時，裏面已經坐了大半的人，黑板上方貼著紅色的倒計時牌。
距高考還有279天。
她的位置沒變，還是在靠窗的那排。她放下書包，目光下意識地投向旁邊。
陳暖的座位還空著。
自從上次分別，她已經有小半個月沒看見陳暖了。
直到早讀鈴聲快要響起，陳暖才踩著點匆匆跑進教室。她將自己的長發剪成了利落的齊肩發，戴著個黑色圓框眼鏡，襯得臉更小了些。
章時瑤見她第一眼，說不上來哪裏有變化，但確實變了很多，直到對方和她打招呼，她才發覺是哪裏變了。
那雙總是彎著的笑眼，沈靜了些許，曾經那個開朗活潑的女孩，似乎變成了一個沈穩倔強的女孩。
第一節課是班主任的班會，內容無非是強調高三的重要性、時間管理的秘訣、心態調整的方法。每一句話都像錘子，重重敲在每個人的神經上。
“從今天起，你們就不再是高二的學生了。收起一切雜念，全力以赴！”班主任的聲音在教室裏回蕩。
升上高三，教室氛圍不似之前那般輕松，大部分的課間，教室裏不再有過多的喧嘩，連平時跳脫的林欽都埋首在題海裏，安靜裹挾著無聲壓力在教室蔓延開來。
章時瑤觀察了陳暖幾天，已經找不到暑假時崩潰大哭，失魂落魄的模樣。
陳暖的話比之前少了許多，可能因為高三的原因，大部分時候都是安靜地做著題，閉口不提周潭二字。
高三的下課時間比其他兩個年級晚二十分鐘，中午章時瑤和顧懷舟去食堂吃飯，飯堂已經沒什麽人了，兩人找到一個安靜的角落坐下。
“周潭退學了。”顧懷舟突然開口。
章時瑤夾菜的動作一頓，有些詫異：“退學？”
“嗯，退學手續都不是他本人親自來辦的。”
所以，那不是一次普通的爭吵或分手。周潭是切斷了所有聯系，徹底離開了。
“陳暖知道嗎？”
“應該知道。”顧懷舟說，“這件事情並沒有瞞著的，刻意去打聽應該能知道。”
章時瑤沈默著嚼著米飯，她想起陳暖那雙沈靜了許多的眼睛，想起她近乎拼命的學習狀態。
“你……”她遲疑了一下，還是問出了口，“你認識周潭嗎？”
“不認識，聽說過。”
“……都說些什麽？”
“他在我們這一片挺有名的，只不過是另外一種有名，不是那種好名聲。”他頓了頓，言辭謹慎，“打架，混，不服管束，獨來獨往，這一片經常有人來找他，但很奇怪，他的成績又不算太差，至少能考進江中。”
“那他和陳暖……”她輕聲問，總覺得有種說不出的怪異。
那樣一個獨來獨往的男生，怎麽會和陳暖這樣明媚的女孩有那樣深的交集。
“不清楚他們怎麽認識的，很少有人知道。如果不是上次王建華來找我，我也不會想到他們兩個在談戀愛。”
“陳暖知道這些嗎？”
“或許知道，或許不知道。”顧懷舟看向章時瑤，“但她看到的周潭，肯定和我們聽到的不一樣。”
章時瑤沒否認，無論外人怎麽議論，陳暖都應該是最清楚周潭到底是個什麽樣子的人。
陳暖和她說，她在往前走。
但她不覺得陳暖那個樣子是在往前走。
她也不能說什麽。
章時瑤低下頭，慢慢吃完餐盤裏剩下的飯。
兩人沿著水翁路慢慢往教室走著，暑氣未消，但樹蔭下偶有微風，帶來一絲難得的清涼。
走到小賣部時，顧懷舟腳步一頓，走了進去。
章時瑤站在樹蔭下等他。沒過多久，他從小賣部出來，手裏拿著兩盒熟悉的綠茶牛奶。
他將其中一瓶撕開，插好吸管遞給她。
她接過，又去買了瓶黃桃酸奶和糖。兩人並肩走在回教室的路上，樹影斑駁，落在他們身上，明明滅滅。
回到教室，大部分同學趴在桌子上午休或做題，室內一片安靜。陳暖正埋頭演算著一道數學題，眉頭緊鎖。
章時瑤走過去，將那瓶黃桃酸奶輕輕放在她桌上。
陳暖擡起頭，看到酸奶，楞了一下，隨即推了推眼鏡，扯出一個很淡的笑：“謝謝啊，瑤瑤。”
“沒事。”章時瑤坐下，狀似無意地將那盒薄荷糖也放在了兩人桌子中間，“順便買的。”
陳暖的目光在糖盒上停留了一瞬，很短，幾乎難以察覺，然後便重新低下頭，撕開酸奶的蓋子：“謝謝。”
下午的課程依舊緊湊而沈悶。一輪覆習的知識不算難，老師也快速過每節的知識點，抓緊在一模前結束一輪覆習。
陳暖聽課極其專註，不論會不會，筆記都做得很細致，甚至比以往任何時候都要認真，但那種認真裏透著一股緊繃的、近乎透支的勁頭，像是在用盡全力抓住什麽，或者逃避什麽。
課間休息時，她也很少離開座位，不是低頭刷題，就是整理筆記，有相熟的同學過來打招呼，也只是簡短地回應幾句，便又埋首書海。
放學鈴聲響起，高三的晚自習要等到六點半才開始，中間有一個小時的休息時間。大部分人選擇去食堂快速解決晚飯，或者留在教室繼續啃書。
章時瑤收拾好書本站起身，發現陳暖還坐在位置上寫題：“去吃飯嗎？”
陳暖擡起頭，推了推眼鏡，眼神有一瞬間的恍惚，隨即搖搖頭：“不了，瑤瑤，我不太餓，你先走吧。我還有幾道題沒弄懂，想再待一會兒。”
章時瑤沈默了一下，沒有勉強：“需要幫你帶點什麽嗎？”
“不用了，謝謝。”
章時瑤沒再說什麽，拿起飯卡走出教室。顧懷舟等在走廊盡頭，靠在欄桿上，看著她走過來。
她回頭看了一眼，陳暖獨自坐在逐漸空蕩的教室裏，夕陽的餘暉透過窗戶，將她的身影拉得很長，顯得有些孤單，卻又異常倔強。
她似乎真的在努力踐行她在往前走。
只是那向前走的姿態，帶著一種讓人心疼的決絕。
章時瑤也不知道這樣是好是壞，走到顧懷舟身邊，兩人默契地並肩朝食堂走去。
“她這樣……”章時瑤輕聲開口，卻又不知道該如何說下去。
“給她點時間。”顧懷舟的聲音很沈穩，“有些坎，只能自己過。”
“我知道，只是看著有點……”
“難受。”顧懷舟接上了她的話。
章時瑤輕輕“嗯”了一聲，陳暖算是她轉校來的第一個好朋友，她這種自虐式學習確實讓她有點難受。
“這未必是好事，對嗎？”她問出心中的疑慮，“像是把所有情緒都壓下去了。”
“對於有些人來說，這是唯一能走下去的方式。先用一件事填滿自己，避免被其他情緒吞噬。至於那些被壓下去的東西，總有一天，要麽被消化掉，要麽……會找到一個出口。”
他頓了頓，看向她：“我們能做的有限，就是在她找到那個出口之前，或者在她被壓垮的時候，還在她身邊。”
章時瑤知道他說得對。她不是擅長熱烈表達的人，能做的確實只是安靜地陪在陳暖身邊。
食堂裏人不多，兩人簡單吃了點東西，又去窗口打包了一份清淡的雞絲粥和一份蒸餃。
回到教室時，裏面已經亮起了燈。陳暖果然還維持著他們離開時的姿勢，埋頭在習題冊裏，只是眉頭皺得更緊，臉色在燈光下顯得有些蒼白。
章時瑤走過去，將打包盒輕輕放在她攤開的習題冊旁邊。
“多少吃一點。”她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不容拒絕的堅持。
陳暖像是被驚擾，猛地擡起頭，看到餐盒時楞了一下，隨即下意識地想要推拒：“我真的不……”
“晚自習很長，身體垮了，更沒力氣做題。”章時瑤打斷她，“趁熱吃。”
陳暖看著章時瑤，又看看那盒冒著熱氣的粥，鼻尖縈繞著淡淡的食物香氣。她緊繃的肩膀幾不可查地松懈了一點點，沈默了幾秒，終於低聲道：“……謝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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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晴的聲音伴隨著那邊的鐘聲：“瑤瑤，爸媽在瑞士的工作還沒談完，可能回不來了，小顧可能就見不到了，幫爸媽和小顧說聲，實在抱歉。”
“沒事的，媽。”章時瑤沒收到李晴要回來的消息，也大致猜到了，這種事情也不是第一次發生，“你們在那邊註意安全。”
“爸媽會的，瑤瑤你不是要高三了嗎？”
“快上學了，高三提前一個星期上學。”
她算了下時間，也就還剩幾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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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記得幫媽媽和小顧說聲抱歉，你們兩個壓力都別給自己很大，身體最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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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懷舟正在看剛到不久的書，已經看了一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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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秒的空白裏，只能聽到細微的電流聲和她清淺的呼吸。
然後，她的聲音再次響起，比剛才更輕、更快，像是附在耳邊的一句輕語：
“顧懷舟，盛夏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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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收到了。也幫我謝謝叔叔阿姨，讓他們忙完工作，註意休息。”
“壓力我會註意，你也是。”
短暫的沈默後，他的聲音再次響起，比剛才更緩，更輕：
“盛夏快樂，瑤瑤。”
語音發送成功。他放下手機，重新拿起那本看到一半的書，目光卻並未立刻落回字裏行間，而是偏頭看向窗外。
濃綠的香樟樹葉在烈日下微微反光，蟬鳴聲一陣高過一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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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時瑤走進教室時，裏面已經坐了大半的人，黑板上方貼著紅色的倒計時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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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位置沒變，還是在靠窗的那排。她放下書包，目光下意識地投向旁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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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從上次分別，她已經有小半個月沒看見陳暖了。
直到早讀鈴聲快要響起，陳暖才踩著點匆匆跑進教室。她將自己的長發剪成了利落的齊肩發，戴著個黑色圓框眼鏡，襯得臉更小了些。
章時瑤見她第一眼，說不上來哪裏有變化，但確實變了很多，直到對方和她打招呼，她才發覺是哪裏變了。
那雙總是彎著的笑眼，沈靜了些許，曾經那個開朗活潑的女孩，似乎變成了一個沈穩倔強的女孩。
第一節課是班主任的班會，內容無非是強調高三的重要性、時間管理的秘訣、心態調整的方法。每一句話都像錘子，重重敲在每個人的神經上。
“從今天起，你們就不再是高二的學生了。收起一切雜念，全力以赴！”班主任的聲音在教室裏回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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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時瑤觀察了陳暖幾天，已經找不到暑假時崩潰大哭，失魂落魄的模樣。
陳暖的話比之前少了許多，可能因為高三的原因，大部分時候都是安靜地做著題，閉口不提周潭二字。
高三的下課時間比其他兩個年級晚二十分鐘，中午章時瑤和顧懷舟去食堂吃飯，飯堂已經沒什麽人了，兩人找到一個安靜的角落坐下。
“周潭退學了。”顧懷舟突然開口。
章時瑤夾菜的動作一頓，有些詫異：“退學？”
“嗯，退學手續都不是他本人親自來辦的。”
所以，那不是一次普通的爭吵或分手。周潭是切斷了所有聯系，徹底離開了。
“陳暖知道嗎？”
“應該知道。”顧懷舟說，“這件事情並沒有瞞著的，刻意去打聽應該能知道。”
章時瑤沈默著嚼著米飯，她想起陳暖那雙沈靜了許多的眼睛，想起她近乎拼命的學習狀態。
“你……”她遲疑了一下，還是問出了口，“你認識周潭嗎？”
“不認識，聽說過。”
“……都說些什麽？”
“他在我們這一片挺有名的，只不過是另外一種有名，不是那種好名聲。”他頓了頓，言辭謹慎，“打架，混，不服管束，獨來獨往，這一片經常有人來找他，但很奇怪，他的成績又不算太差，至少能考進江中。”
“那他和陳暖……”她輕聲問，總覺得有種說不出的怪異。
那樣一個獨來獨往的男生，怎麽會和陳暖這樣明媚的女孩有那樣深的交集。
“不清楚他們怎麽認識的，很少有人知道。如果不是上次王建華來找我，我也不會想到他們兩個在談戀愛。”
“陳暖知道這些嗎？”
“或許知道，或許不知道。”顧懷舟看向章時瑤，“但她看到的周潭，肯定和我們聽到的不一樣。”
章時瑤沒否認，無論外人怎麽議論，陳暖都應該是最清楚周潭到底是個什麽樣子的人。
陳暖和她說，她在往前走。
但她不覺得陳暖那個樣子是在往前走。
她也不能說什麽。
章時瑤低下頭，慢慢吃完餐盤裏剩下的飯。
兩人沿著水翁路慢慢往教室走著，暑氣未消，但樹蔭下偶有微風，帶來一絲難得的清涼。
走到小賣部時，顧懷舟腳步一頓，走了進去。
章時瑤站在樹蔭下等他。沒過多久，他從小賣部出來，手裏拿著兩盒熟悉的綠茶牛奶。
他將其中一瓶撕開，插好吸管遞給她。
她接過，又去買了瓶黃桃酸奶和糖。兩人並肩走在回教室的路上，樹影斑駁，落在他們身上，明明滅滅。
回到教室，大部分同學趴在桌子上午休或做題，室內一片安靜。陳暖正埋頭演算著一道數學題，眉頭緊鎖。
章時瑤走過去，將那瓶黃桃酸奶輕輕放在她桌上。
陳暖擡起頭，看到酸奶，楞了一下，隨即推了推眼鏡，扯出一個很淡的笑：“謝謝啊，瑤瑤。”
“沒事。”章時瑤坐下，狀似無意地將那盒薄荷糖也放在了兩人桌子中間，“順便買的。”
陳暖的目光在糖盒上停留了一瞬，很短，幾乎難以察覺，然後便重新低下頭，撕開酸奶的蓋子：“謝謝。”
下午的課程依舊緊湊而沈悶。一輪覆習的知識不算難，老師也快速過每節的知識點，抓緊在一模前結束一輪覆習。
陳暖聽課極其專註，不論會不會，筆記都做得很細致，甚至比以往任何時候都要認真，但那種認真裏透著一股緊繃的、近乎透支的勁頭，像是在用盡全力抓住什麽，或者逃避什麽。
課間休息時，她也很少離開座位，不是低頭刷題，就是整理筆記，有相熟的同學過來打招呼，也只是簡短地回應幾句，便又埋首書海。
放學鈴聲響起，高三的晚自習要等到六點半才開始，中間有一個小時的休息時間。大部分人選擇去食堂快速解決晚飯，或者留在教室繼續啃書。
章時瑤收拾好書本站起身，發現陳暖還坐在位置上寫題：“去吃飯嗎？”
陳暖擡起頭，推了推眼鏡，眼神有一瞬間的恍惚，隨即搖搖頭：“不了，瑤瑤，我不太餓，你先走吧。我還有幾道題沒弄懂，想再待一會兒。”
章時瑤沈默了一下，沒有勉強：“需要幫你帶點什麽嗎？”
“不用了，謝謝。”
章時瑤沒再說什麽，拿起飯卡走出教室。顧懷舟等在走廊盡頭，靠在欄桿上，看著她走過來。
她回頭看了一眼，陳暖獨自坐在逐漸空蕩的教室裏，夕陽的餘暉透過窗戶，將她的身影拉得很長，顯得有些孤單，卻又異常倔強。
她似乎真的在努力踐行她在往前走。
只是那向前走的姿態，帶著一種讓人心疼的決絕。
章時瑤也不知道這樣是好是壞，走到顧懷舟身邊，兩人默契地並肩朝食堂走去。
“她這樣……”章時瑤輕聲開口，卻又不知道該如何說下去。
“給她點時間。”顧懷舟的聲音很沈穩，“有些坎，只能自己過。”
“我知道，只是看著有點……”
“難受。”顧懷舟接上了她的話。
章時瑤輕輕“嗯”了一聲，陳暖算是她轉校來的第一個好朋友，她這種自虐式學習確實讓她有點難受。
“這未必是好事，對嗎？”她問出心中的疑慮，“像是把所有情緒都壓下去了。”
“對於有些人來說，這是唯一能走下去的方式。先用一件事填滿自己，避免被其他情緒吞噬。至於那些被壓下去的東西，總有一天，要麽被消化掉，要麽……會找到一個出口。”
他頓了頓，看向她：“我們能做的有限，就是在她找到那個出口之前，或者在她被壓垮的時候，還在她身邊。”
章時瑤知道他說得對。她不是擅長熱烈表達的人，能做的確實只是安靜地陪在陳暖身邊。
食堂裏人不多，兩人簡單吃了點東西，又去窗口打包了一份清淡的雞絲粥和一份蒸餃。
回到教室時，裏面已經亮起了燈。陳暖果然還維持著他們離開時的姿勢，埋頭在習題冊裏，只是眉頭皺得更緊，臉色在燈光下顯得有些蒼白。
章時瑤走過去，將打包盒輕輕放在她攤開的習題冊旁邊。
“多少吃一點。”她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不容拒絕的堅持。
陳暖像是被驚擾，猛地擡起頭，看到餐盒時楞了一下，隨即下意識地想要推拒：“我真的不……”
“晚自習很長，身體垮了，更沒力氣做題。”章時瑤打斷她，“趁熱吃。”
陳暖看著章時瑤，又看看那盒冒著熱氣的粥，鼻尖縈繞著淡淡的食物香氣。她緊繃的肩膀幾不可查地松懈了一點點，沈默了幾秒，終於低聲道：“……謝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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