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二封回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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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二封回信
第二天章時瑤很早就醒了，或者說，她幾乎沒怎麽睡踏實，睡醒第一件事就是輕手輕腳去看陳暖。
陳暖還在睡，姿勢依舊蜷縮著，呼吸均勻但眉頭微蹙，顯然還沈在並不愉快的睡夢裏。
她剛洗漱完，七點剛過，門鈴就極輕地響了一聲。
章時瑤快步走過去打開門。
顧懷舟站在門外，手裏拎著早餐，身上是簡單的白T和運動長褲，頭發微微有些濕，像是剛洗過澡。
見到她，他目光下意識地在她臉上停留片刻，似乎想確認她的狀態。
“早。”他聲音壓得很低，將手裏的袋子遞過來，“買了豆漿、油條、小籠包，還有粥，不知道你們吃什麽，我就隨便買了一點。”
“謝謝。”章時瑤接過，袋子還溫熱著，“陳暖還沒醒。”側過身，“你要進來坐一會嗎？”
“我不進去了，剛經歷這種事，可能不想被其他人看見自己狼狽的樣子。”他頓了頓，看向她，“你昨天晚上沒睡好？”
“很明顯嗎？”
“有一點。”他的視線在她眼底停留片刻，帶著溫和的關切，“黑眼圈。”
她下意識摸了摸眼下：“可能沒睡沈。”
“你今天有什麽打算？”
章時瑤也沒什麽頭緒，感情上的傷痛，外人能做的實在有限。
“等她醒了看看情況吧，可能……陪著她。”
顧懷舟：“有事隨時叫我，我今天都在家。”他頓了頓，又補充道，“手機不會靜音。”
“好。”
她將早餐在桌子上放好，想去臥室看看陳暖醒了嗎。
陳暖已經醒了，正擁著被子坐在床上，眼神有些空洞地望著窗外，臉色依舊蒼白。
“醒了？”章時瑤走過去，“餓不餓？餐桌上有早餐，吃一點？”
陳暖緩慢地轉過頭，眼神聚焦在她臉上，啞聲問：“幾點了？”
“快八點了。”章時瑤在床邊坐下，“你要是不舒服的話，可以再睡會兒。”
陳暖搖搖頭，掀開被子下床：“不了，睡不著了。”
章時瑤：“洗漱室裏一次性用具。”
陳暖洗漱完看起來比昨天崩潰的模樣好多了，只不過整個人看起來眼眶紅腫，臉色蒼白。
“豆漿。”章時瑤將豆漿遞到她面前。
陳暖小口小口地喝著，眼眶似乎又有些發紅，但她很快低下頭，掩飾了過去。
“我昨天……是不是很丟人？”她聲音悶悶的，“對不起，給你添麻煩了。”
“說什麽傻話？遇到這種事情，哭出來會好受點。”
“瑤瑤，謝謝你。”陳暖吸了吸鼻子，“謝謝你一大早上就去買早餐。”
“不是我買的。”章時瑤實話實說，“顧懷舟買的。”
“……班長？”
“嗯，他今天早上特地送的。”
陳暖低下頭，長長的睫毛垂下來，遮住了眼中的情緒。
“班長，他人挺好的。”她輕聲說，聲音裏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羨慕，“瑤瑤，你們要好好的。”
“別想那麽多，先照顧好自己。”
陳暖努力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嗯我知道，就是猝不及防和初戀分手了，沒做好準備，心裏有點難受，空落落的……時間久了就會好的……”
“不過就是一個男的而已……”
章時瑤沒有接話，只是又推了一盒小籠包到她面前：“趁熱吃。”
兩人安靜地吃著早餐，陳暖吃得很少，只喝了半杯豆漿，吃了幾口小籠包就放下了。
外面的雨早就停了，陳暖主動收拾好桌子，站在客廳裏。
“瑤瑤，”她小聲說，“我要回趟家，昨天沒回去，也沒和我爸媽說，他們該擔心了。”
“我送你。”
“不用了。”陳暖連忙搖頭，“我自己可以……我想一個人走走。”
章時瑤看著她倔強又脆弱的樣子，知道她需要一點獨處的時間來整理情緒，便沒有堅持。
“好，到家給我發個信息。”
章時瑤送陳暖到樓下，看著她單薄的背影，總發覺像是有什麽變了。
陳暖第一時間並沒有回家，她坐上公交車，來到一處熟悉的巷口。
這裏是周潭住的地方。一片老舊的城中村，狹窄的巷道裏彌漫著潮濕的黴味和早餐攤混雜的油氣。
她不知道自己為什麽要來這裏，或許是不甘心，或許是還想問一個為什麽，或許是想找回那個拉著她飛快跑過這些彎繞小巷的少年。
陳暖站在一棟老舊的自建樓前，猶豫了一會，走上四樓最裏間，對著一個銹跡斑斑的鐵門，深吸了一口氣，敲了敲門。
無人應答。
她又用力敲了幾下，心裏突然湧出一股不祥的預感。
那股預感越來越重。
她心裏咯噔一聲，又多敲了幾下。
隔壁的門吱呀一聲開了，一個穿著汗衫的大叔拎著垃圾袋走出來，看到她楞了一下：“別敲了，小姑娘，周家那小子搬走了。”
搬走了？
陳暖嗓子有些發幹：“叔叔，周潭……他什麽時候搬走的。”
“搬啦！”大叔把垃圾袋放在門口，聲音洪亮，“前幾天就搬走了，急匆匆的。你是他同學啊？他沒跟你說？”
陳暖的心臟像是被一只無形的手攥緊，又緩緩松開，留下空洞的疼。
她有些麻木了。
“……說了。”她聽到自己的聲音，很平淡，“我就是忘記什麽時候搬走的，想來確定一下。”
“就四天前吧。”大叔撓撓頭，“一個行李箱就裝完了，我還有些納悶就這麽點，他說自己沒什麽東西。那孩子臨走前還跟我打了聲招呼，說是以後不住這兒了。”
四天前，陳暖想起那天。那天她還在微信上興致勃勃地跟周潭分享新發現的攝影角度，他說“挺好的”，她還抱怨他敷衍。
原來那時，他已經在準備離開。
萬一是有些意外來不及告別呢？
她抱著輕微的幻想，問：“他有留什麽話給你嗎？”
大叔用好奇的目光打量這個穿著幹凈、與周遭環境格格不入的女孩。
“沒有啊。”大叔搖搖頭，語氣帶著點唏噓，“那孩子性子獨，平時也不怎麽跟人來往。就是走得挺急的，房租都沒到期呢，押金也沒要……哦對了！”
他像是突然想起什麽，轉身從門後一個簡陋的鞋架上摸索了一下，拿出一個帶鎖的小木盒。
“這個，是他走前塞給我的，說是他走後的一個月要是有朋友來找他，就轉交一下，沒有就丟了。我看也不是什麽值錢東西，就收著了。是要給你的嗎？”
陳暖的心猛地一跳，幾乎是屏住呼吸接了過來。
箱子上的密碼鎖是四位的，很好猜，她用自己的生日打開了鎖。
箱子裏果然躺著一個沒有署名的白色信封，還有一個手工雕刻的木頭小貓。
小貓雕得很精致，栩栩如生，是他曾答應要給她的生日禮物。
她顫抖著手，深吸一口氣，撕開信封。裏面沒有信紙，只有一張照片。
照片上是她和周潭。
這是她學會攝影拍的第一張照片。天空湛藍，她穿著一身藍色裙子，笑著看向鏡頭，周潭站在她旁邊，沒有看鏡頭，而是側著頭看她，一向冷淡的臉上帶著淺淺的笑意。
照片背面，用黑色水筆寫著一行字，是周潭那龍飛鳳舞的字跡：
“陳暖，別找我，往前走，別回頭。”
沒有落款，沒有日期。
沒有理由，沒有解釋。
仿佛他早已預料到這一刻，提前為她備好了這份沈默的、最後的告別。
最後一絲微弱的幻想也徹底破滅。冰冷的現實像兜頭的一盆冷水，澆得她渾身發冷。
她以為自己會哭，但眼眶幹澀得發疼，一滴眼淚也流不出來。
一夜之間，淚水竟是流盡了。
“謝謝您。”陳暖聽到自己的聲音異常平靜，甚至還能扯出一個僵硬的微笑。
她將照片仔細地放回信封，抱著箱子，轉身下樓，腳步有些虛浮，走出昏暗的樓道，重新站在陽光下，陽光很烈，她卻覺得比昨天淋雨時更冷。
他真的走了。不是意外，不是來不及告別，是刻意地、徹底地從她的世界裏消失了。
巷口早餐攤的油煙味飄過來，她胃裏一陣翻攪，忍不住扶著一旁斑駁的墻壁幹嘔了幾下，什麽也吐不出來，只有眼眶被逼得發酸。
他走了。
用這種方式，逼著她，也逼著自己，徹底斬斷過去，頭也不回地走向各自截然不同的未來。
不知道站在原地多久，直到陽光有些刺眼，她動了動發麻的身子，環視看了一圈周潭生活許久的地方，狹窄、陳舊，然後轉過身，沿著來時的路，一步一步地往回走。
她一次也沒有回頭。
走出巷口，她拿出手機，給章時瑤發了一條信息：【瑤瑤，我到家了。別擔心，謝謝你，也幫我謝謝班長的早餐。】
發送完畢，她關掉屏幕，擡頭望向天空，湛藍如洗，陽光猛烈，是個好天氣。
天空還有不知疲倦往遠處飄的雲。
她忽然想起很久以前，她曾指著天上快速飄動的雲對周潭說：“你看那雲，飄得多快，從來不留戀哪片天空。”
當時他回她什麽來著？
那句幾乎被她遺忘的話，此刻清晰地回蕩在耳邊，帶著少年當時特有的、漫不經心卻又不容置疑的語調。
“雲是不留戀，但風會記得它吹過的每一片雲是什麽形狀。”
所以，他就是那陣風嗎？
雲隨風動，風吹雲散。
自然而來，自然而去。
有些路，終究要一個人走。
陳暖邁開腳步，匯入街道的人流。陽光將她的影子拉得很長。她走得不快，卻不再像來時那樣飄忽不定。
別找你，往前走，別回頭。
好吧，周潭。
像你希望的那樣。
我會往前走的。
只是需要一點時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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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暖還在睡，姿勢依舊蜷縮著，呼吸均勻但眉頭微蹙，顯然還沈在並不愉快的睡夢裏。
她剛洗漱完，七點剛過，門鈴就極輕地響了一聲。
章時瑤快步走過去打開門。
顧懷舟站在門外，手裏拎著早餐，身上是簡單的白T和運動長褲，頭發微微有些濕，像是剛洗過澡。
見到她，他目光下意識地在她臉上停留片刻，似乎想確認她的狀態。
“早。”他聲音壓得很低，將手裏的袋子遞過來，“買了豆漿、油條、小籠包，還有粥，不知道你們吃什麽，我就隨便買了一點。”
“謝謝。”章時瑤接過，袋子還溫熱著，“陳暖還沒醒。”側過身，“你要進來坐一會嗎？”
“我不進去了，剛經歷這種事，可能不想被其他人看見自己狼狽的樣子。”他頓了頓，看向她，“你昨天晚上沒睡好？”
“很明顯嗎？”
“有一點。”他的視線在她眼底停留片刻，帶著溫和的關切，“黑眼圈。”
她下意識摸了摸眼下：“可能沒睡沈。”
“你今天有什麽打算？”
章時瑤也沒什麽頭緒，感情上的傷痛，外人能做的實在有限。
“等她醒了看看情況吧，可能……陪著她。”
顧懷舟：“有事隨時叫我，我今天都在家。”他頓了頓，又補充道，“手機不會靜音。”
“好。”
她將早餐在桌子上放好，想去臥室看看陳暖醒了嗎。
陳暖已經醒了，正擁著被子坐在床上，眼神有些空洞地望著窗外，臉色依舊蒼白。
“醒了？”章時瑤走過去，“餓不餓？餐桌上有早餐，吃一點？”
陳暖緩慢地轉過頭，眼神聚焦在她臉上，啞聲問：“幾點了？”
“快八點了。”章時瑤在床邊坐下，“你要是不舒服的話，可以再睡會兒。”
陳暖搖搖頭，掀開被子下床：“不了，睡不著了。”
章時瑤：“洗漱室裏一次性用具。”
陳暖洗漱完看起來比昨天崩潰的模樣好多了，只不過整個人看起來眼眶紅腫，臉色蒼白。
“豆漿。”章時瑤將豆漿遞到她面前。
陳暖小口小口地喝著，眼眶似乎又有些發紅，但她很快低下頭，掩飾了過去。
“我昨天……是不是很丟人？”她聲音悶悶的，“對不起，給你添麻煩了。”
“說什麽傻話？遇到這種事情，哭出來會好受點。”
“瑤瑤，謝謝你。”陳暖吸了吸鼻子，“謝謝你一大早上就去買早餐。”
“不是我買的。”章時瑤實話實說，“顧懷舟買的。”
“……班長？”
“嗯，他今天早上特地送的。”
陳暖低下頭，長長的睫毛垂下來，遮住了眼中的情緒。
“班長，他人挺好的。”她輕聲說，聲音裏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羨慕，“瑤瑤，你們要好好的。”
“別想那麽多，先照顧好自己。”
陳暖努力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嗯我知道，就是猝不及防和初戀分手了，沒做好準備，心裏有點難受，空落落的……時間久了就會好的……”
“不過就是一個男的而已……”
章時瑤沒有接話，只是又推了一盒小籠包到她面前：“趁熱吃。”
兩人安靜地吃著早餐，陳暖吃得很少，只喝了半杯豆漿，吃了幾口小籠包就放下了。
外面的雨早就停了，陳暖主動收拾好桌子，站在客廳裏。
“瑤瑤，”她小聲說，“我要回趟家，昨天沒回去，也沒和我爸媽說，他們該擔心了。”
“我送你。”
“不用了。”陳暖連忙搖頭，“我自己可以……我想一個人走走。”
章時瑤看著她倔強又脆弱的樣子，知道她需要一點獨處的時間來整理情緒，便沒有堅持。
“好，到家給我發個信息。”
章時瑤送陳暖到樓下，看著她單薄的背影，總發覺像是有什麽變了。
陳暖第一時間並沒有回家，她坐上公交車，來到一處熟悉的巷口。
這裏是周潭住的地方。一片老舊的城中村，狹窄的巷道裏彌漫著潮濕的黴味和早餐攤混雜的油氣。
她不知道自己為什麽要來這裏，或許是不甘心，或許是還想問一個為什麽，或許是想找回那個拉著她飛快跑過這些彎繞小巷的少年。
陳暖站在一棟老舊的自建樓前，猶豫了一會，走上四樓最裏間，對著一個銹跡斑斑的鐵門，深吸了一口氣，敲了敲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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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又用力敲了幾下，心裏突然湧出一股不祥的預感。
那股預感越來越重。
她心裏咯噔一聲，又多敲了幾下。
隔壁的門吱呀一聲開了，一個穿著汗衫的大叔拎著垃圾袋走出來，看到她楞了一下：“別敲了，小姑娘，周家那小子搬走了。”
搬走了？
陳暖嗓子有些發幹：“叔叔，周潭……他什麽時候搬走的。”
“搬啦！”大叔把垃圾袋放在門口，聲音洪亮，“前幾天就搬走了，急匆匆的。你是他同學啊？他沒跟你說？”
陳暖的心臟像是被一只無形的手攥緊，又緩緩松開，留下空洞的疼。
她有些麻木了。
“……說了。”她聽到自己的聲音，很平淡，“我就是忘記什麽時候搬走的，想來確定一下。”
“就四天前吧。”大叔撓撓頭，“一個行李箱就裝完了，我還有些納悶就這麽點，他說自己沒什麽東西。那孩子臨走前還跟我打了聲招呼，說是以後不住這兒了。”
四天前，陳暖想起那天。那天她還在微信上興致勃勃地跟周潭分享新發現的攝影角度，他說“挺好的”，她還抱怨他敷衍。
原來那時，他已經在準備離開。
萬一是有些意外來不及告別呢？
她抱著輕微的幻想，問：“他有留什麽話給你嗎？”
大叔用好奇的目光打量這個穿著幹凈、與周遭環境格格不入的女孩。
“沒有啊。”大叔搖搖頭，語氣帶著點唏噓，“那孩子性子獨，平時也不怎麽跟人來往。就是走得挺急的，房租都沒到期呢，押金也沒要……哦對了！”
他像是突然想起什麽，轉身從門後一個簡陋的鞋架上摸索了一下，拿出一個帶鎖的小木盒。
“這個，是他走前塞給我的，說是他走後的一個月要是有朋友來找他，就轉交一下，沒有就丟了。我看也不是什麽值錢東西，就收著了。是要給你的嗎？”
陳暖的心猛地一跳，幾乎是屏住呼吸接了過來。
箱子上的密碼鎖是四位的，很好猜，她用自己的生日打開了鎖。
箱子裏果然躺著一個沒有署名的白色信封，還有一個手工雕刻的木頭小貓。
小貓雕得很精致，栩栩如生，是他曾答應要給她的生日禮物。
她顫抖著手，深吸一口氣，撕開信封。裏面沒有信紙，只有一張照片。
照片上是她和周潭。
這是她學會攝影拍的第一張照片。天空湛藍，她穿著一身藍色裙子，笑著看向鏡頭，周潭站在她旁邊，沒有看鏡頭，而是側著頭看她，一向冷淡的臉上帶著淺淺的笑意。
照片背面，用黑色水筆寫著一行字，是周潭那龍飛鳳舞的字跡：
“陳暖，別找我，往前走，別回頭。”
沒有落款，沒有日期。
沒有理由，沒有解釋。
仿佛他早已預料到這一刻，提前為她備好了這份沈默的、最後的告別。
最後一絲微弱的幻想也徹底破滅。冰冷的現實像兜頭的一盆冷水，澆得她渾身發冷。
她以為自己會哭，但眼眶幹澀得發疼，一滴眼淚也流不出來。
一夜之間，淚水竟是流盡了。
“謝謝您。”陳暖聽到自己的聲音異常平靜，甚至還能扯出一個僵硬的微笑。
她將照片仔細地放回信封，抱著箱子，轉身下樓，腳步有些虛浮，走出昏暗的樓道，重新站在陽光下，陽光很烈，她卻覺得比昨天淋雨時更冷。
他真的走了。不是意外，不是來不及告別，是刻意地、徹底地從她的世界裏消失了。
巷口早餐攤的油煙味飄過來，她胃裏一陣翻攪，忍不住扶著一旁斑駁的墻壁幹嘔了幾下，什麽也吐不出來，只有眼眶被逼得發酸。
他走了。
用這種方式，逼著她，也逼著自己，徹底斬斷過去，頭也不回地走向各自截然不同的未來。
不知道站在原地多久，直到陽光有些刺眼，她動了動發麻的身子，環視看了一圈周潭生活許久的地方，狹窄、陳舊，然後轉過身，沿著來時的路，一步一步地往回走。
她一次也沒有回頭。
走出巷口，她拿出手機，給章時瑤發了一條信息：【瑤瑤，我到家了。別擔心，謝謝你，也幫我謝謝班長的早餐。】
發送完畢，她關掉屏幕，擡頭望向天空，湛藍如洗，陽光猛烈，是個好天氣。
天空還有不知疲倦往遠處飄的雲。
她忽然想起很久以前，她曾指著天上快速飄動的雲對周潭說：“你看那雲，飄得多快，從來不留戀哪片天空。”
當時他回她什麽來著？
那句幾乎被她遺忘的話，此刻清晰地回蕩在耳邊，帶著少年當時特有的、漫不經心卻又不容置疑的語調。
“雲是不留戀，但風會記得它吹過的每一片雲是什麽形狀。”
所以，他就是那陣風嗎？
雲隨風動，風吹雲散。
自然而來，自然而去。
有些路，終究要一個人走。
陳暖邁開腳步，匯入街道的人流。陽光將她的影子拉得很長。她走得不快，卻不再像來時那樣飄忽不定。
別找你，往前走，別回頭。
好吧，周潭。
像你希望的那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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