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一封情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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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一封情書
第二天，章時瑤火了，名義上的。她一來到教室，就發現自己桌上堆滿了一疊花花綠綠的信，乍一看很像情書。
她站在桌前，先看了看桌子，又看了看同桌陳暖，甚至懷疑自己是不是走錯了位置。
這是她的桌子。
確認無誤後，她才坐下。
陳暖正趴在桌上寫作業，見她來了，擡頭露出一個意味深長的笑：“喲，一大早，就看見好多人來你位置給你放信哦。”
章時瑤伸手拿起其中一封粉色的信，信封上寫著“章時瑤親啟”，字跡不算好看，屬於能看的那種，像是男生的筆跡。
“這什麽情況？”她有些茫然。
陳暖放下筆：“你還不知道？昨晚有人把你的晚會照片發學校論壇了，帖子爆了，現在還有在撈你呢。”
章時瑤：“……？撈誰？”
“撈你啊。”
章時瑤扶額，沒有拆信，一時不知該如何處理這堆情書。
這時，教室前門傳來一陣輕微的騷動。
顧懷舟走了進來，手裏拎著一瓶牛奶。他的目光掃過章時瑤桌上那堆鮮艷的信封，腳步幾不可察地頓了一下。
他走到她身邊，把牛奶放到她桌上，語氣平淡：“綠茶牛奶。”
章時瑤擡頭，對上他的視線，莫名有些心虛：“……謝謝。”
顧懷舟沒說話，只是伸手用修長的手指輕輕撥了撥那堆情書，隨意拿起一封看了看封面，又放回去。
章時瑤輕咳一聲，試圖解釋：“我也不知道怎麽回事……”
顧懷舟垂眸看她，忽然很輕地笑了一下：“挺受歡迎。”說完便轉身回了自己的座位。
陳暖壓低聲音，擠眉弄眼道：“嘖嘖，某人醋壇子要翻了。”
“別瞎說。”
章時瑤連忙把信收拾好，放在書箱裏，打算下午找個地方處理掉。收拾完，她低頭喝了一口牛奶，試圖平覆莫名慌亂的心情。
她又不是沒收到過情書，有什麽好心虛的。但不知為何，在顧懷舟面前拿著別人給的情書，總有種說不清道不明的心虛感。
想著，她又垂眸看了眼書箱上堆著的情書，頭疼。
數學課上，黃昌華正在黑板上寫著一道覆雜的三角函數題。
章時瑤看著黑板，餘光卻忍不住往顧懷舟的方向瞥了一眼。
他正專註地記著筆記，側臉線條幹凈利落，看不出什麽情緒。
她收回視線，伸手進桌肚摸本子，指尖卻意外碰到一個方方正正的盒子。
“？”
她疑惑地低頭，從桌洞裏摸出一盒包裝精致的巧克力，上面還貼著一張便利貼。
【To章時瑤：希望你喜歡。】
沒有署名。
“……”
她看了眼幾乎被課本塞滿的桌肚，實在想不出這人是怎麽把巧克力塞進來的。
正想著，忽然察覺到一道視線。一扭頭，顧懷舟正看著她，目光落在她手中的巧克力上，眼神淡淡的，卻莫名讓她指尖一緊。
章時瑤下意識把巧克力往桌洞裏塞了塞，沖他眨了眨眼，做了個無辜的表情。
她無聲道：“我不知道。”
顧懷舟見狀收回視線，繼續低頭寫題，但筆尖微微用力，在紙上劃出一道淺淺的痕跡。
章時瑤看著他抿直緊繃的側臉。
完了。
某人好像真的不太高興。
陳暖在旁邊瞥見，小聲調侃：“巧克力都送上門了？”
章時瑤迅速把巧克力塞給她，低聲說：“我不喜歡吃，給你吃，這牌子挺貴的，丟了浪費。”
陳暖接過巧克力：“真的給我？這可是進口的，價格不菲啊。”
章時瑤毫不猶豫地點頭：“真的，我不愛吃甜的。”
兩人正說著，數學老師咳嗽一聲，見她們還在開小差便在黑板上寫了道題，點名道：“自己在草稿本上寫一下這道題。章時瑤，陳暖，你們兩個上來寫。”
“啊？”
章時瑤和陳暖同時一楞，全班的目光齊刷刷地看向她們。
頂著眾人的註視，兩人站上了講臺。
黑板上的是一道三角函數的綜合題，難度適中。臺下，顧懷舟單手撐著下巴，目光落在章時瑤的背影上。她今天紮了個高馬尾，發尾隨著寫字的動作輕輕晃動，露出一截白皙的後頸。
他垂眸，指尖無意識地敲了敲桌面。
要是她碰到比他還優秀的人怎麽辦？
要是她遇到比自己更溫柔的人怎麽辦？
要是有人能讓她露出更明亮的笑容怎麽辦？
顧懷舟的指尖停住了。
這個念頭突然冒出來，像根細小的刺，不輕不重地紮在心上。
萬一她要是不要他了呢？
要是她轉頭時，目光不再為他停留……
他要怎麽辦？
窗外蟬鳴吵得人心煩，心裏那股煩躁又翻湧上來。
他掐滅這些思緒，告訴自己不要多想。他現在就在她身旁，她桌上還有他買的牛奶。
顧懷舟忽然意識到，自己竟在嫉妒一個尚未出現的假想敵，真是瘋了。
眼見女生寫完題要往回走，顧懷舟立刻垂下眼睫，假裝在記筆記。等那抹視線移開，他才緩緩吐出一口氣。
他盯著她微微低頭的側影，看她筆尖在紙上沙沙劃過，忽然覺得那支筆礙眼得很。
它憑什麽能被她握在手裏？
意識到自己的想法，他在心裏嗤笑自己，真是沒出息。
章時瑤回到座位，悄悄瞥了一眼顧懷舟，發現他正低頭翻著書，神色如常，仿佛剛剛的視線只是她的錯覺。
下課鈴響，章時瑤剛想找顧懷舟說話，忽然聽到身後傳來一道溫和的聲音：
“章同學。”
她回頭，看到一個戴著眼鏡的男生站在她桌邊，手裏拿著一本習題冊，笑容靦腆：“能請教你一道題嗎？”
“現在？”章時瑤有些遲疑。
“對。”男生臉一紅，根本不敢看她，“這道題我想了很久……”
她接過習題冊：“哪道題？”
男生指了指其中一道大題，她掃了一眼，發現確實有點難度，便耐心地講解起來。
講完題，男生感激地道謝，臨走時又猶豫了一下，小聲問：“那個……章同學，周末有空嗎？學校附近新開了一家甜品店……”
章時瑤還沒回答，身後忽然傳來“啪”的一聲輕響。
顧懷舟合上書，站起身，走到她身邊，語氣平靜：“老師讓我通知你去辦公室一趟。”
章時瑤楞了一下：“現在？”
“嗯。”顧懷舟淡淡地看了那個男生一眼，“現在。”
男生被他的眼神看得一僵，連忙道：“那、那我先走了，章同學下次再聊！”說完匆匆離開。
兩人走到一處人少的走廊，章時瑤才疑惑地問：“真讓我去辦公室？”
“假的。”顧懷舟停下腳步，轉身看著她，眼神裏帶著幾分她從未見過的認真。
她被看得有些緊張：“怎麽了？”
他沈默了兩秒，忽然伸手，輕輕捏住她的下巴，微微擡起。
“瑤瑤。”他聲音低沈，帶著一絲危險的意味，“你是不是覺得，我脾氣很好？”
“嗯？”她呼吸一滯。
顧懷舟盯著她看了兩秒，松開手，退後一步，忽然輕嘆一聲：“……算了。”
章時瑤：“……？”這就完了？
她楞在原地，看著顧懷舟轉身離開的背影，連忙跑過去拽住他的衣角。
“那個巧克力我沒要，我給陳暖了。”
“我知道。”
“情書我一封沒拆，剛剛那個男生我根本沒打算答應。”
她拉住他，站在原地：“顧懷舟。”
“嗯？”
“你要是吃醋了或者誤會我了，你一定要和我說清楚。”
章時瑤仰著臉，睫毛微微顫動，聲音很輕卻很認真：“我不想你誤會。”
顧懷舟腳步一頓，轉過身來，目光沈沈地看著她。
他盯著她看了幾秒，摸了摸她的頭：“我沒誤會。”
“那你剛才……”
“我只是在想，對象太招人喜歡怎麽辦。”
顧懷舟說完這句話，目光依然落在她臉上，像是想從她細微的表情裏讀出什麽。
章時瑤眨了眨眼，拽著他衣角的手卻沒松開：“那……那你也不能莫名其妙生氣啊。”
“我沒生氣。”他語氣平淡。
“你就有。”她小聲嘟囔，“剛才捏我下巴的時候，眼神嚇人得很。”
那點煩躁仿佛被風吹散了，他擡手，用指節輕輕蹭了蹭她的臉頰：“嚇到你了？”
“那倒沒有，就是有點意外。”她誠實地說，又補充道，“而且你很少用那樣的語氣叫我。”
“抱歉。”他聲音低了幾分，“下次不會了。”
“顧懷舟。”
“我在。”
章時瑤很認真地說：“你別生氣也別吃醋，我最喜歡的就是你。”
“不會的。”他擡手，指尖輕輕點了點她的額頭，語氣裏帶著幾分無奈和縱容：“只是女朋友的魅力讓我很擔心。”
“擔心什麽？”
顧懷舟沒回，伸手從口袋裏摸出一顆糖，遞到她面前：“給。”
章時瑤低頭一看，是上次那種薄荷糖。
她接過糖：“給我糖幹嘛？”
顧懷舟：“以後只收我的糖，行嗎？”
她剝開糖紙的動作一頓，擡頭看他，甜味在舌尖蔓延，輕輕點了點頭：“好，那你以後也要多給我糖。”
“嗯，管夠。”
兩人回到教室時，陳暖正趴在桌上偷瞄他們，見她回來，立刻湊過來八卦：“怎麽樣？哄好了？”
“……什麽哄不哄的。”
陳暖指了指她書箱上的那堆情書：“那這些呢？打算怎麽處理？”
章時瑤嘆了口氣，伸手把那堆信全部收進書包：“放學後找個地方扔了。”
“全扔了？好歹拆開看看嘛，說不定有文筆特別好的呢？”
章時瑤搖頭：“不想看。”
她不想讓顧懷舟再誤會，也不想因為這些無關緊要的信影響自己的心情。
陳暖：“行吧，確實有了班長，其他人很難入眼。”
午休時分，趁著教室裏人少，章時瑤拎起那個裝滿了信的書包，打算去教學樓後的垃圾回收處。
剛站起身，顧懷舟的聲音就從旁邊傳來：“去哪？”
章時瑤晃了晃書包：“處理掉。”
顧懷舟放下筆，站起身，很自然地從她手裏接過書包：“我陪你。”
“不用了吧，”章時瑤有點不好意思，“扔個垃圾而已。”
顧懷舟沒說話，只是拎著她的書包率先朝教室外走去。章時瑤只好跟上。
教學樓後的垃圾回收處相對僻靜。章時瑤打開書包，拿出那厚厚一疊花花綠綠的信封，準備扔進可回收垃圾桶。
“等等。”顧懷舟忽然出聲。
章時瑤動作一頓，疑惑地看向他。
顧懷舟從她手裏拿過那疊信，仔細地翻了翻，然後從中間精準地抽出了兩三封樣式格外精致、甚至噴了香水的信件，以及一封貼著醒目愛心貼紙的。
“這些，”他語氣平淡，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意味，“我幫你處理。”
章時瑤還沒反應過來，就見顧懷舟不知從哪裏摸出一個打火機。
天知道他一個優等生為什麽隨身帶這個，何況顧懷舟也不抽煙。
走到旁邊的金屬垃圾桶旁，“啪”一聲點燃了火焰。
那幾封被單獨挑出來的情書，在跳躍的火苗中迅速蜷縮、焦黑，化作一小撮灰燼。
章時瑤甚至還沒來得及阻止，目瞪口呆：“……你燒了？”
“嗯。”顧懷舟面不改色地收起打火機，仿佛剛才只是點了根蠟燭，“看著礙眼。”
尤其是那封噴了濃郁香水和貼著愛心貼紙的，隔著信封都能感覺到那份過於熾熱和刻意的企圖，讓他極其不悅。
章時瑤將剩下的情書扔進垃圾桶裏。一轉頭，發現顧懷舟正看著自己。
“解決了？”他問。
“嗯，解決了。”
“以後還會有。”他說，語氣裏聽不出情緒，但眼神卻專註地看著她。
章時瑤迎上他的目光，語氣認真：“那我也只收你的。”
顧懷舟眼底那點殘留的郁色終於徹底散去，他極輕地笑了一下：“記牢了。”
兩人並肩往回走，快走到教室門口時，顧懷舟從校服口袋裏又摸出一顆薄荷糖，放在她手心。
“補充庫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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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站在桌前，先看了看桌子，又看了看同桌陳暖，甚至懷疑自己是不是走錯了位置。
這是她的桌子。
確認無誤後，她才坐下。
陳暖正趴在桌上寫作業，見她來了，擡頭露出一個意味深長的笑：“喲，一大早，就看見好多人來你位置給你放信哦。”
章時瑤伸手拿起其中一封粉色的信，信封上寫著“章時瑤親啟”，字跡不算好看，屬於能看的那種，像是男生的筆跡。
“這什麽情況？”她有些茫然。
陳暖放下筆：“你還不知道？昨晚有人把你的晚會照片發學校論壇了，帖子爆了，現在還有在撈你呢。”
章時瑤：“……？撈誰？”
“撈你啊。”
章時瑤扶額，沒有拆信，一時不知該如何處理這堆情書。
這時，教室前門傳來一陣輕微的騷動。
顧懷舟走了進來，手裏拎著一瓶牛奶。他的目光掃過章時瑤桌上那堆鮮艷的信封，腳步幾不可察地頓了一下。
他走到她身邊，把牛奶放到她桌上，語氣平淡：“綠茶牛奶。”
章時瑤擡頭，對上他的視線，莫名有些心虛：“……謝謝。”
顧懷舟沒說話，只是伸手用修長的手指輕輕撥了撥那堆情書，隨意拿起一封看了看封面，又放回去。
章時瑤輕咳一聲，試圖解釋：“我也不知道怎麽回事……”
顧懷舟垂眸看她，忽然很輕地笑了一下：“挺受歡迎。”說完便轉身回了自己的座位。
陳暖壓低聲音，擠眉弄眼道：“嘖嘖，某人醋壇子要翻了。”
“別瞎說。”
章時瑤連忙把信收拾好，放在書箱裏，打算下午找個地方處理掉。收拾完，她低頭喝了一口牛奶，試圖平覆莫名慌亂的心情。
她又不是沒收到過情書，有什麽好心虛的。但不知為何，在顧懷舟面前拿著別人給的情書，總有種說不清道不明的心虛感。
想著，她又垂眸看了眼書箱上堆著的情書，頭疼。
數學課上，黃昌華正在黑板上寫著一道覆雜的三角函數題。
章時瑤看著黑板，餘光卻忍不住往顧懷舟的方向瞥了一眼。
他正專註地記著筆記，側臉線條幹凈利落，看不出什麽情緒。
她收回視線，伸手進桌肚摸本子，指尖卻意外碰到一個方方正正的盒子。
“？”
她疑惑地低頭，從桌洞裏摸出一盒包裝精致的巧克力，上面還貼著一張便利貼。
【To章時瑤：希望你喜歡。】
沒有署名。
“……”
她看了眼幾乎被課本塞滿的桌肚，實在想不出這人是怎麽把巧克力塞進來的。
正想著，忽然察覺到一道視線。一扭頭，顧懷舟正看著她，目光落在她手中的巧克力上，眼神淡淡的，卻莫名讓她指尖一緊。
章時瑤下意識把巧克力往桌洞裏塞了塞，沖他眨了眨眼，做了個無辜的表情。
她無聲道：“我不知道。”
顧懷舟見狀收回視線，繼續低頭寫題，但筆尖微微用力，在紙上劃出一道淺淺的痕跡。
章時瑤看著他抿直緊繃的側臉。
完了。
某人好像真的不太高興。
陳暖在旁邊瞥見，小聲調侃：“巧克力都送上門了？”
章時瑤迅速把巧克力塞給她，低聲說：“我不喜歡吃，給你吃，這牌子挺貴的，丟了浪費。”
陳暖接過巧克力：“真的給我？這可是進口的，價格不菲啊。”
章時瑤毫不猶豫地點頭：“真的，我不愛吃甜的。”
兩人正說著，數學老師咳嗽一聲，見她們還在開小差便在黑板上寫了道題，點名道：“自己在草稿本上寫一下這道題。章時瑤，陳暖，你們兩個上來寫。”
“啊？”
章時瑤和陳暖同時一楞，全班的目光齊刷刷地看向她們。
頂著眾人的註視，兩人站上了講臺。
黑板上的是一道三角函數的綜合題，難度適中。臺下，顧懷舟單手撐著下巴，目光落在章時瑤的背影上。她今天紮了個高馬尾，發尾隨著寫字的動作輕輕晃動，露出一截白皙的後頸。
他垂眸，指尖無意識地敲了敲桌面。
要是她碰到比他還優秀的人怎麽辦？
要是她遇到比自己更溫柔的人怎麽辦？
要是有人能讓她露出更明亮的笑容怎麽辦？
顧懷舟的指尖停住了。
這個念頭突然冒出來，像根細小的刺，不輕不重地紮在心上。
萬一她要是不要他了呢？
要是她轉頭時，目光不再為他停留……
他要怎麽辦？
窗外蟬鳴吵得人心煩，心裏那股煩躁又翻湧上來。
他掐滅這些思緒，告訴自己不要多想。他現在就在她身旁，她桌上還有他買的牛奶。
顧懷舟忽然意識到，自己竟在嫉妒一個尚未出現的假想敵，真是瘋了。
眼見女生寫完題要往回走，顧懷舟立刻垂下眼睫，假裝在記筆記。等那抹視線移開，他才緩緩吐出一口氣。
他盯著她微微低頭的側影，看她筆尖在紙上沙沙劃過，忽然覺得那支筆礙眼得很。
它憑什麽能被她握在手裏？
意識到自己的想法，他在心裏嗤笑自己，真是沒出息。
章時瑤回到座位，悄悄瞥了一眼顧懷舟，發現他正低頭翻著書，神色如常，仿佛剛剛的視線只是她的錯覺。
下課鈴響，章時瑤剛想找顧懷舟說話，忽然聽到身後傳來一道溫和的聲音：
“章同學。”
她回頭，看到一個戴著眼鏡的男生站在她桌邊，手裏拿著一本習題冊，笑容靦腆：“能請教你一道題嗎？”
“現在？”章時瑤有些遲疑。
“對。”男生臉一紅，根本不敢看她，“這道題我想了很久……”
她接過習題冊：“哪道題？”
男生指了指其中一道大題，她掃了一眼，發現確實有點難度，便耐心地講解起來。
講完題，男生感激地道謝，臨走時又猶豫了一下，小聲問：“那個……章同學，周末有空嗎？學校附近新開了一家甜品店……”
章時瑤還沒回答，身後忽然傳來“啪”的一聲輕響。
顧懷舟合上書，站起身，走到她身邊，語氣平靜：“老師讓我通知你去辦公室一趟。”
章時瑤楞了一下：“現在？”
“嗯。”顧懷舟淡淡地看了那個男生一眼，“現在。”
男生被他的眼神看得一僵，連忙道：“那、那我先走了，章同學下次再聊！”說完匆匆離開。
兩人走到一處人少的走廊，章時瑤才疑惑地問：“真讓我去辦公室？”
“假的。”顧懷舟停下腳步，轉身看著她，眼神裏帶著幾分她從未見過的認真。
她被看得有些緊張：“怎麽了？”
他沈默了兩秒，忽然伸手，輕輕捏住她的下巴，微微擡起。
“瑤瑤。”他聲音低沈，帶著一絲危險的意味，“你是不是覺得，我脾氣很好？”
“嗯？”她呼吸一滯。
顧懷舟盯著她看了兩秒，松開手，退後一步，忽然輕嘆一聲：“……算了。”
章時瑤：“……？”這就完了？
她楞在原地，看著顧懷舟轉身離開的背影，連忙跑過去拽住他的衣角。
“那個巧克力我沒要，我給陳暖了。”
“我知道。”
“情書我一封沒拆，剛剛那個男生我根本沒打算答應。”
她拉住他，站在原地：“顧懷舟。”
“嗯？”
“你要是吃醋了或者誤會我了，你一定要和我說清楚。”
章時瑤仰著臉，睫毛微微顫動，聲音很輕卻很認真：“我不想你誤會。”
顧懷舟腳步一頓，轉過身來，目光沈沈地看著她。
他盯著她看了幾秒，摸了摸她的頭：“我沒誤會。”
“那你剛才……”
“我只是在想，對象太招人喜歡怎麽辦。”
顧懷舟說完這句話，目光依然落在她臉上，像是想從她細微的表情裏讀出什麽。
章時瑤眨了眨眼，拽著他衣角的手卻沒松開：“那……那你也不能莫名其妙生氣啊。”
“我沒生氣。”他語氣平淡。
“你就有。”她小聲嘟囔，“剛才捏我下巴的時候，眼神嚇人得很。”
那點煩躁仿佛被風吹散了，他擡手，用指節輕輕蹭了蹭她的臉頰：“嚇到你了？”
“那倒沒有，就是有點意外。”她誠實地說，又補充道，“而且你很少用那樣的語氣叫我。”
“抱歉。”他聲音低了幾分，“下次不會了。”
“顧懷舟。”
“我在。”
章時瑤很認真地說：“你別生氣也別吃醋，我最喜歡的就是你。”
“不會的。”他擡手，指尖輕輕點了點她的額頭，語氣裏帶著幾分無奈和縱容：“只是女朋友的魅力讓我很擔心。”
“擔心什麽？”
顧懷舟沒回，伸手從口袋裏摸出一顆糖，遞到她面前：“給。”
章時瑤低頭一看，是上次那種薄荷糖。
她接過糖：“給我糖幹嘛？”
顧懷舟：“以後只收我的糖，行嗎？”
她剝開糖紙的動作一頓，擡頭看他，甜味在舌尖蔓延，輕輕點了點頭：“好，那你以後也要多給我糖。”
“嗯，管夠。”
兩人回到教室時，陳暖正趴在桌上偷瞄他們，見她回來，立刻湊過來八卦：“怎麽樣？哄好了？”
“……什麽哄不哄的。”
陳暖指了指她書箱上的那堆情書：“那這些呢？打算怎麽處理？”
章時瑤嘆了口氣，伸手把那堆信全部收進書包：“放學後找個地方扔了。”
“全扔了？好歹拆開看看嘛，說不定有文筆特別好的呢？”
章時瑤搖頭：“不想看。”
她不想讓顧懷舟再誤會，也不想因為這些無關緊要的信影響自己的心情。
陳暖：“行吧，確實有了班長，其他人很難入眼。”
午休時分，趁著教室裏人少，章時瑤拎起那個裝滿了信的書包，打算去教學樓後的垃圾回收處。
剛站起身，顧懷舟的聲音就從旁邊傳來：“去哪？”
章時瑤晃了晃書包：“處理掉。”
顧懷舟放下筆，站起身，很自然地從她手裏接過書包：“我陪你。”
“不用了吧，”章時瑤有點不好意思，“扔個垃圾而已。”
顧懷舟沒說話，只是拎著她的書包率先朝教室外走去。章時瑤只好跟上。
教學樓後的垃圾回收處相對僻靜。章時瑤打開書包，拿出那厚厚一疊花花綠綠的信封，準備扔進可回收垃圾桶。
“等等。”顧懷舟忽然出聲。
章時瑤動作一頓，疑惑地看向他。
顧懷舟從她手裏拿過那疊信，仔細地翻了翻，然後從中間精準地抽出了兩三封樣式格外精致、甚至噴了香水的信件，以及一封貼著醒目愛心貼紙的。
“這些，”他語氣平淡，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意味，“我幫你處理。”
章時瑤還沒反應過來，就見顧懷舟不知從哪裏摸出一個打火機。
天知道他一個優等生為什麽隨身帶這個，何況顧懷舟也不抽煙。
走到旁邊的金屬垃圾桶旁，“啪”一聲點燃了火焰。
那幾封被單獨挑出來的情書，在跳躍的火苗中迅速蜷縮、焦黑，化作一小撮灰燼。
章時瑤甚至還沒來得及阻止，目瞪口呆：“……你燒了？”
“嗯。”顧懷舟面不改色地收起打火機，仿佛剛才只是點了根蠟燭，“看著礙眼。”
尤其是那封噴了濃郁香水和貼著愛心貼紙的，隔著信封都能感覺到那份過於熾熱和刻意的企圖，讓他極其不悅。
章時瑤將剩下的情書扔進垃圾桶裏。一轉頭，發現顧懷舟正看著自己。
“解決了？”他問。
“嗯，解決了。”
“以後還會有。”他說，語氣裏聽不出情緒，但眼神卻專註地看著她。
章時瑤迎上他的目光，語氣認真：“那我也只收你的。”
顧懷舟眼底那點殘留的郁色終於徹底散去，他極輕地笑了一下：“記牢了。”
兩人並肩往回走，快走到教室門口時，顧懷舟從校服口袋裏又摸出一顆薄荷糖，放在她手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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