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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三封回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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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三封回信

第二天一早,章時瑤穿上志願者的棕馬甲,她和蘇燕禾一組,負責今天的跑步項目檢錄和計時工作。

蘇燕禾比她早到,她走過去時,對方手裏正拿著檢錄表。

她拿起賽程表看了一眼,上午只有女生八百米項目,參賽人數較多,分成了四組。

眼看著到了時間,她拿起喇叭:“各選手準備檢錄。”

一組有三十個人,檢錄工作比想象中要繁瑣。隊伍排成長龍,章時瑤低頭核對名單,蘇燕禾則分發計時腰帶。

八百米測試采用電子計時系統,每位選手刷身份證登記,時間記錄以腰間的計時腰帶為準。

槍聲一響,第一組已經出發了。

章時瑤和蘇燕禾坐在紅色帳篷下,有一搭沒一搭的聊著。她們並不算熟,也只有過幾次的接觸。

跑道上塵土飛揚,第一組的選手已經跑完半程。

章時瑤低頭整理著下一組的檢錄表,蘇燕禾猶豫了一會,幾次只說了一個你,片刻說:“你有喜歡的人嗎?”

章時瑤整理的動作一頓:“怎麽突然問這個?”

“有人讓我幫忙問的。”

她反問:“誰?”

蘇燕禾沒回答:“真的是有人讓我幫忙問一句的,你能回答嗎?”

章時瑤沈默著,恰好第二組選手開始錄入信息,喧鬧的人聲暫時化解了尷尬。她把散落的劉海別到耳後,故作鎮定地轉移話題:“該準備下一組檢錄了。”

蘇燕禾見她並不想回答這個問題,垂眸也沒再說什麽:“行。”

早上的工作接近尾聲時,第四組有個女生出了意外。

錄入時章時瑤就覺得不對勁,還沒跑時就有個女生臉色蒼白,額頭上還沁著細密的汗珠。

“你還好嗎?”她關切地問。

女生勉強地笑了笑:“沒事,有點緊張。”

章時瑤點點頭,沒再多問,心裏隱約有點擔憂,在那個女生跑的時候格外關註。

第一圈還算正常,但第二圈時,女生的速度明顯慢了下來,腳步踉蹌,仿佛隨時會暈倒。

章時瑤蹙眉上前,站到跑道旁邊問:“同學,你還好嗎?”

女生搖搖頭,剛想說話,突然腿一軟,整個人向前栽去。

章時瑤眼疾手快地扶住她,觸手的皮膚冰涼濕滑,全是冷汗。一細看就發現女生面色慘白,身體在她懷裏微微顫抖。

女生在她懷裏緩了一會,還想接著跑。

在跑下去要出事了,章時瑤強行把人從跑道上扶下來。

女生的呼吸急促,整個人幾乎脫力地靠在她身上。章時瑤半扶半抱地將她帶到跑道旁的休息區,從兜裏掏出一顆薄荷糖塞進人嘴裏。

“能聽見我說話嗎?”

章時瑤輕輕拍了拍她的臉,女生勉強點了點頭,眼神有些渙散。

等女生臉色稍好轉,章時瑤和蘇燕禾說明情況,扶著她去了校醫室。

路上,女生虛弱地抓住她的手腕,有氣無力:“謝謝……”

女生的手指冰涼,攥著她手腕時還在微微發抖。章時瑤放慢腳步,讓她靠得更穩些:“在堅持一下,馬上就到校醫室了。”

校醫室剛好沒有其他病人。章時瑤安頓女生躺下後,走出診室坐在椅子上,註意到旁邊有個發色比寸頭略長的男生,有些眼熟,但她一時沒想起來。

直到對方靦腆地打招呼,她才認出是徐軒。

“徐軒?”

不能怪她認不出來,雖然坐她後面,但兩個人平常沒啥交流。他變化不小,尤其是發型,難怪一時沒認出來。

徐軒笑著:“對啊,是我。你怎麽來了,受傷了嗎?”

“我沒受傷,當工作人員碰見一個女生不對勁,帶她來校醫室。”章時瑤解釋完,看向徐軒問,“你怎麽也在?”

徐軒伸出左手手腕,上面鼓起青紫的包,擦著黃色碘伏。

“跑步被人撞到了。”徐軒收回手,似乎怕嚇到她,將手背在後面,“得虧只傷到了手。”

章時瑤正想再問幾句,校醫已經走過來,給那個女生檢查情況。她起身去查看,校醫量了血壓和心率,又詢問了一些癥狀,最後判斷是低血糖加上運動過度導致的虛脫。

“早上沒吃早飯吧?”校醫問。

女生虛弱地點點頭,聲音很小:“起晚了……怕來不及……”

章時瑤站在一旁,看著校醫給女生掛上葡萄糖,心裏稍微松了口氣。她轉頭看向徐軒,發現他正盯著自己的手腕看,眉頭微皺。

她這才註意到自己的手還在輕微發抖,大概是剛才扶女生時用力過度了。

“你的手還疼嗎?”她問。

徐軒搖搖頭,笑了笑:“沒事,小傷。不過你倒是挺厲害的,剛才那個女生都快暈了,你反應真快。”

章時瑤:“換誰都會這麽做的。”

但未必能如此細心,大多數人可能等女生暈倒才會察覺。徐軒沒接話,只是看著她:“挺好的。”

氣氛安靜下來,校醫適時開口:“這位同學,幫忙倒杯溫水吧,旁邊有葡萄糖。”

“好。”她轉身去飲水機旁接水,想了想,順便也給徐軒接了一杯。

回來時,女生已經稍緩過來。她把糖水遞過去,女生接過感激道:“謝謝,真的麻煩你了。”

“沒事,你好好休息。”章時瑤笑了笑,又看向徐軒,“你手要是還疼,最好再讓校醫看看,如果嚴重就去醫院看看。”

徐軒拿著她接的那杯水,點點頭:“嗯,待會兒再處理下。”

安頓好女生後,章時瑤看了眼時間,已經接近中午,連忙回去和蘇燕禾一做最後的結束工作。

剛走出校醫室,就被人喊住了。

“章時瑤!”

她回頭,見徐軒快步追來,左手手腕上的淤青在陽光下顯得更加明顯。

她停下腳步:“怎麽了?”

徐軒似乎有些猶豫,幾番糾結後道:“沒什麽……再見。”

章時瑤楞了一下,沒想到他追出來就是為了告別:“……那再見”

她轉身往操場方向走,心裏卻莫名有些疑惑:她和徐軒算不上熟,頂多算是點頭之交,這舉動未免有些奇怪。

回到檢錄處時,蘇燕禾已收拾好大部分資料,見她回來:“怎麽樣?那女生沒事吧?”

“低血糖,校醫給她掛了葡萄糖,休息會兒就好了。”章時瑤整理著剩餘表格,語氣隨意,“你認識徐軒嗎?”

蘇燕禾動作一頓,眼神微妙:“我們班的,我肯定認識,怎麽了?”

“沒什麽,就是剛才在校醫室碰到他了。”她低頭翻著表格,語氣隨意,“他手受傷了,還挺嚴重的。”

蘇燕禾“哦”了一聲,忽然湊近壓低聲音道:“他和你說什麽了嗎?”

“他追出來和我說再見。”

蘇燕禾:“他之前就打聽過你。”

章時瑤:“……?”

她還沒來得及追問,遠處就突然傳來喧鬧聲。

循聲望去,見幾個男生正推搡著,中間被圍著的,正是她前不久見到過和陳暖接吻的人。

那人臉色冷峻,外套領口微微敞開,一只手插在口袋裏,另一只手垂在身側,指節繃緊。人聲嘈雜,章時瑤聽不清內容,但看架勢仿佛下一秒就要動手。

她環顧四周,沒看見陳暖。

蘇燕禾:“周潭?”

章時瑤轉頭問:“你認識?”

蘇燕禾搖搖頭:“不認識,但是他很出名。”

出名?

沒等她問是哪種出名,那邊的動靜又起。

就在這時,周潭忽然擡眼,目光越過人群,直直地看向她。

兩人的視線在空中相撞。

周潭認得她,陳暖的同桌。他不想鬧大讓陳暖知道,移開視線,重新看向對面的人,語氣冷淡:“有事私下說,別在這兒鬧。”

對面的黃毛男生冷笑:“怎麽,怕丟人?”

周潭沒接話,只是淡淡地掃了他一眼,轉身就要離開。

剛邁出一步,對面的男生猛地伸手拽住他的衣領,咬牙切齒道:“你裝什麽裝?”

眼看著要打架,章時瑤心頭一跳,下意識往前邁了半步,卻被蘇燕禾一把拉住:“別過去!這是學校附近的混混。”

周潭被拽得後仰,卻依舊沒什麽表情,只是垂眸看了眼對方揪住自己衣領的手,語氣平靜:“松手。”

“松手?把我兄弟打入院,讓我松手?”黃毛男冷笑,“你不是很能打嗎?來啊!”

“他技不如人。”

這話徹底激怒黃毛男,正準備揮拳打下去。

就在揮出的瞬間,周潭突然擡手,精準地扣住對方的手腕,力道大得讓對方臉色一變。

他微微傾身,聲音壓得很低,卻字字清晰:“我說了,私下解決。”

男生掙紮了一下,沒掙開,臉色漲紅:“你——”

周潭沒給他繼續說話的機會,猛地甩開他的手,力道之大讓對方踉蹌著後退了幾步。

周圍瞬間安靜。

周潭整了整被扯亂的衣領,目光再次掃過人群,在章時瑤身上短暫停留了一秒,隨即轉身離開,背影挺拔而冷冽。

章時瑤讀懂了那個眼神。

讓她別多嘴。

蘇燕禾:“……果然和傳聞的一樣。”

“什麽傳聞?”

蘇燕禾猶豫了一下,壓低聲音:“聽說他脾氣不好,混,以前把人打進醫院過……”

她一怔,看著周潭遠離人群的背影,孤獨蕭瑟,又想到了陳暖。

中午她猶豫是否要告訴陳暖,最終決定不說。她看得出陳暖很喜歡周潭,況且周潭已經警告過她,這事該由當事人自己說。

下午烈日當空,塑膠跑道被曬得發燙,章時瑤脫掉校服外套放在桌旁,正在檢錄三千米的男生,人不多剛好夠倆組。

“下一位。”她頭也不擡地說,伸手接過遞來的身份證。

“給。”

熟悉的嗓音讓她指尖一頓。她猛地擡頭,正對上顧懷舟那雙清潤的眼睛。他穿著簡單的白色運動T恤和黑色短褲,整個人幹凈利落。

讓她有一瞬間的慌亂。

“給,你的號碼牌和計時腰帶。”她故作鎮定地遞給他,指尖卻不小心碰到他的手,觸感微熱,像是被電流輕輕刺了一下,她立刻縮回手。

顧懷舟接過,唇角微不可察地揚了揚,低聲道:“謝謝。”

她胡亂點頭,趕緊喊下一位選手,可餘光卻忍不住追隨著他的身影。

顧懷舟走到跑道旁低頭調整計時腰帶,修長的手指在腰間系緊的動作莫名讓她心跳加速。

下一位是林欽。他大大咧咧和她們兩個打招呼:“嗨~”

章時瑤面色平靜地錄入,將東西給他說:“加油。”

“砰!”

發令槍響,男生們如離弦之箭般沖出去。

她本該低頭記錄成績,可目光卻不由自主地追隨著那道白色身影。

顧懷舟的跑姿很穩,不急不躁,保持著均勻節奏,像一陣風利落地掠過跑道。陽光落在他身上,白色T恤被風輕輕掀起一角,隱約看見少年清瘦卻有力的腰線。

跑到後面,她能很清楚地看見男生的發梢被汗水浸濕,白色T恤被汗水浸透,貼在少年身上,隱約勾勒出少年清瘦有力的肩線。

後半程,他的發梢被汗水浸濕,白色T恤貼在身上,勾勒出肩線輪廓。

還剩最後一圈,顧懷舟開始加速。

班裏許多人都站在跑道旁給他加油。

“班長加油!還有最後一圈了!!!”

“提速了!提速了!”

其中有個女聲特別明顯:“林欽你也快點啊!!跑不過班長跑個第二啊!!!”

林欽瞬間來了勁,開始往前沖。

章時瑤只覺得周圍的聲音漸漸模糊,她的耳邊只剩下自己越來越快的心跳聲。

顧懷舟沖過終點線的瞬間,她的心跳也停了。

她忘記了所有動作,只是怔怔地看著他彎下腰,雙手撐膝,胸口劇烈起伏,汗水滴落在跑道上。

他擡起頭,目光越過人群,精準地捕捉到了她的視線。

章時瑤猝不及防地對上他的眼睛,呼吸一滯。

他笑了。

陽光落在他汗濕的眉眼間,少年人的意氣風發在這一刻展露無遺。

他的眼睛亮得驚人,無聲張口對著她說:我第一。

陽光太刺眼,或者是他太耀眼,她下意識瞇起眼。

章時瑤中午就買了一瓶水放在這裏,在這對視下,鼓起勇氣走進人群裏,將水遞給對方。

顧懷舟接過水,直起身,擰開瓶蓋仰頭喝了一口,喉結隨著吞咽的動作上下滾動。

“謝謝。”他嗓音微啞,帶著運動後的喘息,卻依舊清朗。

他還想說些什麽,就被林欽打斷。

“班長牛逼啊!”林欽剛休息完,跑了個第二,氣喘籲籲地搭上顧懷舟的肩膀,“你這速度,我都追不上。”

章時瑤見自己送水任務已經完成了,轉身回去工作。

人群散去後,蘇燕禾有事先走了,還剩下一點收尾的工作。她整理著記錄表,卻不小心碰到了墨跡未幹的地方,蹭了一手黑。

“……”

她懊惱地皺了皺眉,正想找紙巾,眼前遞過來一小包濕巾。

“辛苦了。”

顧懷舟的樣子已經和往常差不多了,見她接過濕巾,便幫她整理剩下的工作。

“謝謝。”她小聲說,接上剛才沒說出口的話,“恭喜你拿了第一。”

“嗯,順帶我也謝謝你特地幫我買水。”

“我沒特地幫你買。”她毫無底氣地反駁。

學校其實給參賽選手備了怡寶,誰要誰去拿就行了。

可她偏偏給了顧懷舟一瓶百歲山。

“嗯,不是特地買的。”他順著她的話說,“只是剛好比學校準備的貴一點。”

章時瑤指尖一頓,假裝低著頭,專註地擦拭手上的墨跡,一點一點的把黑色墨跡擦幹凈,突然被顧懷舟握住手腕。

“別擦了。”他嗓音低低的,帶著運動後未散的餘溫,“再擦手要紅了。”

他的指腹溫熱,觸感清晰得讓她呼吸一滯。

章時瑤下意識擡頭,正對上他的眼睛。陽光下,他的瞳色比平時更淺更透,清晰地映出她的影子。

那一瞬間,她忽然想起他跑步時的樣子。

他越過終點線後,回頭望向她的那一眼。

她不確定他是不是在看她。

但現在,他確確實實,是在看著她。

“……顧懷舟。”

她張了張嘴,想說什麽,卻被廣播裏突然響起的集合通知打斷。

“請各區志願者迅速前往主席臺——”

顧懷舟松開手,往後退了半步,幫她拿著要提交的表,語氣恢覆了平常的溫和:“走吧,我陪你去主席臺階。”

章時瑤盯著顧懷舟的背影,無意識地攥緊衣角。

交完表後,兩人往教室走,路過水翁樹時,她仍能感受到顧懷舟握住她手腕時的溫度,那句沒說出口的話在喉嚨裏滾了又滾。

太陽很大,她突然停下腳步。

“顧懷舟。”

他回頭看她,陽光穿過樹葉的縫隙,斑駁落在他身上。

“嗯?”

章時瑤站在原地,深吸一口,聲音輕得幾乎要被風吹散。

“顧懷舟,你是不是喜歡我?”

話音落下的瞬間,世界仿佛靜止了一秒。

顧懷舟怔住了,眼底閃過一絲罕見的錯愕,但很快又歸於平靜。他垂下眼睫,喉結微微滾動,像是在斟酌措辭。

他沒有立刻回答,只是靜靜地看著她。

半晌,他忽然笑了,帶著一點無奈,又像是終於釋然。

“我有那麽明顯嗎?”

他的聲音很輕,卻像一顆石子,重重砸在她心裏。

“所以……”她的聲音有些發抖,“是真的?”

顧懷舟向前一步,縮短了兩人之間的距離。

“是。”他低聲道,目光認真而專註,“我就是喜歡你,章時瑤。”

如果不喜歡你,為什麽你一問,我就承認了。

水翁樹的葉子沙沙作響,聽到對方承認地那一刻,章時瑤大腦徹底宕機了。

她不知道該怎麽回答,也沒做好談戀愛的準備。

本是隨口一問,根本沒想過會得到這樣直白的回答。

“章時瑤。”他叫她的全名,聲音帶笑,“你問我是不是喜歡你的時候,有想過自己的答案嗎?”

章時瑤確實沒想過,或者說,不敢深想。

一直以來,她習慣了被註視,被欣賞,被喜歡。那些目光和告白像是夏日裏過多的陽光,明亮卻並不總能照進心底。

她禮貌地拒絕,妥善地安置,維持著一種恰到好處的、不會讓任何人難堪也不會讓自己困擾的距離。

她從來沒為誰猶豫過,因為她清楚知道自己要走的路,那些好感是路旁點綴的鮮花,好看,卻不足以讓她停下腳步。

可顧懷舟不一樣。

她總覺得他待她是特別的。那份特別並非轟轟烈烈,而是藏在無數個細枝末節裏。

主動開口的幫助,微乎其微的細節,還有是他望向她時,那雙總是平靜無波的眼眸裏,會掠過極淺淡的、幾乎難以捕捉的笑意。

他記得她所有不經意展示的小喜好,然後用最自然不過的方式讓她接受。

這些特別的、細碎的瞬間,像一顆顆微不足道的石子,日積月累,竟在她心湖裏壘出了一座小小的島。

等她發現時,這座島早就不可坍塌。

她在他面前總是會變得有點笨拙,會在意自己的儀表,看重自己的行為,不忍拒絕對方的要求。

像揣著一個謎題,他待她的那份“特別”,是出於對她的欣賞?是出於他良好的教養?還是她自作多情,這只是自己一場無人知曉的心事。

所以她問了。帶著一絲試探,一絲玩笑,更多的是一種連自己都未曾察覺的、近乎破罐破摔的試探。

她預想了所有他可能拒絕的方式,那她便可以繼續縮回那個安全熟悉的殼裏,將這份萌動的感情徹底定義為自作多情。

可他承認了。

幹脆、坦蕩,沒有一絲一毫的猶豫。

巨大而陌生的狂喜之後,緊隨其後的是更深沈的惶恐,砸得她措手不及,心慌意亂。

章時瑤突然發現,自己擅長處理喜歡,卻從未學過如何安放自己的喜歡。

就像是她精心搭建多年的世界,忽然被人推開一扇她從未預想過的門,門外風光旖旎,卻也陌生得令人怯步。

她是喜歡他的,她對自己承認。這份對他的喜歡,是她人生中第一次萌生的感情,陌生洶湧,幾乎要沖破她長久以來維持的從容表象。

承認這份喜歡,意味著要打破她長久以來維持的平衡與平靜,要踏出那片熟悉安全的領域,去面對一種全新未知的可能。

她向來習慣掌控,習慣規劃,可感情這件事,從來毫無章程可言。

她問出了口,逼得他無處遁形,那她自己呢?

顧懷舟的目光還落在她臉上,帶著笑,耐心地等待著她的答案。那眼神太專註,太認真,仿佛她接下來的每一個字都重若千鈞。

優秀如她,此刻卻因為一份真摯的喜歡,感到了前所未有的笨拙和忐忑。

章時瑤張了張嘴,喉嚨卻幹澀得發不出聲音,下意識往後退,卻被他扣住手腕,和剛才一樣的溫度,但這一次,他沒有松開。

遠處傳來學生嬉笑的聲音,但此刻,她的世界裏只剩下他清朗的嗓音,和那句——

“章時瑤,我可以追你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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