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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6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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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66 章

這頓飯之所以定在利雅得,全不是為了管盈,而是為了遷就常駐此地辦公的華鋼李總一行人。以至於飯局結束後,李總恨不得就地留下管盈,以待與Daniel安排會面。

多虧崔姍姍看出管盈臉色,居中圓說,以達曼港還有西城鋼材的工人等著結算薪水為由,暫時將管盈帶走。

從利雅得到達曼港,四百多公裏路,從城市裏鱗次櫛比的高樓到路邊漫天的黃沙矮坡,沿途路況比阿聯酋宿舍那邊更加粗礪廣袤,連椰棗樹也見不到幾棵。

“管管姐,車子開回我們住在達曼港附近的酒店,還要好幾個小時呢,你不如再睡一覺,等到了酒店,我再叫你。”崔姍姍起身,將最後一排都讓與管盈,方便她躺下休息,自己則挪到中間與董知橋坐在一起。而徐經理大約是自覺沒臉,一上車便坐上了司機旁邊的副駕位,遠遠得避開管盈。

許是大家都累了,又各有心事,車內一派寂靜。

也不知車子到底開了幾個鐘頭,到了達曼港邊的酒店時,天總算黑下來了,徐經理與董知橋哈欠連天,渾渾噩噩下了車後,便迫不及待伸展了幾個懶腰。崔姍姍則照應著管盈下車,又領著她辦理入住手續,直到將管盈送回房間。

這酒店不過就是個兩層小土樓,條件更像國內的招待所,但好處是離港口很近。管盈不挑剔環境,全程無話,聽憑崔姍姍安排,到進了房間便倒床不起,裝作一副時差倒不過來的樣子。

崔姍姍心知肚明,一時也不好意思戳穿,打點好雜事便自覺退了出去。

房門外安靜得很,管盈“蹭”一下從床上彈起,打開手機,撥給了國內的老趙。

電話嘟嘟了許久,趙經理才慢悠悠接通:“哦喲,管管吶,你到地方了?”

管盈拉開窗簾,看著酒店外面陌生的一切,皺起眉來:“我剛到達曼港這邊的酒店,情況有點覆雜...老趙,你到雲南了吧?喬家答應放人了嗎?”

趙經理說得輕松:“我也剛到哇,這邊天還沒全亮呢。嗨,這事你甭擔心了,有我老趙出馬,還搞不定他們?他們這叫什麽,這叫非法拘禁啊!我跟那什麽經紀人玲姐說了,這事她如果不處理好,我老趙就報到派出所去找警察叔叔!”

管盈坐立不安:“別,不能報警啊。”

趙經理:“嘿,都這時候了,還不報警?”

管盈揉了揉太陽穴:“老趙,你想想啊,你幫我打探過的。我叔忙著鋼廠升級的事,他心裏還跟鄭居庸較勁呢,他不知道這事也正常;我嬸可是每周都和鄭居庸照常通電話,她到現在還以為兒子在沙特呢,這不奇怪嗎?”

趙經理不以為然:“嗨,我怕你鄭嬸想多了,就跟林大媽打聽來著,那林大媽記性不好了,也沒說清楚居庸上一回給家裏打電話到底是什麽時候...”

管盈:“林大媽就算記不清日子,也不正常啊,家裏太平靜了,這說明鄭居庸一定用了什麽辦法,讓我嬸以為他還在沙特呢。這事,我只怕,是他自己的想法...他一直都放心不下喬琪。”

趙經理在對面頓了頓,而後嘆了口氣:“唉,紅顏禍水喲,居庸這孩子被人家吃得死死的!那得了,我還是跟那個玲姐一起,分頭去說說看吧。”

管盈:“嗯...老趙,他如果不肯跟你走,你就告訴他:Kassim的代理律師是Daniel。”

趙經理一驚:“喲,那不是...”

老趙在外貿公司時,對管盈亦師亦友,兩人多年來配合無間,中東的大事小情,他自然都是知道的。以老趙為人的聰明機智,瞬間就明白了管盈的處境。

管盈這時有點尷尬:“唉,您就別八卦了,我也是剛剛知道!”

趙經理頑皮道:“嘿嘿,那個Daniel,怎麽突然跟咱們對著幹呢?是不是他對你還不死心吶?嘖嘖,都是紅顏禍水鬧得喲!”

老趙一向就是個老頑童,天大的事也不發愁,管盈卻沒心思逗貧了:“老趙,我原說你去了喬家那邊,凡事跟人家好好商量著慢慢來,沙特這邊有我在也出不了什麽事;但現在情況不對勁啊,我hold不住啦,我現在恨不得躲起來,你還是抓緊點吧!讓鄭居庸快點回沙特,越快越好啊!”

趙經理又樂:“你這孩子,又要我抓緊,又不讓我報警,你當我老趙是啥?土行孫啊,挖個地道過去把居庸那小子偷出來?”

管盈眼睛一亮:“也不是不行啊!老趙,我的趙叔,我的親叔~這事我除了指望你,還能指望誰啦!”

趙經理:“得得得,沖你給我帶的那些洋酒,老趙為你當一回土行孫!”

......

幾乎同時間,徐經理這舅舅也不好當了。

崔姍姍坐在酒店套房的客廳裏,翹著二郎腿,盯著他和董知橋二人,氣道:“舅,你這事辦得,就是不地道!現在好了,兩頭都不落好!管經理根本就不會答應李總那種要求嘛,反傾銷調查跟人有啥關系?沒幫上李總的忙不說,我們還把管經理給得罪了,Kassim的錢,咱們還咋求著人家要?你沒看到管經理的臉色麽,人家又不傻,打回來的路上,就沒跟我再說過一句話!舅,是你先在電話裏得罪人的吧,人家從西雅圖那麽遠趕過來,這是不是我好不容易求來的?薅羊毛也不能只盯著一只羊薅啊,你這叫我以後在管經理面前還怎麽做人呢?”

徐經理在外甥女面前,本該哄著的;可當著董知橋這小子的面,又不能在自家小輩面前顯得沒個氣勢,便脫口而出:“怎著,還冤著你了?她對你甩臉子了,還是怎麽著了,趕路累了少說點話,不是很正常?再說了,上一回在迪拜趕上Sabur那梁子,說起來,我也沒少讓利給她!就是深圳豐華那回,也是咱們讓著他們西城鋼材了,要不然他們那精脫硫系統能落地得那麽順利?知橋,你說是不是,她不該幫咱們麽,我過分麽?”

董知橋哪敢唱反調,應和道:“是啊,我看管經理也沒生氣,她就是倒時差呢。姍姍,你別想太多,咱舅也是為公司好,是那個李總的問題,他哪能把話說得那麽直呢...”

徐經理打斷他:“李總也沒錯!他如果彎彎繞繞的,那才是害人,那個律師就是沖小管來的,她早點知道,也能早點看清楚形勢!你們倆還是太單純,小管那麽一個年輕女人,能在中東這地方幹鋼材外貿,她還能是什麽單純女人?我可是見過她怎麽和那姓蕭的律師打交道,嘿喲,那蕭律師的魂都被她勾走了...”

“舅!你這麽說管經理,就不怕別人將來也這麽說我嘛?”崔姍姍越發氣惱。

徐經理:“那不一樣,就算我這當舅的不在你身邊,知橋也一直跟著你,誰敢亂說?”

董知橋昂著頭:“嗯,我看誰敢亂說!”

崔姍姍氣得閉上了眼,女人在這行裏本就難,偏自己人也戴著有色眼鏡!同為女人,她當然為管盈打抱不平,但又不想與他二人再廢口舌,起身推門而出,邊走邊氣道:“這事就是我們不對!你們自己好好想想吧!”

徐經理使了個眼色,董知橋急急忙忙追出來,拉住她:“姍姍,你別生氣啊,管經理還沒怎麽著,咱們自己人怎麽還吵起來了?”

崔姍姍眉頭蹙成一團,轉身罵道:“董知橋,你身為一個男人,對你們家的企業就沒有一點點想法嘛!南鋼是不是你們老董家的,你爸年紀大了,我舅盼著套現,他們都急著賣廠子,那你呢?賣了廠子,你以後做什麽,你又會做什麽呢?小鄭總他比你也大不了幾歲吧,你想想人家當初在貨場是怎麽做的,再想想你自己,你吃得了一點苦嘛?你如果有他一半的用心,好好盯著工人裝卸,一點毛病不出,那Kassim至於請第三方質檢嘛,事情至於鬧到今天這麽大嘛!董知橋,你什麽時候才能長大啊!”

“姍姍,你...”頭一次聽到這些話,董知橋有些手足無措。

“夠了,董知橋,你根本就沒男人的志氣!但凡你動動腦子,想想你爸為什麽要賣廠子,就該知道問題出在哪,你捫心自問,你爸能指望得上你嗎?但凡你有一點希望,你爸怎麽舍得賣?”崔姍姍扭頭回自己的房間去了,留下董知橋一個人楞楞站在昏暗的走廊裏。

董知橋在貨場犯的錯誤並不大,他也認真的盯著活計,但貨損是難免的,只不過是Kassim“欲加之罪何患無辭”,徐經理和他爸爸都沒有責怪他,但他還是自覺不該,連日來已經很是自責了。今晚被崔姍姍當頭一棒呵下,愧疚之心更在心底加倍放大,覺得自己簡直是千古罪人,對不起列祖列宗了。

踉踉蹌蹌回到房間,便失魂落魄,哪裏還睡得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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