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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6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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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67 章

次日一早,崔姍姍前來敲門,喊管盈一道吃早飯去,不料門內一直沒有回應,第六感突然不妙,忙打電話給一大早便去貨場盤貨的董知橋,讓他快查看貨場上的工人們少沒少。

董知橋回她,劉、秦兩位師傅今早突然托人請了假。

崔姍姍聽聞,立時跑去找她舅舅:“舅,管經理走了!”

“什麽叫走了?”徐經理腦袋尚發著懵,反應片刻,拍腿道:“她跑了?什麽時候?”

崔姍姍分析道:“知橋說貨場那邊的劉師傅、秦師傅今早突然托人請了假,該是天還沒亮就一起走了。”

徐經理跳起腳來:“她怎麽能跑了呢?!”

崔姍姍嘆口氣:“唉,換作我,我也跑...舅,你也別急,管經理既然讓兩位師傅接走,那就是回迪拜了,只要不是回西雅圖,我們好好道歉,就還有餘地。”

“道歉?我道什麽歉,你胳膊肘怎麽老往外拐?Kassim的事,她答應給我們解決的,怎麽能言而無信!還有你,你對知橋說什麽了,他一個晚上沒睡覺,大清早就去貨場了,他會幹什麽,你怕他添的亂還不夠多!”徐經理一連受挫,連外甥女也不理解自己,只怕竹籃打水一場空,便把有些不該說的話也一股腦發洩出來了。

崔姍姍卻頭腦清醒:“舅,你太急功近利了!我不管,我已經把人從西雅圖給你求過來了,是你把人又嚇跑了,你如果還拉不下臉去給管經理道歉,我也回國!反正,我在這裏只會給你拖後腿,董知橋也只會給你添麻煩,我們都走就是了!”

徐經理心煩氣躁:“走,都給我走!”

舅甥倆,頭一次鬧翻。

崔姍姍又委屈又冤枉,哭著跑回房間,待重新冷靜下來,又鐵不下心,忐忑著給管盈打電話。第一通未接聽,賴著臉皮又撥了一通,這才被接起。

接電話的卻是大嗓門的秦師傅:“小崔經理早啊!我是老秦,管經理她現在開著車,不方便接電話啊,你找她什麽事,我替你轉告她!”

劉、秦兩位師傅都是小鄭總從迪拜高薪聘請過來的工頭,自然也聽管盈的調度。崔師傅這麽大剌剌得接起管盈的電話,可見也不怕被南鋼的人追究。

崔姍姍也不多廢話,甚至還有點體諒:“早啊,秦師傅,我知道你們急著回迪拜,肯定是有事要辦。我打電話過來,就是問問,你們還回達曼港嗎?”

對面停頓了一會兒,似是在話筒外合夥商量話術,而後秦師傅才回話:“回,我們辦完了事就回去,小崔經理把心踏實放肚子裏,哈哈哈!”

秦師傅是個直腸子,聽他在電話裏的語氣,不會有假。管盈雖然沒有直接對話,但態度卻透過秦師傅傳達過來,想必是叫自己放心,但又不便與自己多說。唉,到底還是有隔閡了!

......

管盈從昨天利雅得那場鴻門宴上脫身後,便打定了主意要跑。一路在車上養精蓄銳,到了達曼港邊的酒店,又裝作倒時差,麻痹了徐經理一行人,夜裏給老趙打完電話,便往窗外尋找出路,可這裏實在太陌生。

思來想去,記起崔姍姍早先給她打電話時曾提過:[小鄭總怕我們人生地不熟,特意請了認識的工人過來幫忙,他每天吃住在貨場,夜裏就在皮卡車頂搭個簡易帳篷...]想來,劉、秦兩位師傅定是就在附近,她那輛白色皮卡車也在這裏!天時地利人和,哪有不跑的道理?

秦師傅替她掛了電話,暢快道:“管管吶,你一來,我們就有主心骨啦!我跟老劉,這幾天是吃也吃不好,睡也睡不好,現在終於能把心放回肚子裏了!”

劉師傅口齒靈利,在旁趕緊補充道:“可不是?想當初,還是我倆陪著小鄭總一起招待的Kassim,現在Kassim作妖,我倆這心裏也不是滋味啊...當初這Kassim偷偷摸摸要酒喝,我就該看出來這人不咋地啊,還是大意了呀!”

管盈正開著車,迪拜的一切都熟門熟路,她終於心定下來,笑道:“哈,劉哥,秦哥,這事跟你倆沒關系,我和小鄭總感謝你們還來不及呢!在商言商,那Kassim也沒做錯什麽,人家有利可圖,幹嘛不圖,這就是游戲規則呀。”

劉師傅舔舔因為上火而起泡的嘴角:“管管你真能這麽想,那我們哥倆心裏就好受多了!”

管盈回頭瞥他二人一眼,昨夜裏見面時,她就發現他二人比之前消瘦了,想來鄭居庸離開這麽久,南鋼的幾人沒什麽經驗,貨場上的事全靠他二人支應了,薪水還沒完全結算,他們能做到這份上,全憑著良心了。

管盈心中不落忍,更要故作輕松了:“哈呀,這才多大點事啊?Sabur老頭在我這都沒討著便宜,何況那個Kassim,有啥好擔心的?我約了律師,咱們今天一起去律所,你們認識那Kassim,能幫上我大忙呢!”

秦師傅登時來了勁:“是不是你那個男朋友蕭律師的律所?是啊,老劉,有他在,咱還愁啥!”

劉師傅一個勁兒眨眼睛。

秦師傅莫名其妙:“咋,開了點夜車,眼睛壞了?”

管盈踩了腳油門,停在迪拜分局旁邊那家充滿咖喱味的快捷酒店樓下:“秦哥,劉哥,昨晚上你倆都沒睡好,先在這裏休息,我傍晚再過來接你們。”

安置好了客房,管盈要走。劉師傅稀奇道:“管管,你不休息麽?”

管盈笑了笑:“我正好倒時差呢,旁邊就是迪拜分局,我去那兒找個地方休息。”

劉師傅張大著嘴巴:“啊?”

......

臨近傍晚,正是迪拜律所職員們最有效率的時候。

Eric正在會議室裏與人開會,秘書突然敲門進來耳語了幾句,Eric眼睛骨碌碌轉了幾圈,行色匆匆站起,小跑著奔回自己的辦公室,一進門便拉下了玻璃門上的條形簾。

“管小姐,請坐,大家快請坐!這二位是?”Eric看向管盈身後的劉、秦兩位大哥。

管盈禮貌介紹了一番,直奔主題:“Eric,知道你忙,我們開門見山,你覺得我之前電話裏的提議怎麽樣?”

Eric笑得含蓄:“案情並不覆雜。即使Kassim以質量缺陷為由提出賠償訴訟,我們也可以追償欠付貨款和逾期付款利息為由提起反訴,合同中約定了總金額10%的違約金,這麽高的賠付率一定會引起對方反撲,Kassim一定會主張追溯違約金條款的合理性,要求重新評估合同...雖然我們不一定會勝訴,但打個平手還不難。只是這樣一來,時間拖延下去,對我們沒有好處,建議還是優先協商談判,爭取在訴訟前達成和解。”

管盈點點頭,從違約金作為切入點,Eric與Wilson教授所見略同,倒是沒有糊弄她。倘若Eric願意出手,如他所說,至少也能反制對方,讓Kassim好好衡量一下拖延履約的利弊,不至於單方面一敗塗地了。只不過一向以勝績率為KPI的律所,未必願意接這種出力不討好的案件。

“與其兩敗俱傷,不如各讓一步,我想Kassim老板不會想不通這點。如果Eric你的律所能接受這份委托,我一定會促成西雅圖大學法學院與你們律所的管培生項目,管培生在迪拜的一應生活費用,由我們西城鋼材讚助。”這便是管盈的提議。

迪拜律所生意越來越好,但當地員工一天要做五次撒拉,遇到齋月更是一整個月捉不齊人手開工,外籍員工礙於中東氣候又總是留不長,因此遇到忙季總是要從紐約總部特批申請人才援助。這不僅要消耗迪拜分所的業務成本,且對總部派來的人還要小心伺候,管理上老板不像老板,員工不像員工,Eric頭疼這情況已經很久了!當初好不容易栽培了一個蕭唯言,最終還是被撬走...律所需要新鮮血液,已經不是什麽小問題了。校企聯合的國際管培生計劃並不稀奇,但難處在於企業讚助和信用建立,管盈若居中促成,她同時兼具學校學生與企業主的雙重身份,無疑是最好的選擇。Eric當然動心!

還在西雅圖時與Eric通話,他語氣便已經是摩拳擦掌躍躍欲試了,但到此刻見了面,他卻突然表現得不冷不淡了,甚至還有些緊張,否則也不會一進門就拉下條形簾,這又不是什麽大案要案...

“案情不覆雜,我有把握,你的提議也非常好,我很心動。唉...但是...”Eric雙手撐住下巴,表情覆雜,想接又不敢接似的。

管盈起身踱到窗前,擡頭看了看格子間外粉紫色的天空,雲間還殘留著一行飛機掠過的白線,若有所思道:“但是你發現,Kassim的代理律師是Daniel,所以猶豫了?”

Eric心亂時又想轉筆,從筆筒裏拔出一支紅色簽字筆,夾在兩指間不安得搖來搖去。且不說Daniel在律界的地位,就是他這迪拜分所裏的員工,也不少人仍是Danile的擁躉,就連紐約總部派來replace蕭唯言的那位高級律師也是Daniel的人啊,連他這作老板的也得敬讓三分。

因而一得知這案件背後是Daniel,Eric的心都涼了,到嘴的鴨子就這麽飛了,他也鬧心啊!

管盈轉過身來揣起雙臂,她可太了解這些做律師的男人們心中有多少算計了,心一橫:“Eric,還記得你那輛藍色法拉利麽?”

Eric不知她這時為什麽突然提起那輛車來,苦笑著回道:“當然記得~是你在地庫裏玩碰碰車的嘛,為了幫你從警局早些出來,蕭就把那輛車買到他名下咯,他是車主,他不追究,你才會沒事~”

聽到這裏,劉、秦兩位師傅在座椅上面面相覷,吃瓜吃得津津有味。

管盈臉不紅心不跳,將兩張警局系統調印出來的條子擺到桌上:“不瞞你說,蕭唯言當周就跟我分手了,而且很快就離開迪拜了,他根本用不著這輛車。你說他是投機取巧,為了幫我洗脫罪名的,我卻要對外面說,他是為了幫你洗脫罪名呢!”

“我?我的車被你撞得那麽慘,都有監控證據的,你在說什麽?”Eric將簽字筆轉得飛起。

“對耶,我一個東方女人,跟你無冤無仇的,幹嘛非要去撞你的車呢?有沒有可能,你做過什麽對不起我的事呢?你太太就不覺得奇怪嗎,一個下屬的女朋友突然跑到地庫撞壞了你的車子,而後這個從不買車的下屬居然就買下了你的車,又替你去警局擺平,而後又以此事獲得了你的特批優待惹得整個公司看不過眼,最終幹脆被你踢出了迪拜!而闖禍的女人也和那下屬即刻分了手,沒多久又出現在你身邊...嗯呀,如果我是你太太,一定不會小看這件事呢!”

“啪嗒,啪嗒”兩聲,那簽字筆先是落在桌面上,又骨碌碌滾了幾圈,落在了地面上。

劉師傅又對秦師傅使勁眨眼,那秦師傅咧著嘴巴,再也不敢提什麽“男朋友蕭律師”了,啊呀,現在的年輕人都深藏不漏啊!

Eric拿著警局的條子,差點從椅子上跳起來:“這...你把這些也送到我太太那裏了?”

管盈撅撅嘴:“蕭唯言當然不會跟我要賠償金,但我要主動送錢過去賠償善後的嘛,警局聯系保險公司確認損失金額,保險公司當然配後我這樣主動賠償的當事人了,我隨便找個借口就問到你太太的聯系方式咯。賠償款已經轉過去了,至於這單子就麻煩你帶回去吧,我這麽年輕漂亮,怕見了你太太的面反而說不清楚呀!”

“你!Wow!!Ha!Wow!!!”Eric一會兒笑,一會兒氣;一會兒豎大拇指,一會兒倒大拇指;想罵,又怕她真做得出來;想哄,又覺得不可思議!嘴裏哇哇喔喔的,沒個囫圇詞;在辦公椅上起起坐坐,找不到個重心。

管盈看他中了招,偷樂一會兒,又混不吝說道:“我這人在感情上嘛,經不起打探,你們律所的人都知道我先和Daniel,然後和蕭唯言,哎呀,他們都以為我是easy girl吧?你說你太太會不會也這樣想呢...”

Eric氣得發笑:“Ha!Easy girl?Crazy girl!Bad girl!Why,why Daniel&蕭 love you?!Morons!”

他越氣急敗壞,管盈越有把握,利誘不夠,那就再加上點威逼的手段嘛!手段雖然確實dirty了一點,但這畢竟是對付律師啊,如果和他們講道理,誰能講得過他們!

“Eric,難道蕭唯言被撬走的事,還沒給你教訓嗎?你只有贏Daniel一回,律所的人心才能重新凝聚到你身邊啊,而我管盈,絕對是你最合適的戰友。跟我合作,還是跟我作對,你選一個吧!”

Eric氣急敗壞:“你讓我選什麽!管盈,promise me,你以後絕對不可以做律師!”

管盈撇撇嘴:“OK! I promise you,honey~”

Eric剛撿起來的簽字筆又一抖,啪嗒掉了下去:“Go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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