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1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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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9 章

蕭唯言還在外面與值班警員來來往往地溝通案情,而佳薇則站在一圈乳白色的欄桿外,焦急而又不解地望著被暫時看押在內的管盈。

看押室裏面,除了管盈,還有兩個意識不清的癮君子與一個衣著光鮮的詐騙犯。兩排長凳被擺成了直角型,兩個癮君子歪歪倒倒地坐在裏面靠墻的那排,而靠近外側欄桿的這一排,已經被那位犯了詐騙罪的西方女人占去了大半邊,管盈暫時也只能站著。

那女人不遠不近地盯著她二人,盯得佳薇心裏毛毛的。

“嗚...唧...”像世界末日,佳薇半句話還沒問出口,就控制不住地哭了起來,偏偏心裏害怕,又不敢大聲哭,嗓子裏發出來的聲音就只有嗚嗚唧唧的。

管盈隔著欄桿,站得筆直:“你,呃,你吃飯了沒?”

“嗚哇!!”佳薇雙手握著欄桿,稀裏嘩啦哭出了聲,“都什麽時候了,你還問我吃沒吃飯?嗚嗚!哇!!”

管盈回身看了看其他三位,那兩個癮君子被吵得換了個姿勢,身後那位則饒有興致地看著佳薇發笑。管盈微妙地挪了挪站姿,擋住了她看佳薇的視線,沈聲抑制了一句:“別哭啦!”順便對佳薇擺了一個機警的眼色。

佳薇被她一呵,只好收住哭聲,低聲泣訴:“唧嗚...管管,你怎麽就不能先和言哥商量一下呢,或許他根本就沒把Daniel那封邀請信放在心上,他從來就沒打算走呢?你現在這樣...我該怎麽辦啊?”說話時,佳薇有些激動,肚皮無意識地貼上了被冷氣吹得冰涼的乳白色欄桿,恨不能鉆進去陪她。

“誒,你往外退一步,站好!”管盈慎重地推開了她的肚皮,隔著欄桿替她扯了扯衣角,語氣依然從容,“我沒事的,你什麽也不用做。”

“你看看她們,怎麽可能沒事啊!”佳薇壯著膽子地朝她身後指了指。

管盈急忙抓住佳薇略顯冒失的手,按了回去:“蕭唯言他有辦法的。”

發生了這麽大的事,管盈還這樣一副不以為然的樣子,佳薇實在不能理解:“嗚...言哥說他們這裏的警局系統已經有了案情記錄,銷案手續很麻煩,說不定要拘留好幾天啦!唧...管管...我真的快崩潰了!”

佳薇倒也沒有誇張,她此刻確實已經大腦down機,整個意志都快崩潰了。得到管盈出事的消息,她便急著趕來警局,連白天好不容易買到的一堆名品也全落在了那家醫院的儲物箱裏,到下車時已經兩腿發軟,左腳絆右腳,比拘留室內那兩位意識不清的癮君子也好不到哪兒去。

“佳薇,你淡定些,擡起頭看著我,你聽我說。”管盈等佳薇平覆了一會兒,“我跟蕭唯言的關系,也就到這了。不過你不用擔心,他會處理好這些事的,這是他欠我的。”

佳薇擦了把眼淚,詫異地望了望正在外面忙著與警員溝通的蕭唯言,不解道:“管管,你在說什麽?言哥他剛才還...”

管盈苦笑了笑:“你知道的,從來都是我單方面分手。”

佳薇吸了一下鼻涕,楞了片刻:“可是為什麽!就因為Daniel那封邀請函?可是言哥並沒有...他不是已經答應你?”

管盈也朝蕭唯言的方向看了一眼,篤信地搖了搖頭:“佳薇,比起蕭唯言,我和Daniel交往的時間更久,我很了解他。Daniel做事老辣,走一步看三步算十步,他要撬走蕭唯言,不可能只用一封邀請函;但蕭唯言不一樣,一個中國人想要擠掉歐美人,在海外職場上爬到高層,走一步看一步就已經很不容易了。商場如戰場,職場也一樣。”

佳薇聽了進去,但也聽偏了:“可是,溫哥華那家律所在國際上也很出名,合夥人的職位也很夠誠意,言哥還不是為了你,說拒絕就拒絕?那Daniel就算再厲害,他也已經從言哥這家律所辭職了,人走茶涼,我不信他還能開出什麽更誘人的條件。”

管盈嘆了口氣:“只怕不是條件...唉!蕭唯言是個愛面子的人,走到那一步,他恐怕跟我開不了口,倒不如我先提,反正結果都一樣。我也是活該,誰叫我利用Daniel投機倒把在先,早知道會招惹回來,只是沒想到這麽快...總之,用不了幾天,蕭唯言就會感謝我先提分手的。”

佳薇一時腦子轉不過來,低頭揉了揉濕答答的眼睛,不再抽泣了。

管盈看她此刻笨笨地藏不住心事,笑了笑:“呵呵,好啦,我在這裏住幾天,正好可以避一避Daniel。對了,外面的事,還是你幫我處理吧,蕭唯言那邊,你替我去說!要盡快哦,我鬧出這檔子事,估計也拖不住他幾天。”

佳薇猛然擡起頭:“說什麽...分手?你要我替你去說分手?!”

管盈甩手掌櫃似地點了點頭:“昂,你好好安慰安慰他吧!你知道的,我一向只會提居庸關,現在沒了居庸關,我倒不會說了!反正你和蕭唯言也算是朋友,你去說,他面子上也好過。”

佳薇犯起愁來:“我...言哥現在還以為,你是為了他...我該怎麽說...”

“別我我我的了,我都分手了,我管盈可從不回頭!你如果不忍心,拖著不辦,那我可不管,他要是還來找我,我就把他丟給你,讓你以後負責他好了!”管盈說得跋扈而又認真。

這話倒也符合管盈一直以來小霸王般的脾氣,但佳薇卻瞬時臉色煞白:“管管...我其實...”

蕭唯言急匆匆趕進來:“銷案有點麻煩,我今晚得回律所,盡快準備些走流程用的文件,不過你放心,我已經跟他們argue過了,他們不會給你上手銬的,但要委屈你在這裏忍耐一下,我會盡快。”

管盈一屁股坐到那西方女人身邊,沒正眼看蕭唯言:“隨便!”

蕭唯言自始至終一頭霧水,但還是相信管盈有所誤會,只為將他留下來,所以更要積極打包票:“管管,你放心,Eric不追究,沒什麽大問題。”

管盈看了眼與他刻意保持距離的佳薇,不再作聲。

尷尬間,佳薇打破了安靜:“走吧。”

一場鬧劇結束,管盈身心疲累,手腳垂地,呆呆望著墻面。她覺得自己仿佛掉進了某種風暴的漩渦,這旋渦中心一小寸空間雖出奇意料的平靜,卻也把自己耳盲眼瞎地圍困了起來。這一切對不對、值不值、該不該,她還沒有仔細想過,就先做了。

那西方女人帶著手銬,盯著她自由的雙手,終於露出一臉敵意,刻意躺下去,又占了一片長椅,而後更用雙腳擠懟著管盈。

無論是身型、體力,還是此刻的鬥志,管盈都不夠對手,只好將整片長椅讓給那女人,小心翼翼挪去了那兩位癮君子旁邊的一小塊角落坐下,好在那二人神智不清,沒人理會她。

雖然蕭唯言在感情中犯了錯,但他在事業上的才華和努力有目共睹,他所面對的職場困境,與她此刻所面對的混沌、敵意和孤獨,未必不是異曲同工。同在海外掙紮日久,她對其中的艱苦和辛酸感同身受,所以到頭來,她也只是去撕一撕他的臉皮,挫一挫他的面子,給他一點點教訓,而並不忍心真的去摧毀。

至於佳薇,可以自由地做任何決定了。

外面的風暴如何摧枯拉朽,終於都不關她的事,小小的漩渦中心,她只想好好睡一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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